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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猪玛 ”近期上线的短篇言情小说，是《我修路8年，女友不肯再等，通车第一辆婚车只去接她》，这本小说中的关键角色是许禾，精彩内容介绍：高建成拍了拍车门。“这边收尾干漂亮，过去说话也有分量。别把自己卡在小问题上。”我没当场答应，也没逞强说不去。“让我把条件………

作者“猪玛 ”近期上线的短篇言情小说，是《我修路8年，女友不肯再等，通车第一辆婚车只去接她》，这本小说中的关键角色是许禾，精彩内容介绍：高建成拍了拍车门。“这边收尾干漂亮，过去说话也有分量。别把自己卡在小问题上。”我没当场答应，也没逞强说不去。“让我把条件……

1许禾把那件婚纱从橱窗里撤下来时，我正把一个沾着水泥灰的纸袋放上柜台。

里面是我订的对戒。她看了一眼，没碰。“陈砚，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后面的灯拔了。

”我以为她要换陈列，绕到帘子后，拔掉了插头。那件挂了三年的婚纱暗下去。

许禾拿着剪刀，沿腰侧拆开一排手缝的珠子。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拆它干什么？

”“改成样衣，接单用。”我伸手按住裙摆。这件婚纱是她给自己做的。

腰里面藏着一小段蓝布，是我头一年进工地时穿过的衬衫。

她嫌我那时候穷得只剩一件像样衣服，剪了袖口，说给将来的新娘借点胆。我从没想到，

有一天我得拦着她把这点胆也拆掉。“路下个月就通了。”我说。许禾低头剪断线头。

“上个月，你说的是这个月。”“这回不一样，桥和隧道都过了，

剩最后四公里——”“陈砚。”她叫了我的全名。店里还有一位来试敬酒服的姑娘，

站在镜子前，伸出去的胳膊悄悄收了回来。许禾把剪刀放下，招呼姑娘进试衣间。

她替人拢好拉链，蹲下去理平裙摆，又认真夸了一句颜色衬肤色。做完这些，她才转向我。

“进来谈吧，别挡着客人。”我跟她进了小仓库。八年前，我提着一个掉轮子的行李箱，

第一次跟她回青岔镇。八年后，我站在她堆满布卷的仓库里，连坐下的地方都找不着。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黄铜钥匙上套着红绳，绳结已经磨黑了。“房子的。

周日我把剩下的东西拿走。”我没接。“你要搬哪去？”“省城。

有家婚纱工作室收我做版师，先合作三个月，合适就继续。”“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二月。”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二月，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有件事想商量。

那天隧道机电联调出了问题。我回她，晚点说。晚点之后，我又连着住了十一天工地。

“怎么没再跟我说？”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许禾抬眼看我。她没吵，

只把手机递过来。我们聊天框里，那条“想商量件事”下面，是我的一串语音。缺材料，

改图，开会，累得眼睛睁不开。最后一条是她说：“你先睡。”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发硬。

“我不是要你辞职。”她说，“也不是让你现在从山上跳下来陪我。”“我只是发现，

跟你在一起，连失望都得等你有空。”外头那位姑娘喊她看一下肩带。许禾应了一声，

把钥匙放到纸袋旁边。“戒指退了吧。我不等通车了。”我抓住她手腕。她的腕骨很细，

上面有一道被珠针划出的红痕。我想说别闹，想说八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个月吗。

可她没有闹。她甚至替我看了一眼纸袋上的退换日期。我松开手。“许禾，我想跟你结婚。

”“我知道。”她这三个字，比说不信更让我难受。“你一直想。你想得很认真。

”她拉开仓库的帘子。“可是陈砚，我不能只跟你的想法过日子。”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外头响起布料窸窣的声音，许禾又蹲下去替客人别肩带。她笑着让姑娘转个身。

