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萧定川北燕全文阅读 清冷感6 小说全本无弹窗

第一章我爹有十七个女儿，我排第十七。别人学女红，我在树上掏鸟窝。别人练舞蹈，

我在御花园抓鱼。十六岁那年，邻国来求和亲，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后，

我爹指着我：“就她吧，反正留着也是丢人。”我没哭也没闹，反正在哪儿都是混日子。

我叫姜禾，这名字是我娘取的。我娘是浣衣局出身的宫女，被我爹醉酒时临幸过一回，

生下我没两年就病死了。我爹大概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更不记得我叫什么，

每回见了我都喊“老十七”，好像我是他养的第十七只鹦鹉。鹦鹉好歹还有人喂，我没有。

宫里的份例是按宠爱分的，到我这儿基本就剩个空名。冬天炭火不够，

我就爬到御膳房后墙那棵老槐树上，等着厨子倒灶灰，捡里头没烧透的炭块。夏天饿了，

我就去御花园的池子里摸鱼，烤着吃。春天掏鸟蛋，秋天打枣子，一年四季，我从没饿死过，

也算本事。姐姐们说我粗鄙，嬷嬷们说我没规矩，我爹说我丢人。我觉得他们说得都对，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规矩又不能当饭吃。北燕来求亲的消息传进宫那天，

我正骑在御花园西角那棵银杏树上，跟一窝刚破壳的喜鹊大眼瞪小眼。树下经过两个小太监，

边走边嘀咕。“听说北燕那个新皇帝萧承渊，是个疯子。”“何止疯，前头定过三门亲，

三个姑娘都没活过大婚。”“啧，那谁敢嫁？”“谁嫁谁倒霉呗。三公主昨儿听说了，

当场就哭晕过去了。”我在树上听着，觉得挺有意思，掏了颗松子嗑着。三姐是皇后嫡出，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里人人都夸她是大梁明珠。明珠自然不能往火坑里扔。

至于往火坑里扔谁，我那时候还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三天后，我爹在金銮殿上点了我的名。

那天我是被拎着领子提上殿的，裙角还挂着两片荷叶，鞋里灌满了泥。满朝文武看我的眼神，

跟看一条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鲤鱼差不多。我爹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北燕的使臣站在殿中，是个留着胡子的老头，正上下打量我。“这是朕的十七公主。

”我爹说，“性子活泼了些，但年纪正好，配得上贵国陛下。”使臣的胡子抖了抖，没说话。

我站在那儿，脚底下的泥水一点点渗到金砖上，嬷嬷在背后掐我胳膊，让我跪下谢恩。

我就跪下了。“谢父皇。”我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

像是赶苍蝇。下了殿，我回到自己那个漏雨的小院子，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

院子里那棵枣树正结着青枣，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可惜吃不上了。出嫁那天，我爹没来送。

姐姐们来了几个，站在宫门口拿帕子捂着嘴，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三姐倒是走过来，

拉着我的手说了句：“十七妹，保重。”她手心是热的，眼睛是红的。

我想她大概是真的有点愧疚，毕竟本来该去的是她。“三姐，”我说，“我院里那棵枣树，

下个月熟了你记得打了吃，不然便宜鸟了。”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送亲的队伍走了一个月。陪嫁的只有一个宫女，叫青杏，是我爹身边的大太监临时塞给我的。

她生得白净，话不多，一路上对我毕恭毕敬，但眼神总像是在掂量什么。我没在意。

我在马车里睡了一路，到驿站就下车找吃的，看见河就想下去摸鱼，被青杏拦了好几回。

北燕的都城叫云京，比大梁冷，风里带着沙子。进城那天，街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有个小孩冲我扔了块石头，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作死啊，

那是要嫁给疯皇帝的，活不了几天的人，你积点德。”我把车帘放下了。大婚是在三天后。

礼仪繁琐得要命，我顶着几斤重的凤冠，被人扶着走来走去，跪下起来，起来跪下，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在被腌咸菜。我始终没看清那位皇帝长什么样。只记得拜堂的时候，

旁边那人身上很冷，像是一块会走路的冰。终于进了洞房，宫人们退下，门关上了。

红烛烧得噼啪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我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新郎没动静。

