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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胃洗了两遍，人暂时保住了。”
急诊的刘医生摘下口罩，扫了一圈走廊。
“病人家属是哪位？”
周姨下楼缴费去了，我妈被老太太派司机送回了家。
走廊里只剩我和陆之衍。
“我是她姐姐，您跟我说。”
刘医生把化验单递给我，指着上面两行。
“查出两种成分，一种常见，一种我们没见过。”
“单拎哪个都要不了命，叠在一起就难说了。”
“她今天吃没吃过什么中药？”
我说不清楚，他叹了口气，回了抢救室。
陆之衍靠在墙上，从进医院起就没开过口。
“你那杯，喝了没有？”
“只沾了沾嘴唇。”
“杯底是几号？”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
这人连杯底刻的字都留意到了。
“五号，刻在杯底，你自己也看见了。”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奶奶让我回去处理松鹤楼，你要走就叫陈叔。”
“我不走，我在这儿守着她。”
“你守她干什么？”
“她是我妹妹，我守着，陆家脸上好看。”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
这话他信不信无所谓，老太太会信。
豪门订婚就是这样，人还躺在急诊，账先算到了脸面上。
林霜霜被推进了六楼的单人病房。
她脸白的跟枕头一个色，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拿棉签蘸水给她润嘴唇。
擦到第三下，她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一把攥住了我的袖子，劲大得吓人。
“娘，这一次不要用我的血了。”
她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嗓子又哑又碎。
“我听话，我都听话，你别抽我的血。”
我坐着没动，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我听得很清楚，她说的是“这一次”。
上一世我死在二十九岁，林霜霜在我死后过得很好。
她嫁进陆家，住进了老宅里本该留给我的那间房。
一个人要说“这一次”，前头得先有过一次。
除非她也死过。
我凑到她耳边，把嗓子压到最低。
“霜霜，上一次怎么了？”
她眼皮抖了两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三年，她们让我守了你三年。”
“每个月抽我的血，说是给你配药引子。”
“炉灰，好多炉灰，一铲一铲的。”
“骨灰盒是假的，里头装的不是你。”
棉签从我手里掉下去，落在被子上。
我死后那个骨灰盒，是我妈亲手抱回苏家的。
我那时候飘在边上，看着她在灵堂哭晕过去。
“里头装的是什么？”
林霜霜没回答，手攥得更紧了。
她把嘴凑过来，热气喷在我手背上。
“晚晚，你那杯茶，不是我下的。”
“哪杯茶？”
“你从楼上下去那天，喝的那杯。”
她喘了两口气，眼珠慢慢转过来对着我。
“是谁递给你的？”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坠楼那天下午，我确实喝过一杯茶。
可那天的事我只记得一半，递茶的那只手是谁的，我想不起来。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林霜霜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汪着两泡水。
那层柔弱，一眨眼就挂回了脸上。
“干妈，我好怕。”
周姨拎着一只保温桶进来，搁在床头柜上。
她摸了摸林霜霜的额头，动作很轻。
“不怕不怕，干妈在呢。”
然后她转过身看我，笑得很慈爱。
“晚晚辛苦了，守了这么半天。”
她的眼睛从我脸上扫到手上，又扫回脸上。
那目光我见过，药材行收货时就是这么看货的，验成色，估斤两。
“水壶空了，我去打点热水。”
我拎起水壶出了门，没回头。
开水间在走廊尽头，我接满一壶，拎着往回走。
路过楼梯间，门半开着，有人在里头打电话。
是周姨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没留意。
“她知道了多少？”
对面说了一长串，周姨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都一样，先把婚期提前。”
“老太太那边我去说，下个月初八就办。”
她挂了电话，从楼梯间另一头的门出去了。
我拎着水壶站在原地，壶底烫得手心发疼。
陆家眼下只有一桩婚事，是我和陆之衍的。
可新娘是我还是林霜霜，周姨一个字没提。
她这么急着要把谁送进陆家，我更看不透了。
我走回病房门口，没急着推门。
百叶窗没拉严，留着一道缝。
周姨还没回来，床头那只保温桶盖子都没掀。
林霜霜歪在枕头上，头朝着门这边。
她正透过那道缝，直直地看着我。
上辈子她看我，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次她眼里一点恨都没有。
她看了看那只保温桶，又看了看我，很慢地摇了一下头。
那种眼神我认得，我病的那三年，在镜子里见过自己这么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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