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日后，太庙告祭。
按萧承稷的旨意。
今天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凤凰从祀典中除名，凤栖宫择吉日拆除。
礼部发来一纸文书，把我这个“当事人”请了过去。
太庙正殿的门一推开，满殿的说话声便断了。
三百年来，太庙里只设两张座。
一张是天子的。
另一张在天子左上首，雕着凤纹，是我的。
今天那张凤座上，坐着苏绾。
她穿着皇贵妃的翟衣，摸了摸扶手上的凤首，冲我一笑。
“姑祖母，这椅子真硬，难为您坐了三百年。”
“今日人多，您就在那儿将就吧。”
她指了指殿门口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只旧蒲团，旁边就是放扫帚的地方。
底下的官员低低笑开了。
“还真来了。”
“怕是舍不得那三成供奉，想来闹一闹。”
“闹？火器营就守在外头呢。”
我没说话，走过去在那只蒲团上坐下。
“开始吧。”
礼部尚书捧着祝文出列，先念新政功绩。
火器，土豆，国库三倍。
念到最后，他话锋一转。
“凤栖之说，事涉虚妄，耗费民力。”
“今告列祖，除其祀典，撤其供奉，拆其宫室，以正视听。”
萧承稷起身，环视群臣。
“众卿可有异议？”
没有人出声。
苏绾第一个起身行礼。
“臣妾附议。”
“大昭的国运，该握在活人手里，不该寄托在一只……”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所谓的鸟身上。”
紧接着，满殿朱紫哗啦啦跪了一片，隐隐还传来一些笑声。
“臣等附议。”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萧承稷满意地点点头，隔着整座大殿望向角落。
“姑祖母，祖宗面前，此议已定。”
“从今往后，大昭与您两不相欠。”
“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满殿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他们等着看我失态，看我哭求，看我灰头土脸地退出去。
我从蒲团上站起来，掸了掸裙角的灰。
“除我祀典？可以。”
“撤我供奉？也可以。”
“拆我宫殿，赶我出门都随你。”
苏绾嗤了一声。
“早这么识相，何至于闹到太庙来？”
我没理她，抬头看向正中萧牧的牌位。
牌位底下，供着一截磨得发亮的旧牛绳。
那是他放牛时用的。
临终前，他叫人挂在这里，要子孙记得萧家是从哪儿来的。
“阿牧。”我轻声说，“是他们先送的客。”
我转身走出太庙。
十八个守宫卫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
走到承天门时，钦天监的老监正跌跌撞撞追了出来。
他官帽歪了，手里的星盘抖得哗哗响。
“姑祖母留步！”
他扑跪在门槛前，嗓子都喊劈了。
“今早观星，紫微，紫微它……”
他说不下去，只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惊惧。
“您究竟是……”
我没有回答，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随着我抬脚跨过了大昭的最后一道宫门。
风停了。
檐角的铜铃一齐没了声音。
身后的天，像是屏住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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