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弹窗)谢无咎杳杳本座小说 十一十八2 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导语天劫落下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云端，手里还攥着那枚渡劫丹。丹是好的。我炼了三天三夜，炉火纯青，丹纹圆满，是我这一千年炼过最稳的一炉。可丹入口的刹那，舌尖先尝到的不是甘，是一丝涩。断灵草的涩。我心里一沉，想说什么，雷已经劈下来了。天劫是奔着我命门去的，本该挡得住——灵力却在那一刻漏了个干净，像一只被人从底下抽走了锅底的炉子，火还旺，锅已经翻了。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头。云端那头站着一个人，月白衣角，被风掀起一角。他开口，声音隔着雷声，却清清楚楚：”丹尊，该你谢幕了。”我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天很黑，雷很响，我一路往下掉，穿过云，穿过风，穿过一整片说不上名字的山。再醒来的时候，天是晴的，我躺在一块青石板上，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又拼回去。眼前站着一个男人。黑衣，束发，眉眼冷得像刀，腰间悬剑，正低头看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是谁？”他没回答，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丢在这山脚不管了，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知道。先跟我走。”我爬起来，怯怯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那、那我叫什么？”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以后叫杳杳。”我愣了愣：”为什么叫杳杳？””随便起的。”他说，”总得有个称呼。”我哦了一声，继续跟着他走。山门很高，云雾缭绕，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青云圣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平平淡淡的调子：”青云圣地，谢无咎。你可以叫我圣主。”我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又抬头看看这座巍峨得不像话的山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算哪门子的随手捡人。后来的事，全修真界都知道了。丹尊姜杳，渡劫失败，记忆尽失，被青云圣地圣主捡回了山门当药童。她以为自己是个废柴。直到她随手炼出一炉丹，把整个青云圣地都炸了。第1章

伤入心脉药堂在青云圣地后山，一排青砖房，门前晒着满院子的药草。我在这里待了三天，干得最多的活是烧火、翻晒、挨骂。孙平是药堂的执事，三十来岁，肚子微微腆着，走路带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院子里那口总冒黑烟的破锅——碍眼，又懒得修。”杳杳，”他站在台阶上，把一筐药材踢到我脚边，”把这些分了。分错了扣半月口粮。”我蹲下去看了看。筐里是一堆晒干的叶片，颜色接近，味道也接近，摆明了是刁难人的活。药堂的老规矩，分药靠眼力。分错了，轻则挨骂，重则扣粮。我拿起一片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涩，带一点苦，尾调是甜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手自动把叶子分成了三堆：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中间一堆。我甚至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分，手已经做完了。”这是……”我低头看了看，”三七、苦参、还有一味，像甘草，但年份不够，只能算半株。”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孙平眯起眼睛：”你一个烧火的，认得药？”我老老实实摇头：”不认得。””不认得你分得出来？””我……我说不上来，”我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它们该这么分。”孙平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就要往我头上敲。手刚抬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执事大人，圣主传话，让您去正殿回话。”是阿蛮。药堂的小师妹，圆脸，眼睛大，说话总带着点急。孙平的手讪讪放下，瞪我一眼：”回来再收拾你。”说完甩袖走了。阿蛮凑过来，压低声音：”杳杳姐，你真认得药啊？””我真不认得。”我说，”就是闻着……好像闻过很多很多次。”阿蛮张了张嘴，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你知道今天正殿为什么急吗？””为什么？””圣主从万魔渊回来，重伤了。”阿蛮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满山门的大夫都去了，丹阁的几位长老也都去了，全都束手无策。”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说不上为什么，胸口闷得慌。