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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微姐,他还站在那儿。”
小满趴在出租车后窗上,扭着脖子往后看。
我没回头,让司机开快一点。
“你刚才那句话也太狠了点吧。”
“狠吗?”
我把护照塞回包里,手指有点抖。
七年里,我剪短头发,他一个礼拜后才发现。
我穿他送的裙子,他问我是不是新买的。
晚宴上我站在他身边,他跟人介绍,说这是我家里的。
连名字都懒得提。
现在换他尝尝,被人当成陌生人是什么滋味。
这是我能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安检口排队的人不多。
小满把我送到隔离带外面,眼圈红红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房子我替你盯着。”
“还有那棵树,街道那边我再去磨磨。”
我抱了抱她,转身往里走。
走到一半,身后有人跑进航站楼,皮鞋踩得很急。
我没回头。
回头这件事,我做了七年,够了。
【陆时衍】
她进了安检,我被拦在黄线外面。
我站在柱子旁边,盯着那块航班信息屏。
十点四十飞巴黎,状态从值机变成登机,又变成起飞。
我没再往里冲。
我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又是那种话。
这些年我对她说过的话,没几句是好听的。
我从八点站到中午十二点,腿都站木了。
保洁阿姨推着车从我身边过了三趟。
最后一趟她停下来,问我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
我说不是女朋友,是前妻。
阿姨叹了口气,推着车走了。
当天下午,我约温之宁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她来得很快,妆化得很精致。
“时衍,你昨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担心死了。”
“之宁,以后这种电话,别打了。”
她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你回国这半年,我陪你看房、接机、过生日。”
“知微生日那天,我在陪你挑沙发。”
这些话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难堪得很。
“以后你只是妹妹,两家是世交,就这样。”
温之宁看了我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她走了你才说这些,不觉得晚吗?”
“晚,所以我得赶紧说。”
她拎包走了,我当着服务员的面删了她的微信和电话。
助理后来问,温**下周的接机还安不安排。
我说以后都不用安排了。
晚上回到家,我让管家找来一卷软木板。
我把它钉在书房那面空墙上。
七本速写本,我一页一页拆下来,按年份往上钉。
从婚礼那晚的蜡烛,一直钉到最后那张白纸。
钉到医院长椅那张,图钉戳进了指腹。
我没管,接着往上钉。
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先生,太太以前就爱在这面墙前站着。”
“她说这墙空着可惜,挂幅画就好了。”
我拿着锤子,半天没动。
她跟我提过的,我说书房不挂东西,显乱。
第三天,我又去了城南。
这回没带营养品,只拎了一兜外婆爱吃的桃酥。
是护工上次随口提的,城北那家老字号,排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外婆站在门后。
她今天精神很好,眼神清亮,一眼就认出了我。
“你回去吧。”
“外婆,我就进去坐一会儿。”
“知微走之前来过,跟我说了。”
外婆的手扶着门框,没让开。
“她说不怪你。”
“不怪,就是不和你来往了。”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桃酥被护工接了进去。
我在门口那排葱旁边站了很久。
周末,小满约我在一家奶茶店见面。
她点了店里最贵的那杯,让我付钱。
“我老板走之前交代了,你要是来找我,就带句话。”
“你可以追,她不拦着,也拦不住。”
“但她现在不看回头的人,只看眼前的人。”
小满咬着吸管,翻了我一眼。
“陆总,你这人吧,回头倒是挺快的。”
“就是眼前这块,你一直不在。”
我把付款码递过去,回了她一句。
“好,那我做她眼前的人。”
当天晚上,我用新手机号注册了一个账号。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名字是一串数字。
我找到她的插画账号,粉丝四万多。
我盯着页面看到半夜,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
【沈知微】
巴黎下了一周雨,比南湖还潮。
我住在美院附近一间小公寓,楼梯又窄又陡。
报到那天,我在楼下碰见了周叙。
他拎着两杯热咖啡,伞尖还在滴水。
“沈老师,社里派我来跑书展,顺便看看你。”
“顺便?”
“好吧,主要是来看你,书展才是顺便。”
他说得太坦白,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把咖啡递给我,又递过来一份合作意向书。
出版社想做一本绘本,主题由我定,预付款是行价的两倍。
“你那棵海棠,我看你画过很多次。”
“不如就画它,画一本完整的。”
我捧着咖啡,热气扑在脸上。
周叙没催我,只说书展结束前给答复就行。
走的时候,他把伞留在了我门口。
那天晚上,我把海棠树的速写拍下来,发到账号上。
配字很简单:下个月,它就要被移走了。
评论很快涨到几百条,大多是老粉在问我去哪儿了。
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一个灰头像的账号。
名字是一串数字,评论只有一句。
“这棵树真好看。”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回复。
“是吗?它等过一个人,等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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