那笑我也熟悉。以前我回家，她总是这样看我的。现在她能对客人笑，能有条不紊地工作，

能安排去省城的车票。她已经学会了不等我。而我直到拎起那个纸袋，

才真听懂她刚才说的话。我追到门口时，她正给姑娘装衣服。“我周日来帮你搬。

”她的手顿了顿。“工地没事？”我差点又说一句，应该没事。话到了嘴边，我咽回去。

“我现在回去安排。明晚八点之前，给你准话。”许禾没答应复合，也没再赶我。

她把姑娘送出去，转回来时，只说了一句。“准话就行。别再让我穿着鞋，坐在门口等。

”2项目部的墙上，挂着一张青岔公路全线图。从县城到山后的六个村，三十七点六公里。

我二十二岁进来时，它只是一根红线。如今我三十岁，红线变成了桥、隧道、涵洞，

以及最后一段还没铺好的路。我在这条线上，从测量员干到工区技术负责人。

换过三双劳保鞋，搬过五次板房。许禾跟着我，从二十三岁等到三十一岁。

工地的人夸我能熬，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挺了不起。那天回去，我第一次觉得，

能熬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我把对戒锁进抽屉，找副手罗斌排周末值班。他看着我，

像听见山要挪窝。“你休一天？”“一天半。周六中午到周日晚。”“行啊，本来就该轮休。

”他说得轻巧，我却不放心。现场哪个接缝该复测，哪个班组明早进场，

我给他列了整整两页。罗斌看完，把第二页翻回来。“陈工，这些我知道。

”我又指着排水沟那一项。他把笔搁下。“上次你发烧，挂着水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其实那晚没出事。”我没吭声。“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守着，这路才能往前走？

”我想顶他一句。可许禾在仓库里的样子，又横在我面前。我有时真这么觉得。

一群人熬夜干活，我先去睡，像对不起人。工地有电话，我不接，像就会塌一块。久而久之，

我连回家洗澡，都得带着一种随时能被叫走的架势。许禾有次煮了一锅鱼。我接完电话回来，

鱼已经凉了。她重新热，我又出去，回来她再热。最后鱼肉散成碎块，她说不好吃了，

倒掉吧。那时我还笑她，哪有那么娇气。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一下。

我把那两页纸收回来。“你按流程管。有你定不了的再找我，不用事事报。”罗斌看我几秒，

才笑起来。“这话我记着了。”晚上，我回了县城的出租屋。玄关还摆着两双拖鞋。

她那双已经洗净，鞋头朝外。茶几上没有吵架留下的狼藉，只有几个贴了标签的纸箱。冬衣，

书，工具。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维修电话。底下是她用蓝笔添的字：漏水先关厨房总阀。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她去年半夜给我打电话。厨房管子裂了，她赤着脚站在水里，

问阀门在哪。我正跟人核图，随口说在水表旁，让她自己找。第二天，她给我看新买的拖把。

我夸了一句挺能干。竟然就过去了。我坐下来，翻她贴在冰箱侧面的日历。

有一个角被箱子挡住，以前我没注意过。四月十六，爸爸复查。四月二十三，交版。五月六，

牙。五月九，和陈砚谈。我看着今天的日期，胸口像被硬东西顶着。她连跟我分开，

都得找个两个人能见面的日子。我给她发消息，说周日可以。接着去卫生间，

换掉那只冲水不利索的浮球。买配件、拧螺母、试水，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她提醒过我三次。

我总说等我不忙了。做完，我想拍张照片发给她。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后又退了出来。