我甩甩头，把那股闷劲压下去，低头继续翻晒药材。可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黑衣男人的样子。他把我从山脚捡回来那天，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剑穗被风吹起来。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他的步子好像……确实比平时慢。”阿蛮，”我放下手里的药草，”正殿在哪？”正殿门口围满了人。我挤进去的时候，正听见丹阁二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急躁：”圣主体内的魔气已入心脉，寻常丹药根本压不住。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续命丹——可那丹方早就失传了！”第2章

让我看看”失传了也得想别的法子！”这是大长老的声音，”总不能看着圣主就这么……”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殿里安静得可怕。我站在人群外头，隔着重重人影，看见了那个男人。他躺在正殿的软榻上，面色青灰，唇色发白，胸口的衣襟洇开一大片暗色。明明伤成这个样子，眉头却还是平的，像连皱眉都懒得费力气。我盯着他，胸口那股闷劲又冒上来了。这回比下午更重。重到我不得不扶着门框，才能站稳。有个丹师正好回头看见我，皱眉：”哪来的药童？出去！”我没动。不光没动，我的脚还自己往前迈了两步。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稳：”让我看看。”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嗤笑。”一个烧火的药童，看什么？””莫不是吓傻了？””赶紧轰出去——”我没理他们。我已经走到榻边了。我低头看着谢无咎，他半阖着眼，也在看我。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冷得跟平时一样，只是底下的光有点散了。我伸手，搭上他的脉。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又涩又辣的魔气顺着经脉窜上来，像一条活蛇。我本能地皱了皱眉，手指往下按了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轻轻拨了一下。我听见自己说：”他中了断魂魔煞，心脉已经走了一半。拖不过今夜。”殿里更安静了。大长老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我说，拖不过今夜。”我转过身，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丹阁二长老脸上，”除非现在开炉，炼一炉续命丹。””续命丹？”二长老冷笑，”那是九转续命丹！丹方失传三百年，你说炼就炼？””丹方不用背，”我说，”手记得。”我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都轻了。我转身往丹房走，步子比脑子快。身后传来一片嘈杂，有人喊”拦住她”，有人喊”让她试”，乱成一团。丹房在三进院子后面。我推开门，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我随手一挥，一缕灵力点进去，炉火腾地蹿起来。我闭了闭眼。手摸到药架上，一瓶、两瓶、三瓶，不用看标签，指尖一触就知道是什么。抓药、称重、下炉，一气呵成。火候该大该小，火苗该左该右，全像写进了骨头里。我以为是炉火旺。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那是我自己的灵力在烧。筑基期的灵力少得可怜，可不知道为什么，点炉子的时候，怎么烧都烧不完。殿里的人跟了进来，站了一屋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时辰后，炉盖自己弹开，一股药香冲出来，满屋子的人都抽了抽鼻子。九颗圆润的丹丸躺在炉底，丹纹圆满，金光隐隐。我把丹丸装进瓷瓶，递出去：”给他服下。”第3章

手记得大长老接过去的手都在抖。当晚，谢无咎醒了。我蹲在殿外台阶上，抱着膝盖打盹，迷迷糊糊听见脚步声停在我面前。我抬头。他站在月色里，面色还苍白着，衣裳换了干净的，低头看我。”那炉丹，”他开口，”你怎么炼的？”我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手自己动的。”他静了片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这手炉火，我好像在哪见过。”我眨眨眼：”您见过？”他没回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明日起，你搬到药堂东院住。””啊？””不用再住柴房了。”我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阿蛮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杳杳姐！你救了圣主！你救了圣主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个哈欠：”哦。””你就一个哦？””那……还挺困的。”阿蛮噎住，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一点都不困。我只是觉得，他刚才那句”我好像在哪见过”，让我的胸口又闷了一下。比一整夜没睡都闷。我救回圣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青云圣地。