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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沈昭的穿越架空小说《沈昭图片》，本书是由作者“灯光”创作编写，书中精彩内容是：他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靴子上没有泥。一个昨夜跪了一夜的人，靴子上不会有泥。他不是一个………

主角是沈昭的穿越架空小说《沈昭图片》，本书是由作者“灯光”创作编写，书中精彩内容是：他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靴子上没有泥。一个昨夜跪了一夜的人，靴子上不会有泥。他不是一个……

第2章

5

我从正院的正门走进去。

那两扇朱漆大门我从来没走过。

平日里我进正院，只能走西边的角门，还要先让守门的婆子进去通报，等上一炷香，等她说一句「夫人让你进来」。

今天不用了。

院里还挂着没点的备用灯笼，红绸在风里晃。

我从廊下走，一步一步，鞋里的水在青砖上留下印子。

走到二门的时候，门里传出笑声，一浪一浪的。

我站了一下。

十五年里，我在这扇门外站过无数回。

等通报，等一句「夫人让你进来」，等到雪落满肩。

今天我不等了。

门槛很高，我抬脚跨过去。

门房里的人正端着酒盘往外走，一抬头看见我，盘子摔在地上，酒泼了一鞋。

满堂的笑声像被人一刀切断了。

有人手里的酒盏掉了。有人往后退，撞翻了案几。有人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们以为见了鬼。

我确实像个鬼。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砖上积了一小滩。

衣襟上是刘三的血，手上也是。

主位上坐着父亲，永宁侯沈崇。

他身边是嫡母柳月娥，一身绛紫，头上戴了整套的点翠。

下手坐着沈家的几位女眷，还有城里来的客人，桌上是八碟八碗，酒还热着。

「鬼！」一个穿青缎的妇人尖声叫起来，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撞在门框上，头上的钗掉了一支。

「拿、拿下她！」管家周福先反应过来，嗓子劈了，「这贱婢冲撞宴席！」

四个护院围上来。

他们手里有棍。走在前头那个我认得，去年冬天按着我肩膀，把我按进雪堆里的就是他。

我抬手，原地转了一圈。

四个人同时跪下。

膝盖骨碎的声音，在静下来的厅堂里，响得像放了一串炮。

他们抱着腿在地上滚，叫得不像人。

有一个想爬，爬了两步，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血。

满堂死寂。

下手那位沈三太太忽然站起来，抖着嗓子摆长辈架子：

「三姑娘，今日是喜宴。你纵有天大的委屈，也该等宴散了，关起门来由长辈评理——」

我转过头看她。

「评理？」我说，「我娘跪在雪里三天，你评过吗？」

她的脸涨红，嘴唇动了两下，坐回去了。

「今天这堂上，谁喝过我娘熬的粥？」我又问，「疫年那年，谁家没领过我娘送的米？」

没有人答。

有人把脸埋进袖子里。

管家转身就跑。

我隔空一拽。

他整个人被我拖回来，脸在青砖上蹭出一道血痕，从门槛一直蹭到我脚边。

我踩着他的手。

「我娘的药，」我说，「是谁换的？」

他不说话。他的牙在打架，我看见他的下巴在抖。

我加了一分力。他的手指在我脚下响了一声。

他说了三个字。

「柳月娥。」

那是嫡母的名字。

嫡母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抖得厉害：「孽种！你、你敢——」

长姐尖叫着喊人：「来人！都死了吗！把她打出去！」

她喊完就往侧门跑。

「你跑一步，」我说，「腿就留在门槛上。」

她站住了。站得很快，像被人拽住了后领。

四个护院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我没理她们。

我踩着管家的手，抬起头，把满堂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谁，谁就低下头。那个撞在门框上的妇人，裙子湿了一片。

我要她们站着。

我要她们看着。

看着我怎么为我娘报仇。

父亲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只酒盏，捏得指节发白。

满堂的人都在等他说话，等他拿家法，等他喊人。

他开口了。

声音在抖。

「……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我娘活过来。」

「你办得到吗？」

6

父亲站起来了。

他先讲的是体面。

他说侯府三代清名，说祖父当年跟着先帝打过仗，说这门楣不能坏在我手里。

他说「家丑不可外扬」，说今日满堂都是客人，有事关起门来讲。

他说我娘「是病死的，你要认」。

他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些，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抬手指了指满堂的人：

