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度商业晚宴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半岛酒店举行。
我原本没打算露面。
但裴成峰在下午打来电话，语气威严而强硬。
“裴砚，今晚语薇的未婚夫全家也会去那个宴会，他是做金融投资的。”
“你身为裴家长子，必须到场给妹妹撑门面，别让亲家觉得我们裴家没有门第底气。”
底气。
一个靠剥削长子骨髓来粉饰太平的家族，谈何底气。
我换了一身剪裁低调的黑色手工西装，准时走进了宴会大厅。
刚跨进门厅。
我就看到了被一群商界人士簇拥在正中的裴启霖。
他穿着一身剪裁张扬的暗红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顶级名表。
温知澜一身优雅的晚礼服，端着红酒杯站在他身侧，正从容地同几位业界资深人士交谈。
他们看起来，才像是携手并进的商业精英。
而裴成峰、沈玉茹带着盛装打扮的裴语薇，满面春风地跟在他们身旁。
享受着旁人投来的赞许与恭维。
“哟，这不是裴总吗？”
一个曾与那家空壳公司有过业务往来的老总端着酒杯晃过来，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偏座？”
“我看温总监和令弟在场面上可是风光无限得很呐。”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喜静。”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温知澜的方向走去。
宴会进行到核心环节。
温知澜与裴启霖并肩走上了大厅中央的发言台。
主灯光渐暗，聚光灯汇聚在他们二人身上。
“诸位同行、各位前辈。”温知澜手握麦克风，嗓音清越从容。
“非常感谢大家今晚莅临盛会。”
“借着这个重要的场合，我要向业界同仁宣布一个决定。”
她侧过头，赞许地注视着身旁的裴启霖。
“经由公司董事会全票决议。”
“自下个月起，裴启霖先生将正式升任为公司的执行总裁。”
“同时，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将全部无偿转赠给启霖先生。”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裴启霖整了整西装领带，神色傲然地接过麦克风。
“感谢各位的认可，感谢知澜对我的信任。”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定会倾尽全力，带领公司开拓更广阔的市场，不负父母的厚望，不负这番重托。”
台下的裴成峰和沈玉茹拼命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裴语薇更是扬眉吐气地扫视着周围的宾客。
整个发言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提及我这个原总经理的存在。
仿佛我不过是一抹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隐于暗光之中，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交接仪式。
就在昨天，温知澜将最后一份暗含巨额隐形债务的担保连带协议，夹杂在一堆常规审批件中递到了我面前。
而我，将最终的承接责任人，依法变更为了裴启霖。
现在，这个金玉其外、内部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彻彻底底姓了裴。
台上的致辞告一段落。
裴启霖与温知澜并肩走下台阶，径直朝我所在的角落走来。
裴启霖挺直了脊背，眼神中充斥着上位者的凌厉与嘲弄。
“哥，你不会在心里埋怨我吧？”
“知澜姐说了，你在商界缺乏决断魄力，确实撑不起这么大的平台，由我来接手是最好的选择。”
“你尽管安心，往后每个月，我都会按时给你的账户汇一笔生活费，绝不让你为生计发愁。”
沈玉茹也快步走上前来，眉眼间满是嫌弃。
“你弟弟现在年轻有为挑起大梁，你这个做长兄的连杯祝贺的酒都不敬？”
“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晦气得很。”
裴成峰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看他就是嫉妒心作祟。”
“自己没本事抓住知澜的心，也没能耐管好企业。”
“启霖，往后对你哥别太宽容，多让他在底层吃点苦头，他才明白长幼尊卑靠的是实力。”
周围的几位宾客纷纷停下交谈，神情玩味地注视着这出豪门闹剧。
温知澜站在一旁，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出言周旋。
她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略带审视与轻慢的目光看着我。
“砚辞，启霖的商业格局远胜于你。”
“你退出管理层，对所有人都好，我依然会念及旧情照顾你。”
我看着眼前这群面目各异的人，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照顾我？”
我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中。
“拿一个负债累累、账面亏空高达三个亿的空壳子来照顾我吗？”
话音刚落。
喧闹的角落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温知澜的眉头猛地一跳。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哪来的三个亿债务？”
裴启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裴砚，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自己没本事就编造谎言来砸场子！”
就在此时，宴会厅厚重的双扇大门被数名黑衣护卫霍然推开。
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三名身着高级定制深灰西装的资深商务代表，簇拥着一支庞大的跨国律师团队，目不斜视地穿过密集的人群。
笔直地停驻在我面前。
随后，在全场所有名流巨贾的注目下，齐刷刷地欠身行礼。
“裴董，伦敦总部、新加坡分部以及迪拜办事处的联合跨国并购案已全线落定。”
首席秘书程聿神情肃穆，双手将一份烫金封面的公文递至我身前。
“顶楼的私人航线已经申请完毕，专机随时可以起飞，我们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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