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院门，门口挤了一排人。阿蛮在最前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扑过来：”杳杳姐！他们都说你是隐藏的丹道高手！”我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可你炼出了续命丹！丹阁长老都炼不出来！””那是……手自己动的。”我如实说，”我背不出丹方，也说不上来怎么炼的。”阿蛮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那就是天赋！老天爷赏饭吃！”我叹了口气，没跟她争。药堂今天的日子不好过。孙平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看见我进来，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功臣吗？一夜之间从烧火的变成救命恩人了。”我没理他，径自走到药架前。”站住。”他拦住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琢磨了一夜没想明白。你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来的废物，哪来的本事炼续命丹？””不知道。”我说，”要不您问问我的手？”孙平噎住。阿蛮在我身后，差点笑出声。到了晌午，丹房试炼。这是药堂的例行规矩，每月一次，所有药童当着执事的面炼一炉最拿手的丹，分品定级。以往这种日子，我都是蹲在院子里烧火的那个，今天却被孙平点名：”既然本事这么大，也上去炼一炉，让大伙开开眼。”我看看他，又看看满院子的药童，点了头。炉火升起来。我随手抓了三味药，扔进炉里，火候调了调。前后不到半炷香，炉盖弹开，丹香扑鼻。阿蛮扒着脖子看：”成了？””成了。”我低头看了看炉底，”一炉三颗，上品。”第4章

我是杳杳院子里一片倒抽气的声音。孙平的脸白了白，还不死心：”再炼！炼个难的！”我又随手抓了五味药。这次更熟，动作比刚才还快。炉火一起，满院子药香，连隔壁院子的人都探头往这边看。”一炉五颗，全上品。”我放下炉盖，实事求是地补了一句，”这炉火候其实没到最好，差三息。”孙平不说话了。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喊：”你、你到底是谁？！”我回头看他，认真想了想：”我是杳杳。您起的名。”孙平的脸，从白转红，又转绿。晚上回了院子，阿蛮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我说了一堆”杳杳姐你要发达了”的话。我听得直打瞌睡，正要撵她回去睡，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杳杳姐，我跟你说个事。””嗯？””下午丹房试炼的时候，丹阁的顾阁主来过。”阿蛮神秘兮兮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你炼完那炉丹，才走的。””顾阁主？””丹阁阁主，修真界明面上的第一丹师。”阿蛮比了个手势，”咱们圣地的丹方，大半都归他管。”我哦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夜里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又想起谢无咎昨晚那句话——他说，我这手炉火，像是在哪里见过。见过……在哪见过呢？我闭上眼，试着去够那段空白的记忆。什么都够不着，只有一片黑，和一道劈下来的雷光。我猛地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我盯着那片树影看了很久，忽然看见树影底下，站着一个影子。是个人形。我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喊，那个影子一闪，就不见了。我披衣下床，推开窗，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月光白白地洒在青石板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我站在窗前，后颈莫名地发凉。是我看错了吗？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是丹阁的方向。我攥了攥衣角，没来由地想起阿蛮的话：顾青崖，修真界明面上第一把交椅。明面上。那……暗地里呢？他今天看我的那一眼，是看丹，还是看人？孙平果然不是个能忍的人。他忍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我推开丹房的门，看见我常用的那只药炉旁边，放着一只油纸包。阿蛮跟在我后头，探头一看：”咦，这谁放的？”我弯腰捡起来，打开。里头是三株品相极好的灵芝，年份不浅，品相圆润，是能炼上品培元丹的好料。”谁这么大手笔？”阿蛮瞪圆了眼，”给咱药堂的？”我没说话，把灵芝翻过来看了看。根须完整，沾着新鲜的泥，上头还有一层极淡的灰粉。我把灵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灰粉的味道，是防潮的石灰。很普通。第5章