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凤冠压得我脖子快断了，我实在撑不住，自己把它摘了，

往床上一倒。被褥是新的，软得像云彩。我在大梁十六年，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我闭上眼，

几乎是一瞬间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很轻的声响惊醒。那是金属出鞘的声音，

我小时候在侍卫营墙根底下偷看人练刀，听过很多次。我眯着眼看过去。

烛光底下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大红的喜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烛火里寒光闪闪，

正对着我。他生得很好看，眉眼冷得像北燕的雪，眼底却是红的，

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别的什么。杀气腾腾。我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那三个姑娘是这么没的。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含糊地说了句：“吵什么吵，明天再杀。”就又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剑横在膝上，正盯着我。眼底的红血丝更多了。看样子，

他盯了我一夜。第二章我们俩对视了很久。我先开的口：“你没睡？”他没回答，

只是问：“你不怕死？”声音有点哑，但很好听，像冬天井里打上来的水。我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怕啊。”我说，“但是怕有用吗？你要杀我，

我哭也是死，闹也是死，还不如先睡一觉。死之前睡个好觉，划算。”他眯起眼睛，

像在看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之前跟我定亲的三个女人，都死了。

”“知道啊，来的路上听了一路。”我掀开被子下床，“有吃的吗？我饿了。”他没说话。

我自己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站着两排宫女太监，个个低着头，脸色煞白，

像是在等着给谁收尸。看见我好端端走出来，

领头的一个老太监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娘、娘娘……”“有早饭吗？

”我问他。老太监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我身后传来那个皇帝的声音：“传膳。”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北燕的吃食跟大梁不一样，

羊肉多，奶茶多，饼子又大又厚。我坐下就开始吃，一个饼子夹三片羊肉，一口下去满嘴油。

他坐在对面，一口没动，就看着我吃。吃到第三个饼子的时候，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

推过去一个：“你也吃？”他看着那个饼子，像在看什么暗器。“怕我下毒？”我说，

“放心，我要有毒药，早就拿来毒池子里的鱼了，省得下水捞。

”那个老太监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萧承渊却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短到我差点以为看错了。“姜禾。”他叫我的名字，“大梁皇帝让你来，是想做什么？

”“和亲啊。”“只是和亲？”“不然呢？”我咽下嘴里的饼子，“我爹的意思是，

我留在大梁丢人，不如丢到你这儿来。至于别的，他没跟我说过，就算说了，我大概也没听。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破绽。我坦然地让他看，顺便又拿了一块奶糕。

最后他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你住栖梧宫。”他说，“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宫门。

”“栖梧宫有树吗？”他愣了一下：“什么？”“树。”我比划了一下，“大一点的，

能爬的那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有。”“那就行。”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句：“朕倒要看看，你能活几天。”我没理他，

专心对付那块奶糕。栖梧宫是整个北燕皇宫最偏的宫殿，

据说前朝有个失宠的贵妃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最后吊死在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上。

宫人们说这事儿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偷看我的脸色。我抬头看了看那棵梧桐。

真好，又粗又高，枝杈分得匀，爬起来肯定顺手。伺候我的人不多。除了青杏，

还有那个掉拂尘的老太监，叫福安，是萧承渊派过来的。另外有两个小宫女，一个叫豆子，

一个叫谷穗，都才十三四岁，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搬进去的第一天，我就爬上了那棵梧桐。

站在最高的枝杈上，能看见大半个皇宫。东边是太后住的慈宁宫，西边是一大片湖，

叫太液池，北边是皇帝的勤政殿，南边是宫门。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看着天上的云。树底下，豆子和谷穗吓得腿都软了，

福安急得直跺脚。“娘娘！娘娘您快下来！这要是摔着了，奴才的脑袋……”“摔不着。

”我说，“我七岁就开始爬树了，比你们走路还稳。”青杏站在最后面，抬头看着我，

眼神很深。那天晚上，我在树上看见了萧承渊。他一个人在勤政殿后头的空地上练剑。

月光底下，剑光像流水一样，又快又狠，可是招招式式里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不像是在练剑，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练了很久，他停下来，仰头看着月亮。

