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哀乐响起那一刻，云顶西餐厅的浪漫气氛裂成了两半。
小提琴停了。
邻桌切牛排的手悬在半空。
服务生端着红酒杯，整个人僵在过道里。
我抱着花圈，周姐提着纸扎别墅，身后小音箱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
餐厅经理脸色大变，快步迎上来。
“女士，请问您这是？”
我语气很诚恳。
“找人。”
“我们工作室员工姚曼女士今天请假，说她丈夫昨晚车祸去世了。”
“我作为老板，特意来慰问一下。”
经理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拦还是不拦。
周围客人的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姚曼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转头。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血色先退了个彻底。
顾承泽也看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我走到他们桌边，把花圈立在过道。
挽联垂下去，黑字格外清楚。
痛悼姚曼亡夫英年早逝。
遗孀相亲切莫太急。
节哀再嫁。
餐厅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姚曼的嘴唇抖了抖。
“林棠，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
“我听说你丈夫走得突然，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工作室同事都很担心。”
“这个纸扎别墅是我们一点心意，虽然不值钱，但也算让他走得体面点。”
周姐配合地把纸扎别墅往旁边一放。
金灿灿的小车库正对着顾承泽。
顾承泽目光落在花圈上，又看向姚曼。
“姚**，你结过婚？”
姚曼立刻摇头。
“没有！”
声音尖得不像她。
刚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脸色更白。
我眨了眨眼。
“没有？”
“那昨晚车祸去世的那位，是谁呀？”
顾承泽的眼神沉了几分。
介绍人是个中年女人，坐在旁边尴尬得不知所措。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姚曼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往旁边拽。
“你跟我出来！”
我没挣扎。
走到餐厅外的走廊，她压低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
“这话该我问你。”
“丈夫去世，回老家奔丧，拒绝交接资料，要求我全额发工资奖金提成，还威胁曝光我。”
“结果你在这里相亲。”
姚曼胸口剧烈起伏。
“请假理由而已，谁让你当真了？”
“而且我资料不是还没删吗？”
我笑了。
“所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
她看了一眼餐厅里顾承泽的方向，明显慌了。
“你别在他面前乱说。”
“我马上把云盘打开发你资料，行了吧？”
“还有呢？”
“工资我也不要你提前结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签字。”
姚曼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承认以丈夫死亡为由虚假请假。
私自锁定项目文件，并以此要求额外款项。
接受公司按制度处理。
姚曼把手机往我怀里一推。
“不签。”
我点点头。
“那我进去问问顾先生，他相亲对象的亡夫叫什么名字呗。”
她眼睛一下红了。
“林棠！”
我转身就走。
她一把拽住我。
“签，我签！”
她手抖得厉害，电子签名歪七扭八。
签完，她当着我的面解锁云盘，把最新版资料发到工作群。
我确认下载成功，给周姐一个眼神。
周姐立刻转发给酒店现场。
姚曼死死盯着我。
“现在可以滚了吧？”
我把签字说明保存备份。
“工作上的事，暂时可以了。”
她刚松了半口气。
我却转身推开餐厅玻璃门，重新走向那张相亲桌。
顾承泽抬眼看我。
我拉开空椅坐下，对他笑了笑。
“顾先生，耽误几分钟吧。”
“说起来，我今天刚好遇到一位员工。”
“她老公昨晚刚死了。”
“今天居然让我在相亲局碰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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