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洲未删减阅读 裴闻洲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你亲我一下，今晚的碗我全洗。」裴闻洲垂眼看我：「昨晚你也是这么哄我的。」

「昨晚我还说，亲两下，明早的碗也归我。」我踮起脚，拽住他的衣襟。

这男人生得太合我胃口，冷冰冰的一张脸，偏偏看我出丑时，眼尾会悄悄弯起来。

他握住我的腕子，没躲，反倒向我俯下身。「桑见春，」他问，「你究竟想要及格，

还是想要我？」我是合欢宗连续五年考核零分的弟子。师姐叫我下山找个人练勾心术，

我却捡回来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美男子。半个月里，我教他切葱、哄他亲我，

还偷偷盘算过明年跟他一起看灯。直到考核那天，我才知道，那三个孩子竟是剑灵化形。

而我整日使唤的男人，是清衡剑宗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掌门。我连夜逃回宗门。第二日，

裴闻洲当着满殿长老的面，摆出一枚裂开的剑心印。「贵宗弟子勾碎了我的道心。」

他看向我：「这笔账，桑姑娘打算怎么算？」1「见春姐姐，被窝里有雷！」

我扔下木勺冲进东屋，从小归被子里揪出一张打雷符。阿雷叉腰站在床边，神气得很。

「我就想吓她一下，谁知道她会哭。」「那你也尝尝。」我把符贴在他额头上，捏了个诀。

一声闷雷从他脑门炸开。阿雷跳起来，怒气冲冲：「桑见春！你欺负小孩！」

「你不是挺威风？来，惊雷大侠，再表演一个。」小归破涕为笑，

阿霜拎住阿雷的后领往外走。「还闹？你上回抱着布虎哭，见春姐姐可没这样笑你。」

我一回灶房，裴闻洲已经盛好了甜汤。他知道我不爱姜的辣味，每回都先拿蜜渍过。

「阿雷又闯祸了？」他问。「下次再闹，我把他送去师姐那儿学绣花。」裴闻洲抬手，

拇指擦过我颊边。「沾了面粉。」他要收手，我舍不得，抓着那截袖子多捏了一会儿。

「裴闻洲，你给我擦脸，算不算占我便宜？」「方才是谁把脸凑过来的？」

「那你也可以再凑近些。」他看着我，竟真往前挪了半步。我嘴巴最会招惹人，

临到这种时候，反倒先红了耳朵。「汤要凉了。」我赶紧松手。这样一个人，

是我半个月前从桥头捡回来的。半个月前，师姐谢拂衣拿着五张考卷，把我从药圃里揪出来。

「桑见春，别人修情道，早修得人见人爱了。你修五年，引情铃连一声都没响。」「师姐，

我怀疑铃有毛病。」「全宗弟子的铃就你的有毛病？」

合欢宗的考核有条死规矩：双方知情自愿，且确实两情相悦，才算及格。强吻、媚术、下药，

统统记零。偏我学会了三十六种说情话的法子，遇见真愿意亲近我的人，又比谁都怂。

去年温公子约我游湖，我连夜装病。前年有同门向我表白，我忙着纠正他把海棠认成桃花，

气得他扭头就走。师姐翻着零分卷：「你到底怕什么？」那些人喜欢的，

都是我在课上练出来的娇俏模样。

若他们知道桑见春平日种萝卜、骂人、吃鱼专挑最肥的那块，还会愿意牵我的手吗？师姐说，