来得太巧可问题是，丹房这三日，晒药用的是生石灰，防潮用的是旧棉絮。从没人在药架上撒过这种细石灰粉。”阿蛮，”我把灵芝放回油纸包，”昨晚上谁来过丹房？””啊？”阿蛮挠头，”昨晚上……孙执事说怕潮，来过一趟，说是给药材补了层防潮粉。”我点点头，没再问。晌午，孙平带着一帮药童进了丹房，目光落在我身上，皮笑肉不笑：”杳杳啊，昨儿夜里我巡逻，发现药架上少了一味千年灵芝。这可是要炼给长老的珍品，谁拿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药童互相看看，都没说话。孙平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那只油纸包上，眼睛一亮：”这是什么？！””昨早上我在炉子边捡的。”我说。”捡的？”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油纸包，打开，举起来，”千年灵芝！还说不是你偷的？满丹房就你一个人起早！”我看着他，没急着辩解。阿蛮急了：”执事大人！杳杳姐不会偷东西的！她要是想要灵芝，昨天试炼自己就能炼出比这更好的丹！””谁知道呢！”孙平把灵芝往桌上一拍，”兴许就是偷熟了手，什么都要往自己兜里揣！”我叹了口气，开口：”执事大人，您再仔细看看这灵芝。””看什么看？””您闻闻，”我说，”根须上那层细灰，是什么？”孙平一愣，下意识把灵芝凑到鼻子底下。”是石灰。”我继续说，”丹房防潮用的是旧棉絮，昨天下午您自己刚换的。这层细石灰粉，是今天凌晨才撒上去的——撒的人，想让它看起来像在药架上放了很久。”院子里更安静了。我弯腰，从炉子底下摸出一只小陶罐，打开：”还有这个。罐底沾着同样的石灰粉，罐口是你昨天补潮用的那把刷子留下的毛。东西是凌晨从别处拿来的，在我炉子边放了不到两个时辰——谁放的，您比我清楚。”孙平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我看着他，”您袖子里还揣着另一只油纸包呢。要不，拿出来比比？”孙平下意识按住袖口。满院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袖子上。他僵在那里，额头的汗一层层往外冒。就在这时，丹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孙执事，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众人转头。顾青崖站在门口。一袭青衫，眉目温润，看着孙平的眼神却带着压下来的分量。孙平的手抖了一下，油纸包从袖口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腿一软，跪了下去：”阁主！阁主饶命！是我一时糊涂——”顾青崖没看他，目光越过满院子的人，落在我身上。第6章

大比封神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声音温和：”你叫杳杳？””是。””好眼力。”他笑了笑，”这药堂水浅，留不住你这样的。过两日圣地大比，你随丹阁一起观试。”我还没答话，他已经转身走了。阿蛮激动地扯我的袖子：”杳杳姐！顾阁主亲自邀请你去大比！这可是天大的脸面！”我没应声。我看着顾青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不知怎么，又浮起昨晚那句”明面上”。他来得也太巧了。孙平栽赃的事，前脚刚露馅，后脚他就出现在丹房门口。他为什么帮我？还是说……他帮的是他自己？圣地大比那天，整个青云圣地都热闹起来。主峰广场上搭起高台，各峰弟子齐聚，药堂的人被安排到西侧看台。阿蛮一路拽着我的袖子，叽叽喳喳：”杳杳姐，顾阁主真让你坐丹阁那边吗？那可是贵宾席！””我不去。”我说，”我在看台上挺好。””为什么呀！””太显眼。”我找了个晒不着太阳的角落坐下，”显眼的事，容易招麻烦。”阿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坐我旁边，开始吃随身带的蜜饯。大比第一项，是丹道比试。丹阁在广场东侧摆了一排丹炉，各峰弟子依次上前，限时一个时辰，炼一炉聚灵丹，按成色和成丹率定高下。聚灵丹是入门丹，比的就是基本功。可越基础的东西，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炉火功底。前几个弟子上台，成丹率高的七成，低的三成。看台上议论声四起，有赞的，有摇头的。轮到第十个弟子时，我看了一眼他的起手式，皱了皱眉。”火起早了。”我低声说，”聚灵草受不住。前面七成火，得压到五成。”阿蛮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你说啥？””没什么。”台上的弟子炼到一半，炉火倏地蹿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压火，还是晚了一步。开炉一看，一炉碎渣。”啧。”阿蛮嗦着蜜饯，”还真让你说中了。杳杳姐，你连看都能看出来？”我没说话，盯着台上。第十一个、第十二个……连着几个弟子都栽在同一个坑里。聚灵丹看着简单，其实最考验火候，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等最后一个弟子下台，场上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六成成丹率。丹阁的几位长老坐在评判席上，面色都不太好看。就在这时，顾青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听闻圣主座下的药堂，新来了一位小药童，丹术惊人。今日大比，不如也上台一试，让众弟子开开眼界？”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目光朝我这边看过来。阿蛮的蜜饯掉在了地上。我站起来，迎着满场的目光，慢慢走上台。台上摆着一炉一药架。我扫了一眼，伸手抓了七味药。第7章

