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小白 小说无广告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疯狂的小白 ）

父皇把一个贱奴傀儡师扔给我：「赏你了。」像赏一条狗。他讨厌我，又怕我哭。

我们互相试探，又相互救赎。五年的相处，似乎慢慢消磨了他的恨意。直到他消失。

再见他时，他一刀一刀刻木偶，头也没抬。声音狠厉又冷漠：「公主殿下，

真想把你刻成我的傀儡。」我看着他刻的那张脸，脚底生寒。是我。1北国使臣来朝那日，

宫中设宴，为我践行。我坐在席上，看着台上的傀儡戏。丝竹声悦耳，

木偶在丝线的牵引下翻腾跳跃，满殿的人都在笑。只有台上的傀儡师没有笑。我也笑不出来。

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北国和亲，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翩翩公子。人人都说那是良缘，

我只觉得像一场体面的葬礼。台上的傀儡师隐匿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身型高挑，

大半藏在阴影里。他戴着面具，露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轻轻挑动丝线，动作极稳。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木偶突然停了。它僵直地转过身，面朝北国使臣的席位。下一秒，

一根丝线从木偶指尖激射而出，「叮」的一声，将北国使臣面前的酒盏击得粉碎。

酒水不偏不倚，溅了使臣一身。满殿死寂。北国使臣噌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毕竟代表北国，当着满殿堂的人，失了颜面。「这……这便是你们南国的待客之道！」

父皇猛地摔了酒杯，指着台上厉喝：「大胆贱奴！」「放肆！拖下去，乱棍打死！」

禁军蜂拥而上。那个傀儡师站在台上，没跪，也没跑。他微微偏过头，面具下那双眼睛，

隔着满殿的混乱，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他在看我。那眼神冰冷、挑衅。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疯狂的东西。我看着那双眼，心口忽然莫名地一紧。「且慢。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嘈杂。北国使臣脸色铁青地站着，

满殿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惊扰了北国使臣，是儿臣的疏忽。」「此事关乎儿臣的联姻，

儿臣愿亲自严审此人，给北国一个交代。」父皇坐在高台上，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那一幕也把他吓得够呛，此刻他看那个傀儡师的眼神，又鄙夷又忌惮，

像是看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疯子。听我这么一说，他赶忙把这个烫手山芋推了过来。

「你带下去！快些处理，别弄出更大的乱子！」我这位父皇，从来如此。天下太平，

傀儡戏取乐。至于这满朝文武、边关烽火、他的女儿要嫁给谁，他统统不放在心上。

我垂着眼，行了礼退下。2偏殿的夜，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我屏退了所有宫人。

他被人押进来后，已经去了枷锁。可他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不像个待审的犯人，

倒像是这里的主人。我坐在案后，看着他：「面具摘了。」他没动。「摘了。」

我又说了一遍。他紧盯着我，唇角一勾。然后才慢慢抬手，摘下了那张银色面具。烛光下，

我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鼻梁、下颌。陌生的是——他的右半张脸，

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像是被大火烙印着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却在这时候，

笑出了声。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禁军不在，宫人不在，整个偏殿里只有我和他。

我下意识想退，他却一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紧接着，他冰凉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

一寸寸向上。他捏住我的下巴，让烛光落在我的右脸上，仔细端详。他的指腹，

贴着我的皮肤，慢慢摩挲。「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你这张脸，倒是生得干净。」他两根手指捏住我的脸颊，看似凶狠，力道却不重。

「我也帮你烧一个，如何？」耳边的低语，让我汗毛倒竖。他看着我骤然紧绷的脸，

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可舍不得呢。」

我盯着他，心跳如鼓。「你想杀我吗？」我挣脱他的手，问道。他顿了一下。「杀你？」

他皱眉，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真的疑惑。然后退后两步，整个人隐入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漫不经心。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他想了想，笑意更深。「再说了，要杀你，

我两年前就动手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两年前。他消失了整整两年。我知道，

他早已经恨透了这座皇宫。他分明已经把我算进了他的仇人里。可他没有杀我。「长聿。」

我脱口而出。殿内安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一字一顿，

不容置疑：「公主殿下认错人了。」「长聿早死了。」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转过身，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个待审的犯人，在公主面前，坐了下来。他坐在阴影里，

平静地看着我。左脸眉眼如初，右脸疤痕狰狞，藏在暗处。「传令，严加看管此人。」

我朝门外唤了一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我转身出去，余光里，

他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直到大门合上。黑暗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他可不是来表演傀儡戏的。3七年前，宫里大宴，父皇召了一个傀儡班子来助兴。演得精彩，