今年再不及格，我就留在药圃，替她种一辈子灵萝卜。初考之后七日内，还有一次补考机会。

我揣着十来枚铜钱下山，发誓要找个好看的男人。过桥时，饼摊前站着一大三小四个人。

大的女孩护着两个弟妹，年幼的那个馋得直咽口水。中间的男人穿身白衣，眉目清冷，

袖口沾着灰，翻遍衣袖却只找出一块上品灵石。摊主翻来覆去地看：「亮石头不收，

三文钱一张，买不起就让让。」那小男孩差点跳上摊子：「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

「阿雷。」男人一开口，孩子便闭了嘴。我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人的手好看，

虎口带着薄茧，握着一块灵石，居然能握出执剑的气势。我连明日买菜的钱都忘了，

数出十二文放在摊上。「四张糖饼，我请了。」男人问：「姑娘借钱，可要算利息？」

「不收钱，借你这张脸给我看几日就成。」大女孩把弟妹往身后护了护。最小的却大胆，

握着我一根手指问：「姐姐，你叫什么？」「桑见春。你呢？」「小归。」她捧着饼，

转头冲男人喊了一声爹。这般年轻俊美，竟已是三个孩子的爹。「他们娘呢？」

小归摇头：「没见过。」男人道：「他们并非我的骨血。」懂了，亡妻留下的孩子，

另收养了几个。修仙界的好男人，日子竟过得这么苦。「我叫裴闻洲。」他说，

「这十二文钱，我会还。」我一时色迷心窍，开口邀人住到合欢宗山脚的小院。

「我缺个人陪练勾心术。你肯帮我说说话便成，不肯也无妨，饼照请。」

小归倒先拽住我的袖子，偷偷塞给我一小口糖饼。过了片刻，裴闻洲说：「先去看看住处。

至于练习，我只答应说话。」「够了。」我当时真以为够了。2小院在合欢宗山脚，

东西两间厢房。我住西屋，裴闻洲带三个孩子住东屋。我立下家规：「不准乱翻我的课本，

夜里分房睡，练功时裴公子须认真听我说话。」「若有不想回答的呢？」「可以不答，扣分。

」他翻开《三十六式勾心秘术》，恰好翻到「解衣领，诱郎君主动亲吻」。我伸手去抢，

他先按住书页。「这也算第三条？」「练习而已。你怕什么？」「说话可以。至于其他，

须我也愿意。」我抬起下巴：「裴公子，你是不是怕被我勾走？」他没答，

伸手托住我的袖子。「先管好你的衣裳。」我回头一看，袖角离灶火只有半寸。

勾心术还没练成，我差点先把自己点了。第三日，我照着课本，从背后去环他的腰。

可我刚摸到他的衣带，他便握住我的手，挪到身前。「这个不行。」「为什么？」

「我不习惯。」他答得认真，倒显得我心怀不轨。我垂着眼把书合上，故作大方：「知道了。

下回换一招。」他看了我一会儿：「会有愿意亲近你的人，不必急着证明。」气归气，

第二日醒来，摇晃了一晚的灯架修好了。课本旁还多了块玉镇纸，

刚好压着我偷偷画的裴闻洲侧脸。这人的嘴实在严，做事却总能把我哄高兴。晚上，

我抱着课本蹭到东屋门口。裴闻洲坐在台阶上，身旁摆着一只竹篮。「裴公子，

今晚可肯陪我赏月？」他把篮子挪开，让出半边台阶。「你不困？」「你还有哪句没练？」