镇山之物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她这是要炼什么？””七味药，炼聚灵丹？””聚灵丹只用五味药，多抓两味，不是胡闹吗——”我没管那些议论，把药下炉，调火。炉火升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静了。手里那两味多出来的药一下去，药香比寻常聚灵丹浓了不止一倍。一个时辰未到，炉盖自己弹开。我低头看了看炉底，六颗圆润的丹丸，丹纹清晰，泛着淡淡金光。”六颗，”我说，”全上品。成丹率十成。”台上台下，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评判席上的二长老才站起来，颤声道：”你……你在聚灵丹里加了什么？””青木枝和半钱云母。”我说，”青木枝固灵，云母稳火，都是药架上最不起眼的东西。聚灵丹只守五脉，加上这两味，能多固一脉，成丹率自然上去了。””这……这丹方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手自己想的。”我说，”我脑子其实不太清楚。”全场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欢呼声、议论声、倒抽气声混成一片。阿蛮在看台上蹦得老高，扯着嗓子喊：”杳杳姐！杳杳姐你太厉害了！”我站在台上，被满场的声浪围着，有些发懵。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评判席最后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谢无咎。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枚茶盏，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有了下落。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正要下台，忽然一阵风起。风卷着广场上的药香，扑面而来。那股药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涩涩的味道。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断灵草。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裂开一道缝。一句听不出男女的声音，隔着很远很远的风，落进我耳朵里：”……该你谢幕了。”我猛地回头。广场上人声鼎沸，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丝涩涩的药香，在风里散了个干净。阿蛮跑过来拉我：”杳杳姐？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我攥着她的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蛮。””嗯？””这风里……刚才有没有一股涩味？”阿蛮茫然地抽了抽鼻子：”没有啊。都是药香。”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是这一次，我好像，没那么怕了。大比那日过后，我的日子好过了起来，又难过了下去。好过的是，孙平见了我绕道走，药堂的活儿再没人敢使唤我。不好过的是，我的院子门口，总有人探头探脑——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我炼丹的。第8章

本座作证阿蛮趴在院墙上，跟我汇报：”杳杳姐，今天又有三个峰的弟子来打听你，说是想拜你为师。””不收。”我说，”我连自己都教不明白。””还有呢，丹阁的二长老，昨儿送了一筐上好的灵参来。””退回去。””为啥呀！””吃人嘴短。”我蹲在炉子前头，头也不抬，”东西越贵，人情越重。”阿蛮撇撇嘴，正要接话，院门被人拍响。”杳杳！杳杳姑娘！”一个丹阁弟子的声音，又急又慌，”出大事了！圣丹失窃了！”我手里的火钳一顿。圣丹是青云圣地的镇山之物，据说蕴含圣地三代圣主的心头精血，能保圣地气运百年不衰。平日里供奉在丹阁顶层的九重禁阵里，层层禁制，连阁主取用都要三重手令。”丢了？”我放下火钳，走出去，”怎么丢的？””今早巡查发现的！禁阵没破，锁没坏，圣丹凭空没了！”那弟子急得满头是汗，”阁主正在彻查，说是……说是昨夜有人进过丹阁！”我心里咯噔一下：”谁？”那弟子看了我一眼，目光躲闪：”有人说……昨夜看见你，在丹阁附近转悠。”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顾青崖的大比邀请，我一直没去丹阁谢恩。他看我的眼神，我从来没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站在院子里，还没说话，院门已经被一群人撞开。领头的正是丹阁执事，身后跟着一队巡山弟子，人人佩剑，面色不善。”杳杳姑娘，”执事拱手，话却硬邦邦的，”阁主有请。圣丹失窃，请您移步丹阁，配合彻查。”阿蛮急了：”你们凭什么——””阿蛮。”我拦住她，”我去。”丹阁顶层，禁阵完好，锁头完好。顾青崖站在殿中，看着案上空空的玉匣，面色沉凝。见我进来，他抬眼：”杳杳，昨夜戌时到亥时，你在何处？””在院子里睡觉。”我说。”有人看见你，戌时三刻在丹阁外徘徊。””那是看错人了。”我说，”我的院子在东院，丹阁在西峰，我大半夜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你们锁圣丹的锁头好不好看？”殿中静了一瞬。顾青崖的目光沉下来：”杳杳，本座敬你是丹道奇才，才给你体面。你若执意狡辩——””我没狡辩。”我迎着他的目光，”阁主，圣丹在九重禁阵里，阵没破，锁没坏，就这么丢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破阵的人，一种是有钥匙的人。””而我，”我说，”连丹阁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钥匙了。”顾青崖没说话。殿外传来一个声音，清冷平淡，却让整座丹阁都静了下来：”她的话，本座作证。”众人回头。谢无咎站在门口，黑衣如墨，一步一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的空玉匣，又落在顾青崖脸上。第9章