殿上权贵便轻挑打趣；出了岔子，他们便当众嘲弄，惹得满殿哄堂大笑。表演到一半，

一个少年被推上台。他比台上傀儡师都年轻，瘦瘦高高，垂着眼。他操控的木偶，动作僵硬。

丝线在他手里打了结，木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台下又哄笑起来。可我觉得，

他并非不会。他的手明明很稳，指节修长。丝线在他指尖分明是有章法的，

但似乎故意把线缠错，让木偶摔跤。他不愿意。父皇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没意思。」

「快滚！」忽然又顿了顿，转头看向我。「楚楚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玩伴吗？

这贱奴脾气倔，这点倒跟你很像。」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就给你玩儿吧。」

我抬眼看他。从小到大，他给我东西，从来不是因为我想要。我七岁那年，

他把我乳母赶出宫，说：「公主大了，不需要乳母了」。我哭了整整一夜，

他第二天赏了我一颗南海珍珠，说是补偿。我十二岁那年，他让我学棋，说女子下棋，

能静心养性。后来才知，是北国世子棋艺精湛，他不过是想让我迎合世子的兴趣罢了。

他给什么，我就得收什么。现在，他给了我一个傀儡师，一个他眼中的玩意儿。我没吭声，

站起身行了个礼。「谢父皇。」在南国，傀儡师是最低贱的行当。他们像阴沟里的影，

市井间的尘。靠着手中几根纤细的丝线，舞动着那些描眉画眼、没有灵魂的木偶，

博得达官贵人们一笑。他们不得不以此为生，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只是因为一个传说——傀儡师的血里流着肮脏的东西，能附在木偶上，让死物活过来。

皇室因此忌惮，便把他们贬为贱奴，世代压制。这个年轻的傀儡师，就这样被带到我面前。

他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站稳。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惧怕。

只有一种被践踏过后的、深不见底的恨意。他倔强地抿着唇，下颌绷得极紧，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把绷到极限的弓。他知道自己是一件赏来赏去的玩意儿。我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后来我知道，他叫长聿。「长聿」是他族人给他取的名字，不是谁赐的。

4从他被带到宫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计划着怎么报复我。他一开始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观察。观察我的脾气，观察我的习惯，观察我什么时候最放松。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个时机，在第七天来了。

那天我正在书房里看一卷账册，他端着一盏茶进来——他是宫里新来的傀儡师，

杂活他也要做。他把茶盏放在我手边，恭恭敬敬地退到一侧。我没有多想，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入喉的一瞬，先是烫得我舌尖发麻，然后是一嘴沙子。细碎的沙，

直往嗓子眼里钻。我被呛得猛地放下茶盏，咳嗽了两声，眼泪都逼了出来。他站在墙边，

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得逞的快意。「公主怎么了？」他问，语气很平静。

「茶不合口味？」还在这装。我忍住没有发火。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茶，然后端起茶盏，

走到他面前。我拉开他的手，把盏里的茶水缓缓倒在了他掌心。他宽大的手掌被浇得通红，

手心里剩下的沙，被茶水冲开，顺着指缝往下滑。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下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那空了的茶盏放回他手里。「你想往茶里加什么，自己先尝一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燃起了更加凶狠的光。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成了战场。

他往我鞋里塞石子，我晨起穿鞋，差点跪倒在地。他把我的琴弦一一调乱，我弹琴时，

声音难听得像鬼哭。我找他算账，他一脸无辜：「公主的琴，我不知道啊。」他甚至，

在我屏退所有人沐浴的时候，用丝线从窗外牵走了我屏风上的衣裳。

害得我在浴桶里泡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只能裹着一块薄毯，光着脚，狼狈地走回去。

我回到内殿时，他正站在廊下，手里牵着丝线，衣裳正挂在他身后的柱梁上。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公主殿下，」他慢悠悠地说，「您的衣裳呢？」