「你既然要闹，就当着这些客人的面说清楚。我替你做主。」

「做主。」我说，「你替我做主。」

我笑了一下。

「我娘死的那天，你在书房里写字。管家去报，你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问他：「那碗药是谁送的？」

他不答。

我问他：「姨娘死那晚，是谁把她的炭火撤了，让她在腊月里冻了一夜？」

他还是不答。

我替他说了。

我说了三个名字：嫡母柳月娥，长姐沈玉容，管家周福。

我还说了一件一件的事。

我说，我娘每月二百钱的月例，被扣到只剩四十，扣了十年。

扣下来的钱，变成了长姐头上的一支簪。

那支簪现在就在她头上。金的，压着两颗珠子。

我走过去，从她鬓上把它拔下来。她的头发被带下来一绺，她叫了一声。

我把簪子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这是十年的月例。」我说。

我说，我娘咳了三个月，起先药是黑的，后来变成淡褐色，喝着有股甜味。

喝到第三个月，她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我说，我的头发被剪过三次，剪下来的头发扔进灶膛，烧得满院子都是味儿。

我说，去年冬天我跪在雪地里给长姐捧手炉，跪了两个时辰，手冻得没了知觉。

我说，我娘的牌位，被扔进灶房烧了。

嫡母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张了张嘴，说：「你胡说。」

「我胡说？」我转过头看她，「上个月初七，你让周福把药送去西厢，是不是？」

她的嘴闭上了。

宾客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议论永宁侯府的家丑。

我看着坐在高位的父亲问了一句：

「父亲真能管吗？」

父亲听得恼羞成怒，忽然吼起来：「我是你父亲！」

我一掌扇出去。

我没用手打他。我用的是气。

他飞出去，撞断了身后那架八扇屏风，屏风倒下去，压塌了半面花架，最后落在一地碎瓷里，吐出一口血。

满堂的人往两边躲，没有一个人去扶他。

「你是我父亲，」

我说。

「那你告诉我，我娘跪在你书房门口求了三天，你为什么一次都没开门？」

他趴在地上，抬着头看我，嘴里全是血。

「三天。」我说，「她膝盖磨破了，血渗在裙子上。你书房里的灯亮着，你在里头写字。你听见了。你就是不开。」

他不说话。

我转身。

我扯下满院挂着的红绸。

那是给长姐办及笄宴的红绸，一寸一寸都浸着喜气。

我把嫡母和长姐缠起来，吊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那棵槐树底下，我娘跪过一整夜。因为她打碎了一只茶盏。

绳子勒着长姐的下巴，把她一张脸勒得往上仰。她忽然笑起来。

「你以为你娘是嫡母害死的？」

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娘进府第一天，就有人不想让她活。每年都有人来问一句——‘她还活着吗’。」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的书房。

「你问问他，每年三月，是谁来府上喝茶。」

「穿白的。」她说，「坐后园亭子里，父亲亲自陪着。我在窗后看过两回。他从来不喝茶，杯子摆在那儿，一口都不动。」

「有一年我问父亲那是谁。」

「父亲说，是观里的道长。」

「道长。」她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长会问我娘一句话——‘她还活着吗’？」

满院的人都不敢出声。

我看向父亲。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碎瓷里，肩膀在抖。

9

我从马房里取了那根藤鞭。

那根鞭子挂在马房的墙上，是用来抽牲口的，鞭梢缠着一层旧皮。

第一鞭，是替我娘挨的第一次罚跪。

第二鞭，是替我娘被剪掉的头发。

第三鞭，是那碗换过的药。

第四鞭，是那个被扔进灶膛的牌位。

第五鞭，是我被踩在雪地里给她捧手炉的那一夜。

我抽一鞭，说一句。

第一鞭落在嫡母背上。她穿的绛紫缎子裂开一道口子，里头是白的。

她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人踩了尾巴。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信。