我偷偷把书往身后藏：「今日只练这一句。你坐着就好。」他真陪我坐到月亮过了屋脊。

后来我才发现，那一晚我没说一句情话，他也没觉得我无趣。三个孩子各有各的难伺候。

阿霜总把糕点藏起来，怕自己吃得多；阿雷挑葱，

却敢偷我的鱼肉；小归睡觉必须攥着一截衣袖。我白天打理药圃，傍晚数着铜钱买菜，

忍不住骂：「你们四个，打算把我吃穷？」阿霜连忙把桂花糕推给我。「给你的就吃，

我又没让你交伙食费。」翌日，我枕边多了一块最大的桂花糕。裴闻洲见我忙不过来，

主动学做饭，煮糊了粥，还削掉半块砧板。「裴闻洲，你从前靠什么活着？」他看着砧板，

思索片刻：「有人做。」我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教他重新下刀。本该看着葱，

我的眼睛却一个劲往他颈侧跑。那儿有颗淡痣，藏在衣领下面，平时看不见。「桑姑娘，」

他停了刀，「你还教不教？」「教。你自己得认真学。」他将刀放下，转过身。

我舍不得松手，他便撑住灶台，留我在两臂之间。「这回是你先抓住我的。」

我瞧着那双握剑似的手，嘴上偏不肯服软：「你进步挺快。」锅里的热油恰好炸开。

他护着我往后一退，我还是被烫红了食指。「疼，今晚筷子怕是握不住了。」

裴闻洲替我冲过凉水，涂好药，晚饭时果真端起碗喂我。

阿雷瞪圆了眼：「她才烫了一根手指！」「可巧，」我张开嘴，「就烫在拿筷子的手上。」

裴闻洲夹来最嫩的一块鱼腹肉。阿雷急得蹦起来：「爹，我也想吃那块！」「你碗里还有。」

等孩子们走开，我贴过去，伸出那根早就不疼的手指。「没有他们在，你也会喂我？」「会。

」「那鱼肉呢？也归我？」「本来就留给你。」我心里高兴，偏想讨更多。「裴闻洲，

你把我当什么？」他望着我：「桑见春。」「我当然知道自己叫什么。」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喜欢。」我气恼地抢过他递来的蜜姜，

「我只是想听你用别的叫法。」他没追问，替我把歪了的发簪扶正。那晚我含着蜜姜睡觉，

梦见他从背后抱住我，懒洋洋地叫我再陪他睡一会儿。梦里我答应得痛快。

醒来却连枕头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笑出声。3我写满裴闻洲名字的练习纸，终究没藏住。

阿雷举着它冲进灶房：「爹，她拿你练功！考完就回宗门！」小归听见「走」字，

眼泪哗地落下。阿霜赶紧领她出去，回头狠狠瞪了阿雷一眼。我去抢纸，阿雷死活不松手。

「你给我们买糕，还帮我补布虎，难道都是为了让我爹喜欢你？」「我照顾你们，

因为我乐意。谁说照顾你们就得在这儿住一辈子？」阿雷眼眶红了：「我就知道，

外头来的人总会走。」他把纸扔在地上，跑了。裴闻洲拾起来，递还给我。

「他不该翻你的东西，我会教他。」我接过纸，强装无所谓：「我本来就会回宗门上课。

又不是给你们当后娘。」这一下比阿雷叫我走还难受。我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不留我。