我裹着毯子，站在他面前，冻得嘴唇发白。他等着我发火，等着我骂他。

像所有贵人一样露出狰狞的嘴脸。我偏不。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你玩够了没有？」

他笑僵住了。「你这些手段，」我裹紧毯子，从他身边走过，垫脚拿回了我的衣裳。

「真没意思。」5我从鸿胪寺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北国使臣的喋喋不休，

还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人身子臃肿，坐在鸿胪寺的大堂里，端着茶，脸色阴沉。

话说得又客气又生硬：「公主殿下，南国贱奴当众羞辱我国使臣。」「是不想和亲了吗？」

我忍着他的臭气，解释了一个时辰。说那是傀儡失仪，南国绝无轻慢之意。他听着，不点头，

也不松口。到最后，我连茶也没喝一口，起身告辞。回宫时，我一路沉默。偏院里没有点灯。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廊下只燃着一盏将熄的残烛。烛火晃悠悠地跳着，

把长聿的影子映在墙上，又长又暗，像一只伏在角落里的困兽。他坐在地上，背靠墙角，

膝上摆着一排木偶。那几只木偶一字排开，关节上缠着丝线，丝线另一端绕在他指尖。

灯火昏黄，落在那些木偶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森冷。他低着头，

手指微动。木偶便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好似一排沉默的死士。场面一度寂静。我站在门口，

没有出声。他头也没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公主殿下今日去鸿胪寺，被为难了？」

「你怎么知道？」他手指又一动，那些立着的木偶齐齐停住，像一群被摁住了头的小鬼。

他这才抬起眼，烛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右脸的疤痕映得愈发可怖。「我们在一起五年。

」他语气淡淡的。「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盯着他。

一个被软禁在偏院的犯人，凭什么知道我的心思。我走到他面前：「你看你做得好事，

现在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他没说话，只是手指捏着丝线，来回摩挲。沉默良久后，

开口。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公主，你想去和亲吗？」我一愣，

皱眉：「这与你何干？」他笑了一声，嗓音微凉。「公主殿下一个人去北国，」他慢慢开口，

「空口无凭。他们不会信你。」「那你说怎么办？」「带上我。」我看着他。「你？」

「公主殿下想想。」他语气挑衅。「北国使臣要的是交代。你把我押去北国，

当着他们的面审，当着他们的面罚。他们看了，心里就痛快了。这桩事，就算过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公主殿下拿什么去跟北国解释？拿嘴吗？」

我好像又看到了他从前那副死样子。说话滴水不漏，阴阳怪气。「你为什么主动要去？」

我盯着他，「你去北国，有什么好处？」「我说，公主殿下。」他冷笑。「我一个贱奴，

生死都由别人做主。去北国被审，被罚，被砍头，哪一样是我能选的？」他盯着我，

语气忽然低了下来。「我只不过是想在死之前。」「看看你未来夫君长什么样。」

廊下的夜风吹动竹帘，发出细碎的响。我的心漏了一拍。他在说北国世子，明修。

其实我也快忘了北国世子长什么样。小时候父皇带我去北国，远远见过一面。那人白衣胜雪，

风度翩翩，倒是和长聿极不一样。他站在光里，而长聿永远隐匿在阴影中。

北国世子爱好下棋，回来后父皇就让我也学棋。但从长聿嘴里提起他，总感觉很诡异。

「你……」我没说下去。他重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木偶的背面。专注又认真。

6那五年里，他也喜欢在夜里摆弄木偶。有一回深夜，我从梦中惊醒，

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丝线拉扯声。我披衣出去，看见他坐在廊下，借着月光，十指翻动。

木偶在他指间做着极复杂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有生命般。他嘴上说着不屑，

却一个人练到深夜。他不想让人看见。尤其不想让我看见。第二天，我路过他屋子的时候，

随口说了一句：「你屋里那盏灯，晚上太暗。我让人给你添一盏亮的。」他看我，

脸色立即冷下去。「不必。」「已经送去了。」我笑了笑，没管他，转身就走。

只听见身后传来他咬牙的声音。他大概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烦。有一回，

管事的嬷嬷来我殿里送东西，看见他坐在廊下理丝线，便随口使唤道。「哎，你，

去把后院那些木料搬了。」他没动。嬷嬷不高兴了，走过来指着他鼻子骂：「贱奴就是贱奴，

叫不动是吧？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养的一条狗罢了。」我在屋里听见了。我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起来了，脸上面无表情。可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那嬷嬷还要再骂，我开口打断了她：「他是我宫里的人，轮得到你来教训？」

嬷嬷讪讪地走了，廊下只剩我和他。我正想说什么，他却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公主殿下。」「她说得也没错。我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您养的一条狗吗？」

我皱起眉：「我没这么看你。」「您当然不会这么说。」他自嘲一笑。「可您心里清楚，

我跟狗也没什么区别。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了踹一脚。你们贵人，

生来就是把我们当玩意儿养的。」他话说得又冷又刺，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狼。「长聿，」