「你敢打我。」她说，「你敢打我。」

她们叫，我就抽第二下。

嫡母叫到第三鞭就不叫了，只是抖。

长姐一直在骂，骂到第五鞭，声音哑了，还在骂：

「我外祖父是吏部侍郎！你敢动我，柳家不会放过你！」

「柳家。」我说，「让他们来。」

院子里跪满了下人。

起初没人敢出声。

后来有人开始磕头，磕得额头出血，抢着揭发旧事。

管事婆子王嬷嬷爬出来，说她克扣过西厢的月例，一个月扣一百六十钱，扣了九年。

她说她家里有个瘫儿子，她没办法。

灶上的张婆子也爬出来，说她有话要说。

她说，姨娘死那晚，是周福亲自去撤的炭。

她说，牌位被扔进灶膛那天，是她从火里扒出来的，烧了半边，她藏在西厢的砖底下。

「奴婢不敢留整的，」她磕头磕得满脸是血，「奴婢就留了半块。」

有个姓许的婆子没磕头。

她跪在最外圈，直着腰，说：

「三姑娘，夫人待我不薄。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为难这些听差的。」

我看了她一会。

「你起来。」我说，「你去西厢门口跪着守夜。守到天亮，你要还觉得她待你不薄，我不管你。」

她愣住了，然后爬起来，真去了。

我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我不杀她们。

杀了太便宜。

我把嫡母和长姐放下来，让她们跪在我娘停灵的那间西厢里。

屋子里没有炭，没有窗纸，我娘就躺在另一头的门板上，盖着那件旧袄。

我每天给她们一碗药。

就是姨娘喝的那种。淡褐色的，带一点甜味。

「慢慢来，」我说，「我有的是时间。」

那天夜里下了雪。

我坐在西厢的门槛上，听那间冷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先是骂，后来是咳，再后来是求。

我一句都没应。

我娘咳了三个月，没有人应过她。

那天夜里，我把我娘从西厢抱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旧袄。

人放了五天，已经硬了，我抱她的时候，她的手臂垂下来，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跪下来，把额头贴在她手上。

我说了很久的话。我说娘，我把她们都留下了。我说娘，你别等我了，你先走。

她的脸还是那个样子，眉头皱着，像还在替**心。

我伸手替她把眉头抹平。

抹不平。人死了，脸就定了。

然后我摊开手掌。

掌心起了一簇火。黑的，不烫，烧起来没有声音。

火落在她身上，很轻地铺开，像一层被子盖上去。她的旧袄先化，然后是脸，是手，是那些被冻坏了的骨头。

烧完，地上一小捧灰。

灰里有一枚东西没烧化。

半片黑鳞，硬得像铁，边缘有细密的纹。

我把它收起来，贴身放着。

我没有问那是什么。

我怕问出来的答案，我现在还扛不住。

8

第二天午后，父亲回来了。

天没亮他就从后门出去了。

守门的老仆陈伯给他开的门，还替他牵了马。

我知道，但我没拦。

我也想看看，他还能找到什么人帮他。

城西的玄都观，平日里香火冷清，父亲一个月倒要去两回。

他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靴子上没有泥。

一个昨夜跪了一夜的人，靴子上不会有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一个白衣人，和一个锦盒。

父亲的姿态，一夜间全变了。

他跪在我面前，跪得很干脆，两个膝盖砸在地上，一点也不含糊。

他说，他愿意交出侯府，地契、房契、印信，全给我。

他说，他愿意把嫡母休了，明日就写休书，柳家那边他去顶。

他说：「要杀要剐随你。只求你放过府里这些下人，他们是听差遣的，身不由己。」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是休书。墨还没干透，字写得工工整整，落款处盖了印。

他把休书递到我面前，手一直在抖。

「你看，」他说，「我写好了。」

他说了很久。

说得我有点想笑。

我抬起手，本来想拍碎他的头。

手抬到一半，抖了。

从破封到现在，我一回一回把这股力气拆开来用。

用到这会儿，胸口空得像一口枯井，指尖发麻，连指甲盖都是凉的。

我心里清楚，再来一次，我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我笑了，然后把手放下。

「父亲，」我说，「你这辈子没跪过谁。你今天跪得这么快，是因为后头有人？」

他的脸僵了一下。

白衣人这个时候走近。

他走路没有声音，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穿一身白，白得不沾一点灰，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着划到下颌。