收好”昨夜戌时到亥时，”他说，”杳杳在本座院里，替本座守炉。”顾青崖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圣主，这……””圣丹失窃，是圣地大事。”谢无咎不紧不慢地说，”查，当然要查。但查谁，怎么查，得按规矩来。本座不希望，有人借着查案，把脏水往不该泼的人身上泼。”他说”不该泼”三个字时，目光在顾青崖身上停了停。顾青崖垂下眼：”是。”谢无咎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杳杳，跟我走。”我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出了丹阁，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说昨夜我在他院里守炉——可我压根没去过他的院子。他这是……替我圆谎？我悄悄抬头看他，他步伐沉稳，腰间的剑穗被风卷起。我很想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要护着我？可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算了。反正问了，他也不会答。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圣丹失窃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顾青崖的做局，来得又快又准，分明是早就等着这一天。我正想着，忽然闻到一丝涩味。很淡，很淡，像错觉一样，飘过我的鼻尖。我猛地坐起来。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屋角站着一个人影。黑衣，束发，肩背绷得很直，像是站了很久，一直没动。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硬的边，是谢无咎。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些，像是怕吵醒什么：”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意思，身体却像被什么钉住了，动弹不得。他走近一步，低头端详了我片刻，抬手，把一样东西挂在我颈间。指尖擦过我后颈的时候，凉得我一激灵。”这是你当年掉在雾隐山崖底的那半。”他说，”我捡着了，一直收着。””那怎么现在才给我？””之前给你，你只会当它是块破石头。”他顿了顿，”今天你替自己辩了三句话。脑子开始动了，才配拿它。””收好。”他退后半步，”等你记起来，就把它合上。”他说完这句话，人影像雾一样散开。月光重新落满屋子，一切如常。我低头，颈间多了一样东西——半枚青玉丹牌，挂着一根磨损得厉害的旧红绳。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可握着它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一只手，把一枚玉牌，挂在一个黑衣少年颈间。那个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声音闷闷的：”等我回来，我就去找你。”画面一闪而逝。我攥着那半枚玉牌，攥了一整夜，手心全是汗。天亮时，阿蛮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边发呆，吓了一跳：”杳杳姐？你一夜没睡？”我没答她，只问：”阿蛮，青云圣地……离这里最近的山，叫什么？””哦，叫雾隐山。”阿蛮挠头，”怎么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没说话。雾隐山。这个名字，我明明第一次听。可我为什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很多很多遍。第10章

给你炼圣丹失窃的事，没因为谢无咎那句话就翻篇。相反，第二天一早，丹阁的告示就贴出来了：药童杳杳，涉圣丹失窃一案，即日起禁足东院，不许踏出院门半步，待查证后发落。阿蛮看完告示，气得跺脚：”凭什么！圣主都替你作证了，他们还敢禁你的足！””圣主作证，是替我挡了第一刀。”我说，”可案子没破，圣丹没找回来，他总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那你就这么认了？””认什么。”我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拨弄炉灰，”禁足正好。清净。”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顾青崖这一手，不是冲禁足来的。禁足是名，把我从众人视线里摘出去，才好继续做局。果然，禁足第三天，丹阁又来人，这次带了一张手令。手令是顾青崖亲笔，措辞客气：”杳杳姑娘既涉此案，为证清白，请将随身储物之器交丹阁代管，案结即还。”我低头，摸了摸颈间那半枚青玉丹牌。”这个也要交？””所有随身物件。”执事公事公办，”这是阁主的规矩。”我握紧玉牌，没说话。那玉牌是我醒来时，唯一觉得亲近的东西。虽然我说不清它为什么亲近。”杳杳姑娘？””我交不了。”我说，”这是我醒来就挂在脖子上的东西，跟案子没关系。”执事沉下脸：”那小的只好如实回禀阁主了。”他转身走了。当天下午，丹阁的人又来了，这次带的人更多，领头的是顾青崖本人。他站在院门口，眉目温润，话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杳杳，本座再问你一次，颈上那物，交，还是不交？””不交。”我说。”你不交，本座只能当你心虚。””阁主，”我抬头看他，”您是修真界第一丹师，见过的好东西比谁都多。您不妨先看看，我这枚玉牌，值不值得圣丹失窃这么大的案子。”