我说，「少拿自己往地上踩。」「我说错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公主殿下，您敢说，

从我被赐给你那天起，就没觉得我是个玩意儿？」我被他的话堵住了。他脸上的冷笑更深，

仿佛在说：「看，说不出来了吧。」我没忍住，推了他一把。「烦死了，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没惹你，你有气自己去撞墙！」他忽然像是被点着了似的，

猛地扑上来，低头照着我手腕就咬了一口。牙尖嵌进皮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松口。

」我说。他不松。我心一横，抓住他的胳膊也咬了回去。用了更狠的劲儿，更大的力气。

他闷哼了一声，终于松了嘴。他捂着手臂，瞪着我：「你属狗的？」

「你不是先说自己是狗吗？」我揉着手腕，「讲点道理。」「讲道理？」

「公主殿下跟一个贱奴讲道理，是不是太抬举我了？」我看着他手臂上被我咬出的牙印，

忽然笑了。「行。」我说，「你咬我一口，我还你一口。」「咱们两清。」他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恼，有恨。还有一种被带偏了的、说不清的东西。他也许在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宫里的贵人，被奴才咬了一口，要么打死，要么发落。

可她偏偏咬了回去。她跟他讲道理，还跟他算账。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抿着唇，

没有说话。7去北国的车队走得很慢，走了七八日，才出了南国地界。日头晒得人发昏，

路边的树影一成不变。父皇让我去北国赔不是，顺便商定和亲细事。他要的不是解释，

是我的低头。而我，没有拒绝的余地。长聿走在队伍最后。黑袍，面具，脊背挺直，

步子不急不缓，尘土落在肩上也不拂。隔着那么远，我都能看出他那副傲骨。

他像是知道我在看他，却一次都没抬头。这几天，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路上无事，

我想起他以前，也有不那么呛人的时候——贱籍记载，长聿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妹妹我没见过。弟弟倒是有一回，我亲眼见了。那年我生辰，宫里照例摆宴。

乐坊的傀儡班子又来了，演的是一出新戏。我坐在席上，本来没怎么在意，直到我看见长聿。

他站在我身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台上那个小傀儡师出场，他忽然抬起了头。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神色。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台上那人年纪不大，

木偶在他指下动作着，干净利落。他演得不算顶好，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

我又回头看长聿，他仍然注视着台上。等那出戏演完，我让人把台上那个傀儡师叫到跟前。

他站定，朝我作礼。「你叫什么名字？」「长弥。」我下巴点了点长聿，

直接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长弥比长聿小一些，一个冷得像冰，

眉眼锋利；一个性格内敛，沉默寡言。长弥侧过头，偷偷瞟了长聿一眼，想了半天，才开口。

「他是我兄长。」我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你演的戏，比他好。」长弥没接话，

只是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而长聿站在旁边，脸色像结了霜。他一个字都没说，

可我能看出来，他不太高兴。那天下午，我让人给长弥送了糕点。他吃得不多，话也少。

吃完之后站起来，朝我作了揖。他手里攥着一只小木偶。巴掌大，刻得很粗糙，眉眼都歪着。

我多看了一眼。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把木偶往袖子里藏了藏，有些紧张。「你自己刻的？」

他点头：「刻得不好。」「谁说的？」我笑了笑，「头一次能刻成这样，不错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我兄长刻得才好。」他声音很小。「他刻什么，

像什么。」我看向长聿。四目相对，他飞快地把眼神移开。我会吃了他弟弟吗？我暗自发笑。

随即便让长弥去偏院，和他兄长叙旧。走到廊下时，我听见长弥压低了声音问他：「哥，

那位公主，是不是对你挺好的？」长聿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闭嘴。」……长弥在宫里待了几日。那几日，他几乎每天都来偏院，帮长聿干活。

长弥倒是很好相处，像一株容易害羞的小草。这跟他兄长完全不一样。

有一回我问长弥：「你兄长以前如何？」我本想问长弥，他以前也像这样吗？浑身是刺。

长弥想了想，语气坚定，眼里溢出仰慕。「兄长的傀儡戏特别厉害，他的技艺，

族中没人能比得上！」哦，是吗？可他从不愿在我面前展露。那天下午，我坐在偏院廊下，

远远看着他们。长聿站着，长弥蹲着，几只木偶在他们手里逗趣。

我本对木偶这样的死物并无兴致，却头一次看傀儡戏这样入神。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8马车晃了一下，我回过神。前方到了驿馆，我下令稍作歇息。