夜里我给阿雷补布虎，听见隔壁传来父子俩的声音。「想见春留下，就亲口同她说舍不得。

她疼你，你不能拿这些好处去留她。」阿雷闷声问：「那爹呢？你舍得她走？」

屋里迟迟没人回答。第二天我把布虎塞回阿雷怀里。他扯了扯歪耳朵：「你缝得真难看。」

「还我。」「没说不要！」他从袖里摸出块桂花糕，别扭地往我手里一塞，跑得飞快。

「考完以后，你们就省心了。」我故意说。他看向我肩上的书袋：「你那日，还回来吃饭吗？

」「这小院房契写的可是我的名字。」他笑了笑，我却笑不出来。「那你呢？等我考完，

你还在不在？」「见春，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又是这样。我想听他说舍不得，

他偏把路让得宽宽的。我忽然想恶作剧，叫他急一回。师姐催交邀约文，我写道：「裴闻洲，

城南有灯会。你若只肯陪我一个人去，我会欢喜得睡不着。」

又在背面记了一盏坏了的灯、一块鱼腹肉，还有一句：「我想要的不止一个吻。」

写完我自己臊得要命，又舍不得撕。这种话拿给师姐看，往后我还能不能在药圃做人？

我另誊一份规矩的，准备交差。第二日清晨，裴闻洲替小归梳头，瞥见我桌上那张信纸。

「写给谁？」我坏心一起：「师姐介绍了位会弹琴的温柔公子。你瞧，这样写，他会喜欢吗？

」裴闻洲手中的发带打了死结。小归疼得直叫，他忙拆开重新系好，打发三个孩子出去。

「那人知道你为何约他？」「知道。我可没骗他。」他看了我许久，伸手把信推回来。

「那你还没问过我。」「问你什么？」「愿不愿意收。」他顿了一下，「我想知道，

你写给我会是什么样子。」我掏出真正那封，递到他面前。「收了可不能反悔。

城南那盏最大的鱼龙灯，得你陪我去看。」他接信时，指腹碰过我的手背，故意慢了一拍。

「桑姑娘，」他叫我，「我很想去。」两日后，雨下得厉害。我从药圃回来，

看见他拿伞来接，半边肩膀湿透。我既心疼又想笑，拉他坐下，解开湿透的发带，

替他擦头发。长发滑过我手腕，我把那颗藏在领后的痣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有没有人这样替你梳头？」「没有。」「那我赚大了。」我坐近些，扶住他的肩，

指头绕着发带磨蹭。裴闻洲托住我的腰，怕我从榻沿滑下去。我们离得这样近，

他却还没亲我。我有些不甘心，便慢慢往后退。「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强求。」话才说完，

他捉住我的手，摊开掌心。那里有道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薄茧。他低头吻在上面。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欢喜，抓着他的发带乱绕，越绕越紧。

「会写在卷子里吗？」他又问。我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我。「这个不写。裴闻洲，

这是你给我的。」第二日，我把那根旧发带系在腕上。他看见了，拿我取笑半天，

最后却亲手帮我系了个解不开的结。4小归半夜发抖时，我才发现，

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怕失去她。她缩在被窝里，手脚凉得厉害，额上却不发热。我抱她坐起来，

喊裴闻洲去取药，他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心，脸色变了。「见春，帮我拿盏灯。」

我把灯挪到榻前，看他以指抵住小归眉心。一缕清霜色的灵气缓缓没入孩子额间，

她终于不抖了。「你还会治这个？」「幼时学过安魂术。」我没顾得上追问，

拿被子把小归裹紧，又叫阿霜和阿雷回去睡。小归迷迷糊糊，抓住我袖口，叫了一声「娘」。

我一怔，心口酸得厉害。「叫见春姐姐就好。」我把她的小手放回被里，「你要是喜欢，

也可以天天来烦我。」裴闻洲替我披上外袍，手掌包住我冻凉的指头。「辛苦你了。」

「孩子都叫我娘了，你这当爹的倒客气起来。」他看着我，竟没接话。等三个孩子长大，

或回了他们原来的家，裴闻洲还肯不肯每天等我吃饭？我端着一碗药汤，在灶房门口拦他。

「裴闻洲，明日我不来，你会去药圃找我吗？」「会。」「小归若已经好了呢？」

他接过药碗，放在一旁。「我想见你，同孩子生不生病没关系。」我等这话等得太久，

真听见了，又想欺负他。我将湿帕塞进他手里，打着哈欠往卧房走。「见春。」「又怎么了？

」「睡醒了，来陪我吃饭。」醒来后，我写信给师姐，说想换一个人参加考核。引情铃若响，

旁人会说裴闻洲帮我过了关；若不响，我又怕自己再也没脸回这张饭桌。

晚上我当面告诉裴闻洲。「我的考核，打算另找个人。」他本在替阿雷补剑鞘上的穗子，

听见这话，手里的线打了结。「那位会弹琴的温公子？」「你吃醋？」他问得直白，

倒教我不敢再耍心眼。「我不想你以为，亲了我一下，就要对我的考卷负责。」「我知道。」

裴闻洲把那根穗子搁下，朝我走来。「那封情书你只写给我，灯会也只约了我。

你若另找人考试，我不会拦。」「但我会难过。」他说完捉住我的手，

揉了揉掌心那块被他亲过的地方。「见春，我想要的那一份，你是不是已经肯给我了？」

我耳朵烫起来，嘴却还硬：「你想要哪一份？」「与你吃饭，看灯，

还有你生气时第一个找我撒气。」「这些你都要？」「都想要。」我心里藏着的那点贪念，

忽然敢露出来了。「裴闻洲，我还想要你明天想我，后天也想我。等我考完，

你不许拿一张满分卷子就把我打发了。」他扶住我的肩：「我陪你去。铃响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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