这点事拿去邀功，连我自己都嫌难看。我打开备忘录，把六月一号的通车目标写下，又划掉。

那是公路的日期。不是许禾必须回到我身边的日期。可我还是舍不得。我记得刚谈恋爱那年，

雨把旧山路冲坏，我带她骑摩托绕了近四个钟头。她坐在后面，雨衣兜了一包水，

冻得牙齿打颤。我说，等新路通了，第一辆婚车我来开，开到你家门口接你。她抱紧我的腰，

喊我先把车骑稳。我那时以为，这句话只要说得够响，就总会有成真的一天。

如今路快修完了。愿意坐进车里的人，却要走了。3第二天，

十七公里处的排水试验出了问题。新砌的截水沟下方，有一片土始终湿着。按原来的记录，

那一带的地表水该被引进涵洞，不该渗到路基边上。我用鞋尖拨开碎石，下面的泥软得发黏。

罗斌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可能是昨晚积的，晒两天再看？”我沿沟往上走，

找到一处旧涵口。涵口被杂草遮了一半。手电照进去，能看见一截歪斜的旧管。

这地方前几年停工时动过，后续设计也调整过。我们手里的竣工草图，跟眼前的位置对不上。

我让测量组先复核，把这一段面层施工停下来。项目经理高建成赶到时，脸色比阴天还沉。

“现在停，后面三台摊铺设备都得跟着等。”“水没查清，盖上去更难处理。

”“我没说不查，边查边干。先把别处推起来。”“别处可以，这六百米不能动。

”他伸手指着远处的村子。“这条路拖多少年了，你比我清楚。

公司现在天天问我六月一号能不能通。”我也看过去。山腰有几栋白房子。许禾父母的家，

就在白房子再往上的那片坡里。如果从这儿通过去，县城到她家能省两个多小时。我想娶她，

想得连做梦都在算还有几道工序。可鞋底的泥，实实在在黏着我。“高经理，

我也盼着六月一号。”“那你还给自己找事？”我把手电递过去。“您先看看这里。

是旧设施的位置没核清，还是出水口堵了，得有个结论。”高建成没接手电。

他沉默了一会儿，叫来资料员，让我把情况写清，通知监理和设计现场确认。临走，

他把我叫到车旁。“省里那个新项目，技术组长的名额，公司问你去不去。

补贴比这里高不少。”我听过这件事。新项目离县城六百多公里，前期至少得两年。

我一直没向许禾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连去省城都不再告诉我。

我们两个都以为，等事情定了再说。只不过我有底气，觉得她会配合。她没有。

高建成拍了拍车门。“这边收尾干漂亮，过去说话也有分量。别把自己卡在小问题上。

”我没当场答应，也没逞强说不去。“让我把条件问清楚，再决定。”回办公室，

我给公司发邮件，问清驻场期限、轮休安排、岗位交接要求。写完以后，我给许禾打电话。

她那边有缝纫机的声音。“周日又来不了？”听见这句话，我喉咙紧了一下。“能来。

不是改约。”机器停了。我把排水的问题、可能影响通车的情况，连同新项目一起告诉她。

她一直听着，没说话。“我现在还没答应。我想问，你原来对以后的日子，是怎么打算的？

”许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多少高兴。“陈砚，这个问题，去年问多好。

”我握紧手机。“去年我混账。现在问，算不算晚？”“对于你的工作，不晚。对于我们，

我不知道。”店里有人叫她拿色卡。她应完，才继续说。“新工作你自己想清楚，

别为了挽回我拒了，以后再怨我。”我急着开口：“我不会——”“你先别保证。

”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你以前也保证，扯了证就不让我一个人过年。”我把后半句咽下去。

那年，我确实没回来。“好。”我说，“我先想清楚。”她挂断以后，

我把原来塞在安全帽里的登记照取出来。照片里，她穿白衬衫，笑得露出一点虎牙。

我们拍过照片，两次约好去登记。第一次我临时去了材料厂，第二次她等到窗口关门。

我一直把照片留着，以为这能证明我的认真。纸角已经折白了。照片里的人，

却没有义务永远站着不动。4周日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店门口。

许禾正在给一位新娘改腰线。新娘叫小曼，肚子刚有一点弧度，试衣时一直用手遮着。

陪她来的婆婆绕着看了两圈，嫌后背露得多，又说裙摆拖地不吉利。

许禾耐着性子换了一层纱。老太太还不满意。“以后生孩子就胖了，这东西穿一次，

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小曼看向旁边的未婚夫。男人正低头刷手机，说都行，妈看着办。

