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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傅衍之摔门而去。

崔静姝的高跟鞋在楼道里踩得咚咚作响，夹杂着她尖锐的抱怨：

“衍哥，我就说这种下层女人养不熟吧！平时装得情深义重，一到真掏钱的时候就原形毕露！”

傅衍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怒火：

“她跑不了，追了我七年，像条狗一样撵都撵不走。她就是在欲擒故纵，等明天她自己会乖乖把钱送过来。”

门外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颓然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木门一点点滑落到地上。

腹腔内像有一团火在烧，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我捂着肚子，嘴里吐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溅在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医生说得对，内脏钝挫伤没有做二次手术，身体已经开始衰竭了。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盒过期的芬必得，一口气咽了三粒。

吃完药，我坐在狭小的床沿上，看着满屋子的杂物。

衣柜里挂着的，全是我打折时给傅衍之买的衬衫、羊毛衫。

他嫌弃廉价，从没穿过一次，全堆在这发霉的屋子里。

我站起身，把那些衣服一件件扯下来，塞进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还有他用过的剃须刀、他随手扔掉的杂志、他喝剩的洋酒瓶。

我足足装了四个大垃圾袋，咬着牙，一步一步拖下楼，直接扔进了小区的垃圾箱。

倒完垃圾回来，我打开手机，点进了同城二手**。

以前舍不得卖的东西，现在留着也没用了。

我把母亲留给我的银镯子拍照，挂了上去，标价三千。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同城自提。

拿到现金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没有把钱存进那张专供傅衍之挥霍的卡里。

我拿着三千块钱，打了一辆专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

七年了。

七年里，我为了省公交钱，每天提早一个小时出门步行五公里。

我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超过五十块，鞋子穿到开胶，用强力胶粘了又粘。

走进一家高档女装店，导购**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

但我直接指着橱窗里那条淡青色的真丝连衣裙：

“麻烦帮我拿中码，我试一下。”

换上裙子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发披散，腰身纤细，除了脸色过于惨白，其实我长得并不差。

当年在大学里，我也是系里公认的才女，追我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

可我偏偏一眼看中了那个众星捧月的傅衍之，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阴沟泥鳅。

“**，这条裙子真衬你，折后两千二百块。”

导购**笑着赞叹。

“买了。”

我拿出厚厚一叠现金递过去。

换下来的旧衣服，我直接让导购扔进了垃圾桶。

穿着昂贵的真丝裙，我走进了商场顶楼的一家日料店。

点了一份以前在朋友圈看傅衍之和朋友聚会时常吃的顶级和牛寿喜烧，配了一份三文鱼刺身。

服务员把肉片下进沸腾的锅里，香气扑鼻。

我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很好。

可咽下去的时候，胃部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邻桌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浑然不觉，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大口地把牛肉吞进肚子里。

沈徽音，你这辈子活得真像个笑话。

临到快死了，才知道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裙子，吃一顿像样的饭。

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了。

是代驾队的微信群，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那是富少圈子里的公共朋友圈。

傅衍之发了一张在马场骑马的照片，配文：

【有些人的爱，廉价得像地摊货，给点甜头就以为能登堂入室。不过是看在听话的份上，逗狗玩罢了。】

下面一堆富二代在起哄：

【衍哥精辟，听说那女的为了凑药费连骨髓都打算卖？】

【哈哈哈哈，一万块的赌约，衍哥赢麻了，什么时候请喝酒？】

傅衍之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字：

【今晚老地方，随便点。】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面无表情地夹起最后一片三文鱼。

手机紧接着震动，傅衍之打来了语音通话。

我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接了起来。

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和欢呼声，但傅衍之的声音却一秒切换成虚弱的微喘：

“徽音……你在哪？我回医院了，医生一直在催药费。”

“他们说下午四点前不入账，就要把我的床位腾出来。”

“徽音，你在听吗？镯子卖了吗？”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大麦茶，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开口：

“镯子卖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传来傅衍之按捺不住的兴奋：

“卖了？卖了多少？钱怎么还没打到医院账户上？你快点转给我！”

我放下茶杯，微笑着对着听筒说：

“卖了三千块，我刚买了一条裙子，还吃了一顿寿喜烧。”

“傅衍之，味道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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