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抬头循着声音望去，竟是本该已经下山领赏的云霜。
我在这魔窟中唯一交好的正道暗桩，竟趁着夜色去而复返。
她一剑斩断锁住我的铁链，塞给我一个包袱，焦急地拉住我的手：
“青芜，我打晕了守卫，山下备了快马，你快带阿湛跟我走！去江南隐居，再也别掺和这江湖的恩怨了！”
我看着云霜真挚的眼眸，干涸的眼底泛起一丝温热。
连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同道都信我，可那个与我拜过天地的夫君却只想要我的命。
我缓缓摇了摇头，将怀中的阿湛推到她面前。
“云姐姐，我不走了。”
我掀开衣袖，露出满臂狰狞发黑的试毒伤痕，凄然一笑：“这五年，魔头拿阿湛威胁我，逼我试了太多断肠蚀骨的奇毒。我武功尽碎，五脏六腑早就烂透了，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而且，这偌大的江湖……早就没有我沈青芜的容身之处了。”
云霜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青芜，那阿湛呢？你为什么不告诉萧盟主，阿湛根本不是魔头的孽种，而是他萧寂的亲生骨肉啊！”
“告诉他？”我惨然一笑，泪水滑落，“他连看都不愿多看阿湛一眼，便定下了他的死罪。有这样一个凉薄伪善的父亲，是阿湛的耻辱！”
我跪下来，重重给云霜磕了一个头：
“云姐姐，我求求你，带阿湛走。永远不要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是武林盟主萧寂。就告诉他，他的爹娘早就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风雪里！”
我从发间拔下那枚陪伴了我六年的金簪，连同一方绣着字的手帕，塞进阿湛的小手里，“云姐姐，带他走吧，永远别再踏入中原半步。”
云霜含泪抱起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阿湛，施展轻功，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风雪夜色中。
地牢的大门再次合拢。
我颤抖着手，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天剑派旧弟子服。
那是六年前，我刚入派门时，萧寂送我的第一件生辰礼。
我仔仔细细地换上旧衣，用融化的雪水洗净脸上的血污。
然后，我捡起地上那柄萧寂亲自掷给我的短匕，对准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萧寂，当年你救我出火坑，后来我替你挡了一刀，又替你的小师妹守了这五年魔窟炼狱。”
“如今，我还你这条命。”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刀刃刺入胸膛的瞬间，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却远不及我心口痛意的万分之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低头，看着自己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尸身，才恍然发觉，我已经死了。
可我的魂魄却并未入地府，而是一阵天旋地转后，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魔教总坛的议事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黑木崖冬夜的寒意。
萧寂正坐在主位上擦拭着他的本命长剑，李灵儿则坐在一旁，亲昵地替他斟了一杯温酒。
“夫君，夜深了，还在想那个沈青芜的事？”李灵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
萧寂动作一顿，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与不易察觉的痛色：
“她性子向来倔强，我今日在地牢外对她说了重话，也是逼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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