我站在门边，莫名觉得那句“都行”扎耳朵。许禾把别针收进针包，转向小曼。

“这件是你订的，你先看看镜子。腰勒不勒？”姑娘摇头。“你喜欢后背露着，

还是加这一层？”“露着。”她很小声。许禾点点头，把那层纱取下来。老太太还想说话，

她已经把订单翻出来。“改动要新娘确认。您要觉得这件不合适，我给您拿旁边的图册，

但先让她把这一套试完。”声音不高，态度却很稳。小曼的未婚夫终于把手机收了。“妈，

就这件吧，她喜欢。”许禾看了他一眼，没表扬，只蹲下替小曼理好裙摆。

我忽然有点不敢看她。她替别人守住的那些小小愿望，我曾一次次用“以后再说”搁过去。

等客人走了，我问她箱子放哪。“仓库里，贴了蓝色胶带的都搬。”她说得很清楚，

没有留我吃饭的意思。我一趟趟往借来的面包车上搬。布料比看着重，箱子底要托住，

不能抓上边沿。这些她提醒一次，我就记着。搬到第三趟，电话响了。

罗斌问现场一处标记是什么意思。许禾站在楼梯口，抱着一个装纽扣的盒子，看向我。

我把箱子放稳，走到外头接电话。用两分钟说清位置，又让他找测量员一起核对。挂断以后，

我继续搬第四箱。许禾没有夸我。我也不再等她夸。那种被她盯着的感觉，

却让我后背都挺直了。仿佛人生头一次，不是靠一张奖状交差。中午，

她给搬家师傅买了盒饭，也给我留了一份。我蹲在台阶边吃，

身上那件干净衬衫已经蹭出两道灰。她拿了一小包湿纸巾过来。“你以前不是最怕衬衫弄脏？

”“今天穿错了。”她看着我的领口。“你每次来见我，都跟赶一场会议似的。

”我筷子停住。那是我特意换的。我以为收拾体面一点，能显出我认真。

可我所有能给她看的认真，都太像一阵准备充分的拜访。“那我以后穿舒服点。

”“也不一定有以后。”她说完，像觉得这句话太硬，垂下眼去。我把饭盒盖合上。

“你说得对。我不能搬几箱东西，就跟你讨以后。”风吹起她额边的一缕头发。

我很想伸手替她拨开，忍住了。“去省城的票买了吗？”“六月一号，下午六点二十。

”恰好是原定通车那天。我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东西多，我可以送你去站里。你不想我送，

也可以直接说。”“先不用。”她把纸巾放在我膝盖上。“陈砚，别把这一个月过成考试。

我也不是监考老师。”我看着那包纸巾，终于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那我能追你吗？

”她愣了愣。“能不能回头是你的事。我想见你，是我的事。你嫌烦，我就停。

”许禾没马上回答。隔壁五金店的卷帘门哗啦响了一声，吓得她肩膀一缩。

我本能地抬了下手，又放回去。她看见了。“别堵我店门，别找我爸妈劝。”“好。

”“还有，别说我等了八年，你欠我一场婚礼。”她低头捏住饭盒的边角。“我想要的，

从来不只有那一天。”我点头。这回我没有往下接话。我想，我得先把她说的这句话，

带回去过几天。5五月十七，许禾父亲给我打了个电话。“晚上来家里吃饭。坐班车来，

别开车。”许叔以前开过山里的小客车，退休后最烦别人赶路。我以为他要劝我们。上车前，

我特意给许禾发了消息。她很快回复：“我知道。你想去就去，我爸叫你，不是我叫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把买好的花放回店里，只拎了两袋水果。旧山路上，车一颠，

橘子从袋里滚出来。旁边的小孩替我捡起一个，问我是去谁家。“去许广顺家。”“哦，

禾禾姐家。她要去外面当大老板啦。”孩子的语气那么高兴。我笑了一下，

说她本来就很厉害。小孩便认真跟我讲，过年演节目时，自己穿的小马甲也是许禾改的。

我听了一路。从县城出去，要先翻两道坡，绕过废弃的石料场，再沿河走一截窄路。

许禾当年就是在这辆班车上，一趟趟来找我。我给她留过项目部的饭，替她剥过虾，

也心疼她晕车。可心疼过后，我很少问，下一次能不能由我去。下车时，我胃里翻江倒海。

许叔站在站牌下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接过水果，朝山上的房子走。“晕了？

”“有一点。”“禾禾每次回来都吐。她不让你知道，说你也累。”我想扶他过坡，

他摆了摆手。他膝盖有老伤，走路时右腿略直，那是早年下雨天在山路上搬石头落下的。

进门，阿姨正在厨房煎鱼。桌上摆了三副碗筷。许禾没回来。许叔给我倒了半杯温水，

先问了路上的事。我把出水口没核清的问题说给他听。他没催，

反而问了一句：“水最后往哪走？”“原来的记录写着入河，现场有一截管，方向对不上。

现在得查清旧设施和新排水怎么接。”许叔点点头。“那就查。路修好了，

不能让人走得提心吊胆。”阿姨端鱼出来，听见这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今天不谈路？”他把烟收进盒子里。“吃完再谈人。”这顿饭，我吃得很慢。