我把玉牌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顾青崖的目光落在那枚青玉丹牌上，停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我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认出来了。他认得这枚玉牌。可下一瞬，他就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淡淡道：”一块旧玉牌，看不出什么。交上来吧。””不交。””杳杳——””阁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您要是认不出这枚玉牌，那我无话可说。可您要是认得出，就该知道——这东西，您没资格收。”院门口安静下来。顾青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他盯着我，很久，才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好。你不交，本座按规矩办。东院禁足，改西峰寒牢。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西峰寒牢，是圣地关押触犯门规之人的地方，常年寒潭水汽侵蚀，修为低的人待上三天，经脉都要冻伤。我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本座的人，谁敢动。”谢无咎从院墙外走进来，黑衣如墨，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第11章

除非有人他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顾青崖，又扫过那队丹阁弟子，最后落在我颈间的玉牌上。”禁足东院，本座准了。”他说，”西峰寒牢，免了。”顾青崖攥紧了拳头：”圣主，她涉嫌圣丹失窃——””涉嫌而已。”谢无咎语气平平地说，”案子没结，谁也不能动她。本座的话，就是规矩。”他说完，转身看我：”跟我走。””去哪？””主峰。”他顿了顿，”住我院里。”全场都安静了。顾青崖的脸，白得没了血色。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阿蛮已经在我身后掐了我一把，压低声音：”去！快去！”我稀里糊涂地被他带走了。我连我自己的行李都没收拾。哦对，我也没有行李。主峰，圣主居所，青云圣地最高处。我站在他院里，看着满院子的药架，傻了眼：”您……您院里怎么这么多药？””存着。”他说，”偶尔用。””存着？””给你炼。”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西厢房是你的。缺什么，跟顾言说。”我站在满院子药架中间，忍不住问：”圣主，您这院子里存这么多药，不会就是为了捡个人回来给她炼吧？”他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你想多了。药是丹阁送来的，没地方放。””哦。”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你炼的丹，比丹阁好。放着也是浪费。”我愣了一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小声嘀咕：”夸人就夸人，非得绕这么大一圈。”他要我住进他的院子，还要给我备药架。这算什么？赏赐？还是……别的什么？我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进了西厢房。床是新的，被褥是新的，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我蹲下来，闻了闻那盆兰草。然后我愣住了。这盆兰草底下，垫的土，是深褐色的灵壤。灵壤这东西，一片指甲盖大小，都够普通修士攒半年身家。他拿一整盆灵壤，就为了养一盆兰草？我正发愣，门外传来顾言的声音，木讷讷的：”杳杳姑娘，圣主说，让您今晚早些睡。””为什么？”顾言顿了顿：”圣主说，明天带您去雾隐山。”我手里的兰草叶子，啪地落在地上。雾隐山。又是雾隐山。我低头，摸了摸颈间的玉牌，指尖冰凉。谢无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带我去雾隐山？雾隐山在圣地西面，云遮雾绕，常年不见真容。谢无咎带我上山那天，没说为什么来，也没说要去哪，只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我跟在他后头，越走越觉得不对。这山的路，我明明从没走过，可每一步踩下去，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条路，我走过很多很多遍。走到半山腰一处悬崖边，他停住了。”到了。”他说。我探头一看，崖下是一处荒废的洞府，石门半掩，门前长满杂草。”这地方……”我皱眉，”我来过？”第12章

