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巴上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我看着萧烬安那张曾经让我觉得还算有血性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陌生。
“你拿我兄弟的抚恤金威胁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萧烬安松开手，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这不是威胁，是教你认清现实。”
“在这京城里，我萧烬安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若是还想让你那些兄弟死得瞑目，就乖乖收起你那副臭脾气。”
他把那方擦过手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今晚宫中设庆功宴，陛下特意嘱咐要带家眷。”
“清洛心地善良，说你来京城一趟不容易，特意为你求了个恩典，让你跟在下人堆里去见识见识世面。”
萧烬安冷笑了一声。
“换上干净衣裳，别给将军府丢人。若是你在御前再敢发疯，不用我动手，禁军的刀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门被重重关上。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方白色的丝帕，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让我去见识世面？
只怕是沈清洛想在京城权贵面前，彻底踩死我这个“边关来的粗鄙恩人”吧。
夜幕降临，皇宫的琉璃瓦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穿着一身粗糙的青色下人服，低眉顺眼地跟在将军府的车驾后面。
一路上，萧烬安和沈清洛坐在奢华的马车里，欢声笑语不断。
而我，和几个粗使婆子挤在后面的板车上。
“哟，这不是姜姑娘吗？”
旁边那个曾经要划花我脸的黑痣婆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前几天不是还挺硬气，今天还不是得乖乖穿上这身皮，去伺候我家**？”
我没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重华殿。
那是我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父皇总是把我举过头顶，指着那片琉璃瓦说：“昭昭，这天下，以后有你一半。”
重华殿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端着一个茶盘，被迫站在大殿最边缘的角落里。
萧烬安作为新晋的边关功臣，被安排在极靠前的位置。
沈清洛坐在他身侧，一身云锦织就的华服，头上戴着点翠步摇，端的是一副温婉端庄的贵女做派。
周围的朝臣家眷们纷纷向她投去艳羡和赞美的目光。
“沈**真是好福气啊，萧将军年少有为，你们二人真可谓是天作之合。”
“可不是嘛，听说沈**还特意为了这次边关大捷，夜观天象，绘了一副奇阵图？”
我端着茶盘的手猛地收紧。
奇阵图？
酒过三巡，沈相站了出来，向坐在高位上的皇帝拱手。
“陛下，小女清洛，听闻边关战事吃紧，日夜忧心。”
“她翻阅古籍，结合星象，耗时三月，绘制了一副‘九宫伏魔阵’。”
“正是这副阵法，助萧将军在落雁沙大破敌军。”
“今日庆功，小女愿将此阵图献于陛下，以彰我大渊国威！”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如潮的赞美。
“沈**不仅容貌出众，竟还有如此奇才！”
“真乃女中诸葛啊！”
萧烬安满眼骄傲地看着沈清洛，仿佛她真的是什么天降神女。
沈清洛款款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她手里捧着的，正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婉转。
“臣女清洛，愿大渊江山永固，圣体安康。”
当太监将那卷羊皮纸展开展示给众人时，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九宫伏魔阵”。
那是我花了半年时间，带着斥候营的兄弟们，一寸一寸在落雁沙摸出来的地形图！
上面每一个标记，都是用兄弟们的血换来的！
“砰”的一声脆响。
我手里的茶盘连同茶盏，狠狠砸在了汉白玉的地砖上。
碎片飞溅。
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这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粗妇”身上。
萧烬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姜昭！你疯了不成！”
“还不快滚出去！”
沈清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她眼眶一红，委屈地看向萧烬安。
“烬安哥哥，姜姑娘她……她是不是嫉妒我？”
我没有看萧烬安，也没有理会周围鄙夷的目光。
我踩着一地的碎瓷片，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嫉妒你？”
我指着那张羊皮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清洛，你夜观天象画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带着落雁沙独有的红泥沙？”
“怎么会在西南角，有一个不小心滴上去的马血印子？”
大殿内一片哗然。
沈清洛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慌乱地看了一眼那卷羊皮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分明是我画的！”
萧烬安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够了！”
“来人，把这个大放厥词的疯妇拖下去，乱棍打死！”
立刻有禁军冲上前来。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萧烬安。
就在禁军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摔碎了手中的酒盏。
“我看谁敢动我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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