阿姨照样给我夹鱼腹的肉，照样问我胃还疼不疼。她越这样，我越不敢抬头。饭后，

许叔从柜子上取下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车票。两年前，冬月十八，县城到市里。

“这一天，禾禾去找你登记。回来没赶上末班车，走到邻镇，托人给我打电话。

”那天是我第二次失约。我说现场出了状况，等忙完我请一星期假，带她好好补回来。

许禾说行。后来那星期又拆成了一天半。我以为她已经不在意了。许叔把车票搁在桌上。

“我接她回来，她一路没哭。到了门口，问我一句，爸，是不是我太着急了。”我攥住膝盖。

“是我不好。”“这话你跟她说过多少回？”我答不上来。“小陈，我知道修这条路不容易。

你那几年做的事，我也不是看不见。”他拧开茶杯，手背上有一道烫伤。“我叫你来，

不是让你劝禾禾留下。你们要真分了，这桌饭也该好好吃一次。”我心口猛地一沉。“叔，

我不想分。”“那你得问她想不想跟你过。”他把车票重新收进相册。“你修路，

不能拿我闺女当工期。今天延一个月，明天再延一个月，她这一辈子，没有下一次开工。

”阿姨坐在旁边，红着眼睛没说话。我低下头，半晌才应了一声。临走，

许叔给我装了一袋晒干的豆角。我没好意思接。他直接塞进我怀里。“想吃就拿着。

我们对你好，也不是先收了彩礼，非要把女儿交给你。”班车还没来，

我站在路口给许禾发消息。“叔叔阿姨留我吃饭了。没劝你。”过了一会儿，

她回：“豆角给你了？”“给了。”“记得泡。不然你又直接下锅，煮到半夜。

”我看着屏幕，眼泪突然掉在了那个“泡”字上。她还记得我那些笨事。

可我不能因为她记得，就觉得她还该回来。我擦干屏幕，回她：“记住了。谢谢。

”6排水问题的现场会，开在一张临时支起来的折叠桌旁。设计代表把旧图和复测结果摊开，

眉头越皱越紧。几年前为避开一处滑坡，路线往外挪过。旧涵管的实际出口，

比留存资料高了一截。改线后新沟接过去，平时小水能走，水一集中就可能顶回来。

再加上涵口里淤着碎石，水才从边坡慢慢渗了出来。不是鞋尖刨掉一层泥，就能算解决。

“得把连接段重新做。”设计代表说。高建成用手搓了搓下巴。“工期？

”“要先出处理方案。开挖、接管、恢复，还要做排水验证。”没有人接着问六月一号。

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桌角。分包负责人老谭看了看我。“陈工，你头一回发现的时候，