他把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铃。

铃身很小，比核桃大不了多少，上头刻着纹。

纹是活的。我看着它在铃身上慢慢挪了一寸。

铃响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进来的。我的牙齿跟着震，眼眶发胀。

然后我就动不了了。

不是被绑住，是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

我的膝盖还直着，手还垂着，脸上的笑还挂在嘴角上。

血从耳朵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肩上。

白衣人穿过人群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才把脸抬起来。

「你这魔女，」他说，「还不束手就擒。」

我认得他。

我认得他脸上那道疤。

那道疤是我留的。

三百年前，他带人攻上魔域，我撕开他的脸，他捂着脸退了半步，然后七个人一起压上来。

封印我的事，是他带的头。

我认得他的手。那只按在我眉心、把镇魂钉一根一根钉进去的手。

三百年前，他按着我，一根一根钉。

第一根，我还能骂他。

第四根，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第七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道纹。

那道纹，和湖底那块石头上的纹，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

那块石头不是石头，是他留在人间的锚。

他把我扔在这里十五年，把我按在这座府里十五年，连湖底都埋着他的印记。

他看着我，笑得像在超度一个死人。

「你以为，你娘的死，是意外？」

「生出魔胎的人，必须死！」

9

我被钉在原地。

父亲松了口气，整个人垮下来，坐在地上，拿袖子擦脸。

嫡母和长姐从地上爬起来。

她们身上还绑着红绸，绳子磨破了手腕，可脸上又重新有了血色。

「烧死她！」嫡母喊，「大师，快！立刻诛了这妖孽！」

「她杀人了！」长姐的声音又尖起来，「她杀了刘三！她还打了我！大师你看见了吗，她是魔！她生下来就是魔！」

跪了一院的下人，也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他们往白衣人那边挪了挪，挪得很慢，像怕惊着谁。

有人开始低声念「阿弥陀佛」。

白衣人开始讲他的道理。

他说，魔胎降世，必生祸乱。

他说，三百年前那一战，他救的是天下人。

天裂在魔域上空，火要往下淌，方圆千里的人都得死。

他说他至今记得那一夜有多少人跪在地上哭。

「我手上也有血。」他说，「比你多。可我不后悔。」

「封印你三百年，天下太平三百年。这三百年里，没有一座城被魔火烧过，没有一个人被魔气夺了魂。」

「你说你委屈。」他看着我，「你的委屈，值几条人命？」

他说，封印我是「万民之幸」。

他说，我今日在侯府杀了人，毁了宴，把主母吊在树上，这就是魔。

他说得越多，声音越稳，像在念一篇早就写好的判词。

他说：「你自己看看，你像不像魔。」

我等他说完。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我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昨天早上那个要掐死我、把我拖去乱葬岗的人，我杀过谁？」

他不答。

「我娘在疫年救过半条巷子的人。」我说，「那年城里封了三条巷子，她把府里分给她的月例全换成米，托人一袋一袋送出去，送了三个月。她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送。」

「那些人的名字，我还记得。」

「她死的那天，府里在办及笄宴。」

「满院红绸，吹鼓手在门房歇脚。」

「她的尸首停在墙那边的西厢，一口棺材都没有。」

「三百年前那一战，你们攻上魔域，不是因为我要害人。」

「是因为我不肯把族里最后一条地脉交出去。你们七个人站在天裂底下，谁都不肯拿自己的地脉去填，只肯拿别人的。」

「我不肯。你们就打上来。」

「你们说，封印我是万民之幸。」

「那我娘的命，是谁的幸？」

「我族里那些孩子的命，又是谁的幸？」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唯一的罪，是我生下来就是魔。」

