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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许曼终于不再发语音。
她发来文字，说三天确实凑不齐，能不能宽限到下周日，满七天，一次付清。
下周日，恰好是知夏面试的日子。
我没有立刻答应，先与陆远山核过现金安排。
随后回复：
清偿期限可以延至第七日下午五点，欠款金额不变；
期间不恢复供货；
如再逾期，依法追偿。
我请她和顾川分别确认。
确认好，我把聊天记录存进文件夹，手机开了静音。
厨房里水声哗哗，陆远山在洗碗。
知夏把揉皱的题纸重新铺开，拿起笔，写下了第一行提纲。
第二天上午，老周拉回了两筐青菜。
“春和楼不要了，说以后不用给他们备。”
我让仓管称重入库，给春和楼的老板打电话。
对方语气客气，说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既然没有固定包量合同，想先试试。
我应了，把尚未发出的预订单取消。
到了下午，又有两家餐馆提出暂停采购。
其中一家跟我们合作了六年。
老板老郑说话吞吞吐吐，直到我问，是不是最近哪一批货出了问题，他才叹气。
“顾岚，我也不跟你绕了。”
“许曼来过，说你们给熟人的货都敢掺次品，外人就更不好说。”
我手里的笔停了。
“她拿出过哪张退货单，哪份检测结果？”
“没有，她说是自家人，才知道内情。”
老郑把宣传单拍给我。
抬头是强盛食材配送，联系人许强。
许曼的亲弟弟。
宣传单上，“全线有机”“每日鲜供”几个字印得很大，报价比我们同类产品低了近三成。
许曼附了一段话：
亲弟弟做实在人，不像有些人赚亲戚的黑心钱。
我把截图保存，才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
陆远山从外面回来，看了宣传单，没跟着骂。
“便宜可以是促销，也可以是渠道不同，先看他承诺的东西有没有依据。”
他让采购核对宣传上写的认证信息，又通过愿意配合的客户拿到样品和实际包装照片。
几款所谓有机蔬菜，对方始终没能给出可核验的认证材料。
我把情况记下来，只告诉客户要核验，不替检查部门下结论。
真正让我生气的，是许曼明知道我们怎么做生意。
夏天叶菜容易失水，远山宁可多跑一趟，也不让车在太阳下等货。
有一回整批鸡蛋发现运输碰损，我们当天全部换掉，没让她饭店多等半小时。
这些她一句都没提。
她拿着“亲戚”两个字替谣言作保，比一个陌生人骂十句都管用。
当天下午，我请律师保存了群聊和客户转发记录，向许曼发函，要求停止失实宣传。
她回了一张表情图。
随后补了一句：
“市场竞争而已，你输不起？”
我没有再回复。
仓库里原先给几家客户预留的货，我们分流给其他门店，容易损耗的部分折价处理。
损失列进账里，不能因为气愤就假装不存在。
老周担心工时，我把接下来的配送表给他看。
“正常上班，客户要重新谈，饭要一碗碗吃。”
第三天，三叔在群里发婚宴请帖。
堂弟结婚，二十八桌，都安排在曼庭。
许曼紧接着晒出菜单。
十六道菜，每桌六百六十六。
海鲜、冷荤、热炒，摆得满满当当。
“自家人的喜事，我不赚钱，图个热闹！”
三婶夸她厚道。
她又发一句：
“不像有的人，眼睛里只剩钱。”
我翻了一遍菜单，没有接话。
这个价格按正常采购做下来，利润很薄，但便宜本身并不是错。
我提醒三叔，婚宴要确认菜单、食材和留样安排，不要只听口头保证。
他笑我太操心。
“曼子开了三年店，还能把自家人的酒席办坏？”
我没再继续说了。
周日早晨，我替女儿熨好衬衫，把水和证件装进袋子。
准考证也被她装进透明袋，平平整整地压在最外层。
我看见了，没说话，替她把拉链拉好。
候考点外面人很多，我坐在树荫下，一遍遍看时间。
这几天那些电话和消息，我都没让她再碰。
快到中午，她终于出来，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朝我笑。
“妈，有一道题我答得特别顺。”
我正要接过她的包，陆远山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考完了吗？”
“刚出来。”
“让夏夏打车回去，曼庭出事了，你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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