怎么不先叫我来看看？现在全上报，我的人进退都不是。”我把照片转向他。“先叫您看，

也得按这个处理。开挖以后要量标高，不能只把堵的地方掏掉。”老谭咬了咬后槽牙。

他原来盘算着收尾结账，六月去接另一摊活。现在机械要留，人也要留。他有他的损失，

并不是一句安全重要就会痛快认下。“当年的活又不是**的。现在让我摊，凭什么？

”高建成抬手止住他。“费用按合同和变更走，谁负责哪一项，把记录弄清楚。别在这儿扯。

”我看了高建成一眼。他没看我，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写意见。他催得厉害，

但到了该落字的时候，没有把事情推回我一个人头上。散会后，他让我留下。

“上面问为什么之前没发现，你也得答。”“我把复核经过整理出来。”“你接手的范围，

你签过的资料，都摆进去。别只写你今天看见了什么。”我喉头一紧。那份旧设施核查表，

我确实签过。当时根据交接图核了位置，没有追到杂草后面去看实际出口。

我今天拦下了问题，不等于此前就一点责任没有。“明白。”“还明白一件事。

”高建成声音低下来，“你一停，六月一号就很悬了。别回头怪我没保住你的好日子。

”我看向桌子上那本湿了角的记录簿。许禾说她不等那一天时，我还在心里怪她不信我。

她没有能力替我判断一条路究竟何时能通。我却把不能确定的事，说成了她安心留下的理由。

“不怪您。”我说。当天下午，我签了补充情况说明，也写进此前核查不充分的经过。

那个月的绩效被暂缓核定。公司要求我们对相邻的旧排水设施一起排查。办公室里一阵抱怨。

有个年轻资料员小声说，这下全都得陪着倒霉。罗斌把图纸放到她面前。“按段分，

一人查几处。陈工又不能把管子扒开，装作没看见。”我没让他继续说。

我在白板上写了分工，自己接下最难核对的旧资料。晚上十点，我给许禾发了条消息。

“原定通车日期要调整，具体时间还没定。你六月一号按原计划走。”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本来就会按原计划走。”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又酸又钝。以前只要我说遇到麻烦，

她就会多问几句，再把自己的安排往后放。这次没有。半小时后，手机又亮了一下。

“图不是你一个人画的吧？别又全部自己扛。”我笑了，笑着鼻子发酸。

我拍了张桌子的照片给她。罗斌在左边核数据，测量员在右边吃面，

桌角还有三只一次性杯子。“四个人。分着做。”她回了一个“嗯”。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反而比刚才稳了一点。她没有回来安慰我。可她认真问了一句，我也认真答了。

