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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周姨跨进陆家老宅正厅,先朝主位福了福身。

她穿一身藕荷色旗袍,腕子上的翡翠镯子水头很足。

江城叫得上名号的旧族,今天差不多都到了。

沈家、贺家,还有做丝绸的钱家,一桌桌坐满了。

厅中央那座老戏台还在,红漆柱子,三尺来高。

我坐在左手第二桌,离戏台不到十步。

上辈子,我就是从那台子边上摔下去的。

周姨直起身,笑容停在了脸上。

主位旁边站着林霜霜。

她一身素白,没化妆,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沓单据,边角用铁夹子夹着。

她没疯,也没死,站得笔直。

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霜霜,念吧。”

林霜霜低下头,第一张念得很平。

“前年三月,苏太太翡翠镯一对,周姨经手,十八万。”

“前年六月,苏家舅舅厂里订单两笔,周姨牵线。”

她一张一张往下念,厅里没人碰茶杯。

念到第十一张,她停了一下。

“三年药膳,药材由周姨指定,霜霜代送,每副八百。”

周姨笑了,把手包放到桌上。

“老太太,霜霜这孩子病糊涂了。”

“干女儿躺在医院说几句气话,您也当真?”

“单据谁都能写,礼我认送过,药我不认。”

她说得不紧不慢,邻桌两位老太太跟着点了点头。

屏风后头有人咳了一声。

阿绣扶着她妈走出来,林姨手里捏着那只黄信封。

“周太太,这封信你总该认得。”

“当年就是这封信,说我偷了苏家库里的人参。”

她把信摊在桌上,旁边又放了一摞旧回帖。

回帖是这十二年里,周姨逢年过节写给苏家的。

林姨管厨房,回帖都夹在账本里,一张没丢。

贺家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过去比了两行。

“同一刀洒金笺,起笔都往左带个钩。”

他摘下眼镜,没再说话。

周姨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字像的多了,江城写小楷的又不止我一个。”

我爸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齐整,领带打得一丝不乱。

“西郊那块地,是我挪用的。”

“做账的是周姐,签字原件在她手里。”

“晚晚前年那份中毒报告,是她让我压的。”

“厨娘一家,也是我照她的信赶走的。”

他说完就那么站着,没看我,也没看周姨。

厅里嗡的一声,钱太太的茶盏磕在了碟子上。

江城旧族圈子就这么大,这杯茶明天能传遍半个城。

周姨的脸终于白了。

她转过头,看向我妈。

我妈坐在我爸边上,手里攥着一只蓝布包。

这三年,周姨在苏家最好使的一张牌就是她。

周姨看着她,嗓音放软了。

“妹子,你替我说句公道话。”

我妈站起来,解开布包,里头是一沓信。

她抽出第一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火要小,砂锅不能换,药渣倒进后院花池。”

“晚晚问起来,就说是补脾胃的。”

她又抽出一封。

“这个月加一钱,孩子瘦是正常的,别慌。”

她每念一封,周姨的手就往桌底下缩一点。

十七封信念完,我妈把布包叠好,坐了回去。

她一直没看我,眼泪落在布包上。

周姨扶着桌沿站起来,吸了一口气。

“老太太,陆苏两家的婚期去年就定好了。”

“之衍下个月就该办事,这时候闹成这样。”

“您说说,是谁不想让这门亲成?”

她看着我,意思明摆着,退婚的是我,搅局的也是我。

老太太把茶盏放下,盏底碰在桌面上,很轻。

“陆家不认这门亲。”

“往后谁拿陆家的婚事挡刀,陆家也不认这个人。”

周姨张了张嘴,往后退了半步,一下坐进椅子里。

腕上的镯子磕在扶手上,裂了一道缝。

“你们以为扳倒我就算完了?我背后的人你们惹不起。”

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

“你背后就是这一沓单据,霜霜已经念完了。”

“门口有人等你,自己走出去,还能体面些。”

正厅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衣的人,是市局来的。

林霜霜放下最后一张单据,从主位旁走下来。

她穿过一桌一桌的人,走到戏台底下。

上辈子,就是她约我上的这座台子。

她说台上看桂花最好,然后松开了扶我的那只手。

她在台阶前站定,俯下身,深深鞠了一躬。

“这台子,是我替她搭的,今天我来拆。”

她直起身,跟着那两个人往外走,离周姨三步远。

经过我这桌的时候,她没停,我也没叫她。

我不原谅她,她也没开口求过。

她欠的那份,她自己去还。

散场的时候天还亮着,桂花落了一地。

我从侧门出去,陆之衍追了上来。

“奶奶说了,那座戏台明天就拆。”

“你爸的案子我托了陈律师,该判几年一天不少。”

“林姨下个月回你家厨房,账本从头记。”

我点点头,接着往前走。

他跟了几步,又绕到我面前站住。

“婚约解了,人可以换一个追法吗?”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

“先排队。”

(全文完)

小说《陆之衍秦晚晚全文免费阅读》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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