人群里忽然有人哭出声。

是灶上的张婆子。

她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喊：

「姨娘给我送过药！我那年害了疮，是她拿自己的钱抓的药！」

她喊完，把头埋得更低。

有第二个人跟着跪下来。

第三个。

白衣人的脸第一次不好看了。

他没话说了。

他站在那儿，白衣服上一点血都没有，脸上的疤在灯下泛着白。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要满院的人都听见他的道理，再看着我把这套道理撕碎。

我咬破舌尖。

我把心口最后那一滴魔血逼出来。

血从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我的嘴里一起涌出来。

我的骨头在响，从脚底一路响到头顶。

膝盖下面全是血。

「咔。」

禁锢碎了。

白衣人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变了脸色：「不可能。你破封才一日——」

「一日够了。」

我一步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抬起来，想再结那道纹，可他的手在我掌心里，抬不起来。

「上神，」我说，「你当年封我的时候，也说了一句‘为了苍生’。」

「今天，我也为了苍生。」

说完，我笑了。

10

我把他们收了。

不是杀，是收。

姨娘留给我的那枚断铜钱，原来是一枚锁。

三百年前我见过这东西。

魔域的锁狱，一枚铜钱，一片火。

断口不是断口，是锁眼。它落在谁手里，谁就能把不想再看见的人，关进去。

我把它按在白衣人心口的时候，铜钱裂开了。

里面是一整片火。

火是黑的，从铜钱的断口里涌出来，不烫，也不亮，像一口深井。

白衣人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会后悔的。」他说。

「我后悔过。」我说，「我后悔十五年里，一次都不敢反抗。」

「但现在我不后悔了。」

我把铜钱往前一送。

他进去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挣扎。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开，然后不见了。

然后是父亲。

他跪在地上，看着我，忽然开始哭。他叫我「昭儿」。

「别叫我名字。」我说，「你不配。」

他也进去了。

嫡母进去的时候还在骂，骂我是畜生，骂我断子绝孙。

长姐进去的时候在尖叫，尖叫声在半途断掉，像被人掐住了。

「永生永世，你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父亲在里头喊我的名字，喊了三声。

嫡母在骂。

长姐在哭。

然后所有声音一起低下去，像水渗进土里。

铜钱合上了。

断口对得严丝合缝，摸上去一点缝都没有。

他们的声音在里面响了很久。

后来就听不见了。

侯府空了一半。

下人们跑了大半。有人抱着包袱从后门跑，有人连鞋都没穿。我没有拦。

有个小厮跑出去的时候，撞在门槛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我钻狗洞的那些年。

这府里的人，谁都想活。

张婆子没跑。她跪在西厢的门口，磕了三个头，说：

「姑娘，牌位在砖底下。第三块砖，我垫了草。」

我在姨娘住过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她的牌位。

半块烧黑的木牌，从砖底下抽出来，还带着灶膛里的焦味。

木头上没有刻字。

我拿袖子擦那半块木头，擦了三遍，擦不干净。

焦黑渗进木纹里，像胎记。

「他们连一个名字都不肯给你。」我说，「我给你刻。」

我把那块木头抱在怀里，把那一小坛灰也抱在怀里。

然后我走了。

我走了很久，走到一个没有人认得永宁侯府的地方。

走了十七天。

鞋磨破了两双，路上遇见过赶车的、卖炭的、一队往南走的流民。

没有人问我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我怀里抱着什么。

在一家路边的小店，老板娘给了我一碗热汤。

她看我一身泥，说：「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来？」

我说：「从很远的地方。」

她叹了一声，又给我添了半勺。

离小店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村子。

村后有一道坡，坡上有野花，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是暖的。

我把她葬在那里。

土是我自己挖的。

挖到后半夜，手指磨破了，血混在土里。

坑不深。我挖不动了，就用手刨。

刨到指关节发麻，我才停下来。

我用她那件旧袄把木牌裹起来，跟灰坛放在一起。

我给她刻了名字。

苏婉。

府里叫了她十五年「姨娘」，叫了她十五年「西厢那个」。

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

我在坟前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指尖的魔力散开，变成一朵花，落在她坟头。

……..

他们说我是魔。

但魔不害人，人会害人。

后来山那边的人偶尔会提起，说有个女人住在坡上，爱种花，从不与人来往。

她种的花开得很好，一年比一年开得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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