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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阿彪他姑张着嘴，瓜子壳还粘在嘴角，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你报的警？”
我没理她，目光锁在大女儿脸上。
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睡衣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一小块淤青——我瞳孔猛地一缩。
“慧敏。”我蹲下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鸟，”他打过你？”
她摇头，又点头，眼泪砸在膝盖上，一颗接一颗。
“第一次……前天。”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说想接招生办的电话，他就……”
她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他说我要是敢去清大，就把我那些事说出去，让我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什么事？”
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
阿彪他姑突然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
我转头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我……”她支支吾吾，
“就、就听说我侄子以前在老家……”
“说！”
“他跟前头那个女朋友，也是这么闹的，后来那姑娘退学了，回了老家再没出来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女儿缩在门边，哭得喘不上气：”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真的想跟他好，我就是……我就是想气你，想让你难受，想让你知道我也不是非听你的不可……”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可他当真了。他说他查过我的成绩，说全省第二的女生，他这辈子没碰过这么好的货色。他说我要是敢跑，他就去学校闹，说我跟他睡过了，说我主动勾引他……”
她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不敢了，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伸手去拉她，她却猛地往后缩，眼神里全是惊恐。
“你别碰我——我脏了，我不配去清大了——”
“胡说！”我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气大得自己都怕。
她僵了一瞬，然后像崩断的弦，整个人塌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
楼道里那帮亲戚面面相觑。阿彪他妈手里的瓜子袋掉在地上，瓜子滚了一地。
“这……这孩子……”
她喃喃着，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终于碎了。
我搂着大女儿，眼泪也止不住。
二十年，我逼她背唐诗，逼她考第一，逼她凌晨四点起床刷题。我以为我是在给她铺路，却不知道我亲手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不是叛逆，她是在求救。
她用最笨的方式，想让我看见她。
而我差点没接住。
哭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这些年攒下的委屈全倒出来。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像哄小时候的她。
“没事了，妈在。”我哑着嗓子说，
“他进去了，他再也不敢了。”
她在我怀里点头，眼泪把我的衣领浸得透湿。
阿彪他姑终于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凑过来：
“我、我真不知道他干过这种事……他在老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我哥嫂护着他，我一个当姑的也说不上话……”
她越说越急，伸手想拉大女儿：
“姑娘，对不住你这事千万别往外说……”
大女儿猛地一缩，往我怀里钻得更深。
我抬手挡开她：
“别碰她。”
我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以后别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我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转身挤过楼道里那帮看热闹的亲戚，脚步踉跄地走了。
阿彪他妈弯腰捡起地上的瓜子袋，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她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也跟着走了。
楼道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我和大女儿还坐在地上。
她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眼睛肿成一条缝，一抽一抽地喘着气。
我摸着她的头发，发丝乱糟糟的，像她小时候刚睡醒的样子。
“妈，我是不是特别蠢？”她小声问。
“不蠢。”我说，
“你只是太想让妈看见你了。”
她又哭了。
“妈看见了。”我搂紧她，
“妈一直都在，以后也在。”
她攥着我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像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束光，
突然觉得，二十年的苦，在这一刻，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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