下了马车，我让随侍去备热水，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眼的时候，

天光已经暗了一层。我出门，下意识扫了一眼队伍。长聿不在。这人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摸索着寻他，不经意绕到了驿馆后面。后院里堆着些旧木和草料，

光线昏暗。我沿着墙根往里走，在一处矮墙后面，听见了极轻的说话声。是他。

长聿背对着我，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对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佝偻着背，年纪不小了，

对他却恭敬。那人低声说着什么。长聿听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偶，递了过去。

那人双手接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他伸手时，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右手虎口上，

有一道旧疤痕。我没出声。然后退回后院，等他。过了片刻，他从后面绕出来，看见我，

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公主殿下找我？」「你去哪儿了？」「解手。」

他答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懒散的讥讽。我没接话。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双臂抱在胸前。

「公主这一路，盯我盯得挺紧的。」「你是我带来的。」我说，「出了事，还不是我担着。」

他嗤笑：「公主倒是尽责。」我没理他，只是看着他。他靠着柱子，姿态松散。

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硬朗的下颌。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说话句句带刺，

我也回的冷硬。这样下去，除了互相争执，毫无用处。「长聿，」我说，「我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们有什么可好好说的？」他忽然想到什么，

凑近我的耳边。「公主殿下要嫁去北国了，开心吗？」耳侧是他的气息，我偏了偏头。

我想转移话题：「长弥呢，」「他后来怎么样了？」他抱着的手臂，忽然收紧。

脸上散漫的笑意，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你也配提他？」我一愣。没等我反应，

他一步跨过来，掐住我的喉咙。「长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白里布着血丝。

那张面具被他单手扯了下来，右脸的疤在日光下狰狞得无处遁形。他向前倾身，

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开口。「公主殿下。」他一字一顿。「他死了。」……我僵在原地。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一棍一棍，打了一个时辰，

他至死都没喊一声痛。」「只是因为……他的傀儡木偶，不小心惊扰了一个贵人！

那人怀着身孕，受了点惊吓。」「仅仅如此。」他的唇扫过我耳侧，是凉的。「你见过吗？

你见过活人被乱棍打死的样子吗？」「我们贱奴的命，在你们贵族眼里，视如草芥！」

「族里的老人，被拖到街口，当街烧了。族里的孩子，被扔进河里。我妹妹——」

他顿了一下。「我妹妹被人割了舌头，她当时才十五岁！」他的手指在我喉咙上收紧。

「公主殿下，这两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被按着烧脸，

这是耻辱的烙印。」「我亲眼看着我弟弟咽气，看着族里的孩子沉下去，

看着我妹妹满嘴是血，被人扔在街边。」他声线都在发抖。「公主殿下，那几天你在做什么？

」「你在宫里，喝茶，下棋，等着嫁去北国？」「你睡得可好？」他情绪激动，

我也跟着发抖。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用力拍了两下。「长聿……」我开口，

发不出完整的调子。「……松手」他眼神里有恨，有痛，几乎要把人烧穿。

那脚步声就在廊外，近在咫尺。他忽然松开手。退后两步，手背青筋凸起。

然后重新把面具戴了回去。**着廊柱，大口呼吸。「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

恢复了一贯的阴冷。「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们贵族能安稳几日吧。」

9北国边境的驿馆里，我躺在榻上，摸着脖子上的红痕。睡不着。我想起两年前。那时候，

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他没有再想方设法的捉弄我，但依旧嘴硬。有一回，

我被父皇叫去训话。他当着几位大臣的面，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他说北国那桩亲事若定了，

我就该安分守己，别再妄想着插手别的。他说一个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嫁得好。

公主能去和亲，也算是对王国做了一件有用的事。至少，能保证他后半辈子的高枕无忧。

我站在殿上，无话可说。我这个公主，说到底也就是宫里一只金丝雀。从小到大，

读什么书、学什么艺、嫁什么人，没有一样是我自己能做主的。我生在皇宫里，可这皇宫，

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都说傀儡师是贱奴，我又何尝不是皇室的傀儡？我回到殿里，

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偌大的皇宫，以前只觉得很大，怎么也跑不出去。

现在只觉得很深，深不见底。我掉了眼泪。这时，长聿端茶进来了。他推门时脚步很轻，

可殿里太静了，静得我什么都听得见。我在窗边背对着门，没有回头。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疯狂的小白 小说无广告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疯狂的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