站了很久很久。我在树上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跟我小时候挺像。那时候我饿得睡不着，

也是这么一个人坐在树上看月亮。不过我是饿的。他是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第三章在栖梧宫住了七天，我把周围的树爬了个遍。第八天，我摸到了太液池。太液池很大，

水很清，里头养着很多锦鲤，红的白的金的，一条条胖得跟猪似的，看见人影就围过来张嘴。

我蹲在池边看了半天，口水差点流下来。“娘娘，”福安在旁边小声说，

“这池子里的鱼是太后娘娘养的，动不得的。”“我没想动。”我说，“我就看看。

”看着看着，我就折了根柳条，抽了根头发，找了根弯铁丝。福安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绝望。

那天中午，栖梧宫的小院子里飘出了烤鱼的香味。我烤了三条，自己吃一条，

豆子和谷穗分一条，剩下一条给福安。福安一开始死活不吃，后来实在扛不住香味，

背过身去偷偷啃了，啃完抹着眼泪说：“奴才这条命，迟早要交代在娘娘手里。”青杏没吃。

她站在屋檐底下，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鱼的事儿到底还是传出去了。第二天一早，

慈宁宫来人传话，太后要见我。北燕的太后不是萧承渊的亲娘。萧承渊的亲娘是先帝的元后，

在他八岁那年病死了。如今这位太后姓崔，是先帝的继后，没有自己的孩子，跟先帝的弟弟，

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萧定川，走得很近。这些事是福安在路上告诉我的，他说得很小心，

一边说一边看四周有没有人。“娘娘，太后娘娘的规矩大，您……您千万忍着点。

”慈宁宫很大，很香，香得我想打喷嚏。太后坐在上首，四十来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

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她旁边站着一溜嬷嬷，个个板着脸，像庙里的泥塑。我跪下请安，

她没叫起。“听说，皇后昨日烤了哀家的鱼？”“是。”我说，“三条。

”屋里的嬷嬷们都抽了口冷气。太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凉。“大梁的公主，

就这点教养？”“回太后，我在大梁也没人教。”我老老实实地说，“所以确实没什么教养。

”她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时竟然没接上话。“既然没人教，那哀家就来教教你。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孙嬷嬷，给皇后讲讲宫规。皇后就跪着听吧，

什么时候听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孙嬷嬷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北燕的宫规有一百二十条，每条底下还有若干细则。孙嬷嬷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念到第十三条的时候，我开始犯困。念到第二十七条的时候，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念到第四十一条的时候，我跪着睡着了。我从小就有这个本事。

小时候被罚跪祠堂，一跪就是一整夜，我就练出来了，跪着也能睡，睡着了身子还不倒。

我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片跪地的声音。“参见陛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萧承渊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我揉揉膝盖，“就是有点硌。”太后的脸色很难看：“皇帝怎么来了？

”“听说母后在教导皇后，朕过来看看。”萧承渊语气淡淡的，“教导得如何了？

”“皇后顽劣，烤了哀家的锦鲤……”“几条鱼而已。”萧承渊打断她，“母后若是心疼，

朕让人再买一池子来。”太后的手指紧紧攥着茶盏，指节都白了。“皇帝这是要护着她？

”“她是朕的皇后。”萧承渊说，“朕不护着她，难道让别人欺负她？”他说完，弯下腰，

一把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动作很粗鲁，像拎一只猫。“走了。”我被他拎着走出慈宁宫，

走了好远才被放下来。“谢谢你啊。”我说。他回头看我，

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你跪着都能睡着？”“能啊，站着也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大梁，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想了想：“能吃饱的日子。

”他没再说话。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说：“以后想吃鱼，让福安去御膳房要。

别再去太液池。”“为什么？”他看着远处那片湖水，声音低下来：“那池子里的东西，

不干净。”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鱼不干净。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不是鱼。

第四章青杏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找我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屋檐底下的水连成了线。

豆子和谷穗都睡了，福安被叫去了勤政殿。屋里只剩下我和青杏。她关上门，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我面前。“公主，这是陛下让奴婢交给您的。”她说的陛下，