原来我们可以这样说话。7五月二十三的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深夜。我那天轮休，

回县城取更换过的眼镜。刚出眼镜店，许禾给我打电话。“你借的那辆面包车，还能借到吗？

”她店铺楼上的水管炸了。房东一时赶不回来，水顺着墙往下淌，仓库外那间屋里全是布。

“你在哪？”我问。“店里。我先关了电，想把布送到前面干洗店，怕明早还漏。

”她说到一半，背景里传来什么落地的声音。“别抬了，我十分钟到。”我给车主打电话，

借车，又联系了楼上的租客关水。出发前，我给罗斌发了条消息，确认工地值班人员都在。

他回复一张雨棚下的照片，说不用你操心，盯着呢。我把手机放进防水袋，冲进雨里。

许禾已经挽起裤脚，站在门槛上接水。一只塑料盆几秒钟就满了。她抬头看见我，

先问了一句：“山上没事？”“有值班的人。今晚轮不到我。”我接过盆，

让她先把湿手擦干。我们把布卷搬到桌上，再按颜色和材质分。她说能进烘房的，

我就往车上抱。不能烘的缎料，拿干净床单垫着，平铺在隔壁老板借出的长桌上。她报一项，

我应一项。以前跟她搭手，我总嫌她讲究太多。现在才看出来，

这些讲究里全是实打实的钱和手艺。最里边有一件做了一半的秀禾服。金线的位置被水浸透，

她一把捞起来，脸色变了。我伸手要接，她摇头。“别拧。把下面那只箱子拿过来，

干毛巾在里面。”我照着拿，替她托住衣摆。许禾半跪在矮凳前，一点点吸掉水。

她嘴唇抿得很紧。我知道这是她去省城交的第一批合作样品。图改了六次，绣片也拆过一次。

“能救吗？”“能。就是得重新理。”她说得挺平静，手却轻轻发抖。我拿来一盏充电灯，

架在她看得清的位置。“我不会弄这个。你教我能做的。”她抬眼看了看我，指向衣摆。

“托着，别让它折。”我就这么托着。楼上的水终于停了，店里只剩滴答声。胳膊酸了，

我换一只手，没出声。许禾忙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你是不是又想，等我忙完，

跟我说你今天也很累？”我愣住。她垂着头，眼圈红了。“以前我跟你说店里出了事，

你一安慰我，就说你那边更难。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可到后来，

我都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我把托着衣摆的手抬高一点。“今天你的事最难。

”她看过来。“至少在这间屋子里，是你的事最难。”她眼里的水终于掉下来，

落在干毛巾上。我心疼得想把她抱住，可手上托着的那件衣服不能放。于是我只能站在原地，

陪她把最后一小片金线理顺。那晚我们忙到一点多。干洗店的老板锁了门，

塞给我们两个热包子。许禾坐在台阶上咬了一口，突然笑起来。

“你现在像个落水的收废品的。”我低头看看裤子。裤脚卷得一高一低，鞋里全是水。

“收完了，有工资吗？”她把另一个包子递给我。“两块五，别嫌少。”我接过来，

狼吞虎咽。她看着我吃，脸上的笑慢慢淡了。“陈砚，以前这种时候，我真的很想你在。

”我嘴里那一口突然咽不下去。“我知道得太晚了。”“不是怪你没来过。你来过，

也帮过我。就是我不敢觉得，下一次你还会在。”街对面的红灯在积水里拖出长长一截。

我想说我以后都在。可这种话，她已经听得够多。“我不能说每次都赶得上。

”我把包子咽下去。“赶不上，我会告诉你怎么安排，不让你一边等我，

一边自己把事情做完。”许禾把纸袋揉了揉。过了一会儿，她往旁边挪开一点。我坐下来，

和她隔着半只包子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复合。雨停的时候，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我却一直到回家，都没舍得用那只手去擦脸上的雨。8第二天上午，

一张宣传图传进了我们工区群。照片是去年拍的。我穿着反光背心站在桥边，许禾给我递饭，

头发被风吹到了脸上。配的字是：八年坚守，一路相伴，通车之日迎娶最美新娘。照片底下，

连我们的名字都有。有人发了一排鼓掌。还有人问，高经理是不是准备给我包个大红包。

我盯着那张图，手心一下子凉了。这是合作宣传方做的预热稿，

项目部有人把旧照片提供了过去。我立刻打电话，请他们停止转发，撤掉涉及许禾的内容。

对方挺意外。“不是挺感人的？你女朋友当年自己都接受过采访。”“当年那段采访，

说的是她来探班。这次写结婚，没有问过她。”“她现在不愿意了？”我停了一下。

“我们目前分开了。她不该被写进项目的进度表里。”群里渐渐安静下来。

高建成把我叫进办公室，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倒说得干脆。”“总得把话说明白。

”“稿子我让人撤。你个人的事，不影响工程。”我点头，刚要出去，他又叫住我。

“你说话别跟开批斗会似的。人家也不知道。”这句我听进去了。

我给做宣传的姑娘单独打电话，说明没有责怪她，麻烦她把相关素材里的私人信息一起删掉。

她答应得很快，还向我道歉。可图已经传出去了。下午，

许禾店门口来了一个以前跟工地做过生意的人。他见她在打包，半开玩笑地问，

都快熬出头了，怎么这时候扔下陈工。我赶到的时候，他还站在柜台边说。“男人干事业嘛，

你得体谅。人家路修通了，全县人都记着。”许禾手里拿着一卷胶带，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我走过去，把他的水杯往旁边挪了一点。“老周，体谅是两个人的事。我没把日子过好，

别叫她替我交差。”老周愣了愣，随即笑我护得紧。我没有跟着笑。

“这话以后也别在外面说。她开店做生意，不是等着给我发奖。”他看了看我们，

终于收住话头。人走后，许禾把胶带放下。“你不用逢人都说自己的不是。

”“是那张图惹出来的，我得说清楚。”“我知道。可你也别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我看着她，心里一热。她有点不自在，低头接着封箱。“你有好的地方。我以前喜欢你，

不是因为我眼瞎。”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瞪我。“笑什么？”“听见你说以前喜欢我，