陈丰”你说呢。”他转头看我，”你第一天进圣地，梦里喊过三次这个名字。”我愣住。我失忆醒来那几天，确实总做噩梦，梦见自己从天上往下掉。可我记不清自己喊过什么。”雾隐山，”他说，”是你自己说的。”我蹲在崖边，看着那扇石门，心里乱得厉害。他说他捡到我时，我满身是伤，昏在山脚。我梦里喊的却是这座山的名字。他一个圣地圣主，亲自捡我，亲自养我，现在又亲自带我来这里。他到底……知道多少？我正想着，山腰传来一道传讯符的光。谢无咎接住，看了一眼，面色微沉：”丹阁出了事。圣丹的下落，查到了。””查到了？在哪？””你房里。”他看着我，”有人从你西厢房的床板底下，搜出了圣丹。”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我房里？！””现在回。”他转身就走，”你先别说话，听我安排。”回程的路，他走得比来时快得多。我一路小跑跟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圣丹怎么会在我房里？我搬进主峰才几天，床板底下连我自己都没翻过。除非——有人趁我不在，放了进去。丹阁正殿，已经站满了人。顾青崖站在中央，面前案上，摆着一只半开的玉匣，里头静静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丹丸——正是圣丹。看见我进来，他开口，声音沉痛：”杳杳姑娘，圣丹在圣主居所西厢房的床板下找到。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刀子。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枚圣丹，笑了。”阁主，”我说，”您说圣丹是在我床板底下找到的？””人赃并获。””那我问您三个问题。”顾青崖目光微闪：”你问。””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我搬进主峰西厢房，满打满算三天。圣丹失窃，是六天前的事。请问，我一个连丹阁门都进不去的药童，是怎么在六天前偷走圣丹，又藏到三天前才搬进去的床板底下的？”殿里安静了一瞬。”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您找到圣丹时，玉匣是开着的还是合着的？”顾青崖顿了顿：”半开。””半开。”我点点头，”圣丹乃圣地镇山之物，丹气外泄，方圆十丈之内，药香经久不散。我若真把它藏在床板底下三天，我住的院子，早就该被这股丹香腌入味了。请问阁主，搜查之人，可曾在我院里闻见过一丝圣丹的气味？”顾青崖沉默了一瞬。”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圣丹失窃六天，六天里圣地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有。怎么偏偏在我搬进主峰三天后，就”搜”出来了？”殿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往前走了两步，迎着顾青崖的目光，一字一句：”阁主，圣丹不是我偷的。但我知道，放它进去的人，一定进过我的房间。主峰西厢房的钥匙，只有圣主、顾言，和丹阁的执事长老有。”第13章

他图的什么我顿了顿：”要不，您把这几位的钥匙，都拿出来验验？”顾青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殿外传来脚步声。谢无咎走进来，身后跟着顾言，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钥匙。”本座查过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正殿，”西厢房的门锁，是新配的。配锁的记录在库房，锁匠说，五天前有人拿着丹阁的手令，配了一把备用钥匙。”他抬手，把托盘上的钥匙举起来：”本座让人查了那把备用钥匙的下落——最后经手的人，是丹阁执事长老，陈丰。”殿里哗然。顾青崖转头，看向人群里一个缩着脖子的老者。那老者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来：”阁主！阁主，不是我要害您——是、是有人说，只要把圣丹放进去，事成之后，保我升入内门——””谁说的？”老者哆嗦着，目光却不敢看顾青崖。谢无咎没再追问，只淡淡道：”陈丰，你说清楚，是谁许你升入内门。说出来，本座从轻发落。”老者咬了咬牙，一闭眼，指向前方：”是、是阁主！是顾阁主亲口许的！”顾青崖的脸，一瞬褪尽血色。”血口喷人！”他厉声道，”本座何时——””阁主，您五天前召我入丹阁密谈，赏了我一枚上品灵石，又亲口说，事成之后保我进内门。”老者哭着磕头，”那枚灵石，还在我屋里收着！”殿里炸了锅。谢无咎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落在顾青崖脸上：”顾阁主，人证物证俱在。圣丹一案，还需要本座再审下去吗？”顾青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我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我鼻尖又飘过一缕涩味。很淡，很淡。和雾隐山崖边、和大比那天的风里，一模一样的涩味。我猛地抬头。正殿外的回廊尽头，一道月白人影一闪而过，转瞬不见。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又是他。那个在梦里、在雾隐山、在每一次我快要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出现的人影。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害我，还是……怕我认出他？圣丹一案，以顾青崖”查无实据、暂不追究”收场。说是暂不追究，其实谁都明白——陈丰当场反口，说自己是记岔了，灵石是赏他办事得力；圣丹又”物归原主”了，案子没了苦主，自然查不下去。谢无咎没再追，只让顾青崖闭门思过三个月。阿蛮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跳脚：”三个月！他栽赃你、污蔑你、差点把你送进寒牢，就三个月？！””没证据了。”我说，”陈丰反口，钥匙的账也断在陈丰那里。再追下去，就是跟整个丹阁撕破脸。””那你就白受这委屈了？””不白受。”我说，”他动这一手，至少让全圣地都看见了——圣主护着我。这比什么都值。”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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