是我爹。我看着那个纸包，没动。“这是什么？”“牵机散。”青杏的声音很平静，

“无色无味，下在茶里，三个时辰之后发作，太医查不出来。陛下说，

等公主得了北燕皇帝的信任，就把这个下在他的茶里。北燕皇帝一死，

摄政王会立刻拥立新君，到时候北燕内乱，大梁的兵马就可以趁势北上。”雨声很大，

我却觉得屋里静得可怕。“那我呢？”我问，“萧承渊死了，我会怎么样？”青杏顿了一下，

没说话。我就明白了。皇帝死在皇后的茶里，皇后还能活吗？不能。

我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他把我送过来，不是和亲，是送一把刀。刀用完了，

扔了就是。反正留着也是丢人。我拿起那个纸包，在手里掂了掂，很轻，比一条鱼还轻。

“公主，”青杏看着我，“陛下说了，事成之后，会追封您为护国长公主，

您的生母也会追封为贵妃，迁入皇陵。”我笑了。我娘死了十几年，坟在城外乱葬岗，

连块碑都没有。我每年清明偷偷溜出宫去给她烧纸，我爹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关心。

现在拿她来跟我谈条件。“知道了。”我把纸包收进袖子里，“你去睡吧。”青杏看着我，

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退下了。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这是我来北燕之后，第一次失眠。第二天晚上，萧承渊来栖梧宫用晚膳。这是他第一次来。

福安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一道清蒸鲈鱼。

萧承渊坐在我对面，跟第一天一样，一口不动，就看着我吃。我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

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纸包，往桌上一放。“我爹让我毒死你。”我说，“药在这儿，你看着办。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福安手里的汤勺掉进了汤碗里。站在门口的青杏脸色刷地白了，

转身就要往外跑，被门外的侍卫一把按住。萧承渊低头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我。“为什么告诉朕？”“因为我懒。”我说，“杀人太麻烦了。而且杀了你，

我也活不成，这账我算不过来。我爹让我死，我偏不想死。”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像那天晚上的月亮。“你就不怕，朕现在就杀了你？”“怕啊。”我拿起筷子继续夹鱼，

“但是你那天晚上都没杀，今天应该也不会杀。”“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想了想，

说了实话：“那天晚上，你拿剑的手在抖。”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小时候在侍卫营墙根底下看人练刀，看过很多次。真想杀人的人，手是稳的。”我说，

“你的手不稳。你不想杀我，你只是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桌上的鱼都凉了。然后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姜禾，

”他说，“你知不知道，之前那三个跟朕定亲的女人，是怎么死的？”“不知道。

”“一个是摄政王的人，在朕的酒里下了毒。一个是太后的人，

想在朕睡着的时候用簪子刺朕的喉咙。还有一个，”他顿了一下，“是西凉送来的细作，

身上带着北燕边防的地图。”“所以你杀了她们？”“朕没杀。”他说，“朕把她们送走了。

对外说是死了，是为了让送她们来的人以为事情败露，不敢再轻举妄动。”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解释？外头都说你是疯子。”“疯子好。”他笑了一下，很苦，

“疯子让人放心。一个疯子皇帝，摄政王才会觉得他还有时间，太后才会觉得她还能拿捏。

朕八岁就没了娘，十四岁父皇驾崩，登基的时候连玉玺都是摄政王替朕拿着的。朕要是不疯，

早就死了。”窗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哗响。我忽然有点理解，

他那天晚上在月亮底下站着的样子了。“萧承渊，”我说，“我们俩合伙吧。”他抬起眼。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我说，“我爹想让我杀你，你叔叔想让你死，那我们就一起，

谁也别让他们如愿。”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个纸包，丢进了烛火里。

纸包烧起来，一股很淡的苦味飘出来，很快就散了。“好。”他说。第五章合伙的第一件事，

是查清楚摄政王跟大梁到底勾结到了什么地步。萧承渊说，他早就怀疑萧定川跟大梁有往来，

但一直找不到证据。摄政王府守得跟铁桶一样，他派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不过，”他看着我，“萧定川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进宫给太后请安，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朕怀疑，他们有什么事，是在慈宁宫商量的。”“慈宁宫我去过。”我说，

