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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位于老城区的顶楼出租屋。

这里一个月租金六百，没有电梯，墙皮大片发霉脱落。

当初傅舒澜说她被傅家赶出门，身无分文，住不惯这种地方。

我便四处求人借钱，在离医院最近的公寓里给她租了一套两居室，每月三千五。

而我自己，搬到了这个每天爬楼梯都像在上刑的破屋子里。

腹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我刚扶着门框坐下，门外就响起了皮鞋踩踏台阶的声音。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

傅舒澜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高定针织裙，脸色红润，甚至连长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身后跟着崔景珩。

崔景珩手里拎着两盒进口燕窝，一进门就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天呐，澜姐，这屋子到底什么味啊？发霉的烂白菜味，熏死人了。”

傅舒澜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脸上贴着的纱布上，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

“砚清，你的脸怎么了？”

她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动作温柔得无懈可击。

如果不是昨晚在急诊走廊亲眼看见她抽烟分赌资，我恐怕现在又会心疼得掉眼泪。

我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手掌。

傅舒澜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还在生昨晚的气？昨晚我胃太疼了，语气可能重了点。”

“昨晚骑电瓶车摔了一跤，破了点皮。”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道：

“你不是在医院化疗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医生准你出院了？”

傅舒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掩着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景珩今天从国外回来，听说我病了，特意去医院看我。我说想来看看你，他就开车送我过来了。”

崔景珩带着轻笑走上前，把那两盒燕窝往满是油污的桌子上一放：

“是啊，沈先生。澜姐在医院天天念叨你，说你为了她拼死拼活的。我看着都感动呢。”

“不过沈先生，你昨晚怎么没在病房守着？澜姐吐了大半夜，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护工给收拾的。”

崔景珩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狭小的单间。

“澜姐这病金贵，可耽误不得。医生说后天的靶向针剂得按时打，沈先生，下个月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他说话时，手腕上戴着一只崭新的名牌手镯。

那只手镯的公价，刚好是一万块。

傅舒澜昨晚赢走的那笔赌资，原来这么快就换成了竹马手腕上的饰品。

**在发霉的墙壁上，腹部内脏隐隐有下坠的剧痛。

我看着傅舒澜，语气平静：

“还没凑齐。昨晚车坏了，修车花了不少钱。”

傅舒澜的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没凑齐？差多少？砚清，你不是说今天早上去卖你父亲留给你的银镯子吗？”

“那针剂真的不能停，停了肿瘤细胞会扩散的！”

她演得太像了，眼眶甚至瞬间泛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在我面前。

换作从前，我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算去卖血、去跪地乞讨，也会把钱捧到她面前。

可现在，我看着她紧抓着我手臂的手，那手腕上戴着的绿水鬼名表，是她在傅家做大**时的行头。

她曾经告诉我，这块表是假货，地摊上五十块买的，为了撑面子。

现在想来，她身上哪有一件东西是真的？

除了她对我的蔑视和欺骗，全都是假的。

“镯子我不想卖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

这一用力，牵扯到腹部的撕裂伤，疼得我冷汗直冒。

傅舒澜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那是救命的钱！你不想卖了是什么意思？”

崔景珩在一旁冷笑出声：

“沈先生，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澜姐什么都可以牺牲吗？怎么现在连个破银镯子都舍不得了？”

“七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过世之人留下的旧首饰？”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崔景珩：

“崔少爷既然这么心疼她，两盒燕窝都买得起，不如顺便把那两万块药费给垫上？”

崔景珩被我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

“你！沈砚清你发什么疯？我是澜姐的朋友，你是她男朋友，给女朋友治病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傅舒澜见气氛不对，赶紧伸手拉了拉崔景珩，又换上一副温和包容的表情看着我：

“好了好了，景珩也是好心，你冲他发什么脾气。”

“砚清，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压力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桌上：

“今天别去打工了，拿着这钱，去楼下吃碗热馄饨，好好睡一觉。”

“药费的事情，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我相信你不会不管我的。”

一张一百块。

打发叫花子一样。

过去七年里，我为她花了不下上百万，连傅家停掉她信用卡的那天，我都把自己仅有的三十万存款全取出来给了她。

如今，她用我拿命换来的钱买高定、给竹马买首饰，却施舍给我一百块让我去吃馄饨。

我看着那张红色的纸币，忽然笑了。

“傅舒澜，你真的觉得我很傻吗？”

傅舒澜眼神一跳，试探性地看着我：

“你胡说什么呢？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老实、最好的人。”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我强忍着腹腔剧痛，指着门口：

“我累了，要休息，你们走吧。”

傅舒澜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沈砚清，后天的药费，到底能不能交？”

“交不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傅舒澜，你另请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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