有点高兴。”“有毛病。”我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按她指的位置放好。

桌上那件秀禾服已经恢复了样子，金线细密，在午后的光里发亮。我站远一点看，

真心说了句好看。她眼睛亮了一下，问我哪里好看。我认真看了半天，说肩上那片花像活的。

她嗤笑，说那是鸟。我臊得耳朵发热。她却把衣服转过来，指给我看羽毛的走向，

哪处用了两种线，哪处只能手缝。我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第一本打版书，

在我宿舍里一页页翻。我那时只觉得她耐得住性子。原来她一直在往前走。

我竟把她走过的那些路，全看成了等我时的消遣。9五月末，处理方案正式落定。

新旧排水连接要重做，相邻两处也一起调整。施工、恢复、试验，再加后续验收安排，

原定六月一号通车取消。公司没有立刻公布新的具体日期。我负责的旧设施复核有遗漏，

绩效扣了一部分，也在内部做了说明。从会议室出来，我坐在走廊里抽了半根烟。

罗斌在我旁边坐下。“你以前不是戒了？”“刚才脑子有点乱。”他伸手把烟拿走，摁灭。

“乱也没用。你抽一包，管子还得重接。”我看着他那张比我年轻四岁的脸，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真像我。”“那不能。我下班还约了人吃火锅，六点必须走。”我笑不出来了。

六月一号一早，我去店里取许禾的行李。她终于答应让我送站。没有因为延期安慰我，

也没有因为那晚搬布就改变去向。她把一只旧箱子交给我，自己背着装样衣的长包。

店铺没有退租。她请了原来的合作裁缝照看日常修改，定制单暂时转到线上。

“三个月以后再看。”她说，“做得好，我就多往省城走。做不好，我也还有退路。

”我点头，去后备厢放箱子。她站在车旁看了我一会儿。“你不问，我会不会回来？

”我手上停了停。我当然想问。这几天，我每次拿起手机，都忍不住想，

她会不会已经把我排到很远的地方。可我不能又把她出门的第一步，拴在我的不安上。

“你要回来，是因为你想回来。”我关上后备厢。“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想见我。

”许禾抿了一下嘴，没说话。去车站前，我们在街口吃了碗面。她给我拨了一半葱，

说自己下午要跟新同事见面。我差点顺口抱怨，跟我吃饭也没见你这么讲究。话到嘴边，

变成了：“那我吃，别浪费。”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憋回去什么了？

”“一句讨人嫌的话。”她把最后两根葱也拨过来。“有进步。”吃到一半，工地来了电话。

新开挖的位置露出一截未标明的旧管，需要确认是否留用。我心里咯噔一下。

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现在回山上，能赶到现场，却肯定赶不上送她进站。许禾也听见了，

放下筷子。她已经开始去摸自己的打车软件。我按住桌角，

先让电话那边把开挖停在安全范围内，拍清位置和高程，再请设计代表确认。“罗斌在吗？

”“在东口。”“叫他过去。按今天的联系单走，不明的管段先留着，别急着拆。我晚上到。

”对面答应了。我挂断电话，许禾还看着我。“真不用去？”“现场有人，停哪、查什么，

都说清了。我去了，也不能凭一双眼睛决定。”我重新拿起筷子。“先吃面吧，要坨了。

”她慢慢把手机放回包里。我知道，她比我更清楚这一顿面有多普通。可就是这样普通的事，

我让她一次次独自收场。车站里，我替她把箱子提到检票口外。她从长包里拿出一只纸袋。

“你那件衬衫。袖口给你补好了。”我摸到里面熟悉的布料。“那块蓝布呢？”“留着了。

”她没有说留在哪。广播开始检票，她把箱子拉过去。我叫住她。“许禾，到了给我说一声，

行吗？”她回过头。“行。”我想再多说点，譬如舍不得，譬如路还没通，

我却已经不想让她走。最后只挤出一句：“看好包。”她笑着骂我，跟她爸一个样。

我站在那儿，看她把票递出去。闸机开了，她没有回头折返。我也没有追过去。

直到那只旧箱子消失在楼梯上，我才拿出手机，看罗斌发来的现场处理意见。

他已经组织好复测，等设计确认后再继续。我给他回了一个“收到”。

原来我按时送走了心爱的人，山上也没有因此少一块石头。这个念头让我松了一口气，

又让我难受得几乎站不住。10许禾走后的第四天，公司把新项目的正式条件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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