“后院有棵老银杏，比栖梧宫那棵梧桐还高，枝杈正好伸到正殿的屋檐上。”萧承渊愣住了。

“你去请安那天，还看了后院的树？”“职业习惯。”我说，

“到哪儿都先看看有没有能爬的树，万一要跑，好有地方躲。”他的表情很复杂。十五那天，

天还没亮，我就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从栖梧宫的后墙翻了出去。

宫里的侍卫巡逻是有规律的，一刻钟一轮，我蹲在墙角数了三轮，就摸清楚了。

我从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绕过去，沿着宫墙底下的阴影一路走到慈宁宫后院，

爬上了那棵老银杏。银杏的叶子正黄，密密地遮着我。我顺着一根粗枝爬到屋檐上，

趴在瓦片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正好能看见正殿的暖阁。太后坐在暖阁里喝茶，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紫色的蟒袍，生得高大，眉眼跟萧承渊有几分像，但更阴沉。

那就是摄政王萧定川。“大梁那边又来信了。”萧定川说，“说那个公主到现在还没动手。

”“那个丫头，”太后冷笑一声，“就是个傻子，整天爬树抓鱼，

哀家看她连毒药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傻子才好。”萧定川慢悠悠地说，“傻子不会多想。

不过也不能指望她了。大梁的意思是，秋狝的时候动手。”“秋狝？

”“皇帝每年秋天都要去北山围猎，身边只带三百亲卫。北山地形复杂，

到时候埋伏一千死士，就说是遇上了熊瞎子，谁能查得出来？

”“那大梁那边……”“皇帝一死，本王登基，就把雁门关以南三座城割给大梁。

”萧定川说，“姜老头要的就是这个。他那个女儿，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是殉葬也好，

说是暴毙也好，没人会在意。”我趴在屋顶上，风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原来我爹连我的死法都替我想好了。“信呢？”太后问，“还是老地方？”“老地方。

”萧定川站起来，“太液池那艘石舫底下。本王的人每月初三去取，大梁的人每月二十八放。

这样谁也见不着谁，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本王身上。”石舫。

我想起萧承渊那天说的话：那池子里的东西，不干净。他早就知道太液池有问题，

只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萧定川走了之后，我又在屋顶上趴了一会儿，等慈宁宫的人都散了，

才顺着银杏树溜下来。下来的时候，一只喜鹊从树洞里窜出来，扑棱棱飞走了。我低头一看，

树洞里有一窝蛋。职业习惯，差点没忍住。回到栖梧宫的时候，萧承渊已经在等我了。

他坐在院子里那棵梧桐底下，脸色很难看。“去哪儿了？”“慈宁宫屋顶。”“一个人？

”“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被人发现了，

朕都救不了你？”“没被发现。”我说，“而且我听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石舫底下。”他喃喃地说，

“朕查了三年，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二十八号放信，初三取信。”我掰着手指头算，

“今天十五，还有十三天。”“石舫底下是深水，”萧承渊皱眉，“那片水域有暗流，

去年淹死过一个小太监。”我看着他，笑了。“萧承渊，你是不是忘了，

我在大梁是干什么的？”第六章二十八号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我和萧承渊趴在太液池边的芦苇丛里，从天黑等到半夜，

终于看见一条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到了石舫边上。船上的人身形瘦小，看不清脸，

在石舫底下摸索了一阵，又悄无声息地划走了。“是御膳房的人。”萧承渊在我耳边说，

声音很冷，“那船是御膳房运菜用的。”等船走远了，我开始脱外衣。

萧承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干什么？”“下水啊。”“朕让陆沉去。

”陆沉是他的贴身侍卫，武功很高，但我上次问过福安，陆沉是个旱鸭子。

“你那侍卫会游泳吗？”萧承渊沉默了。我挣开他的手，把外衣扔给他，只穿着里衣，

悄悄滑进了水里。秋天的水很冷，冷得我打了个哆嗦。但我很快就适应了。

我从小在大梁御花园的池子里摸鱼，冬天都下过水。石舫底下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屏住气，用手一点一点摸。石舫的底座是一整块青石，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

摸起来像是鱼的肚皮。第一口气用完了，什么都没摸到。我浮上来换了口气，又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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