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绍城的雨下得有些缠绵。陆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许久。作为一名逻辑至上的程序员,他习惯用0和1来解释世界,
但此刻,他的AI模型“深蓝”输出的一个预测结果,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红色的警告:*目标对象情绪崩溃概率:99.8%。触发源:未知。
*“未知?”陆衍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他的模型从不预测未知,
除非……有人在人为制造“未知”。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是死党赵大柱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夹杂着烧烤摊的烟火气:“陆衍!别敲代码了!
快出来!我在‘老地方’烧烤,有个大瓜!那个搞艺术的林未眠,好像出事了!
”陆衍本能地想拒绝,这恐让他对这种喧闹的场合敬谢不敏。但听到“林未眠”三个字,
他鬼使神差地关掉了编译器。林未眠,那个总是穿着色彩斑斓长裙、在街头写生的插画师。
上周,陆衍在公园写生时见过她,她正对着一盆多肉植物傻笑,阳光洒在她身上,
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半小时后,陆衍坐在了烧烤摊的角落。
赵大柱满嘴流油地凑过来:“你看这个视频!”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直播回放。
林未眠站在画展中央,原本自信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突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画这些……我是个骗子……”视频戛然而止。
评论区里充斥着谩骂和嘲讽。“这是怎么了?”陆衍问,声音冷静得有些冷漠。
“听说是有个心理医生在网上分析她的画,说她潜意识里有反社会人格,
还列举了一堆‘证据’。那心理医生叫许南乔,特温柔一女的,说话慢条斯理,
但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捅。”赵大柱愤愤不平,“我看这就是网络暴力!”陆衍接过手机,
放大视频背景。在林未眠崩溃的前一秒,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推送了一条新闻——那是她早已过世父亲的旧案被翻出的假新闻。精准的时间点,
精准的心理弱点打击。“这不是网络暴力。”陆衍放下手机,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算法猎杀。”就在这时,
烧烤摊的电视新闻里插播了一条快讯:知名青年画家林未眠因精神失常取消画展,
其背后资方“辰星资本”表示遗憾,并宣布启动违约索赔程序。新闻画面一闪而过,
辰星资本的CEO周慕辰西装革履,对着镜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我们尊重法律,
也尊重合同。希望林**早日康复。”陆衍看着那个微笑,
脑海中“深蓝”模型的红色警告再次闪烁。周慕辰,许南乔。一个用资本规则杀人,
一个用心理暗示诛心。“大柱,”陆衍突然开口,拿起桌上的一串烤五花肉,
虽然他不爱吃油腻,但他知道这时候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帮我查个人。”“谁?”“许南乔。还有,帮我约林未眠。”“约她?
她现在可是过街老鼠……”“她不是老鼠。”陆衍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她是唯一的变量。”此时,城市的另一端。林未眠蜷缩在阳台上,
怀里抱着那只叫“甲方”的猫。满阳台的多肉植物在雨声中沉默伫立。
她的手机不断弹出许南乔发来的“关怀”短信:*“未眠,别怕,我在。只要你承认错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未眠颤抖着手,点开通讯录,
目光落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上——那是上周在公园,
唯一一个没有嘲笑她对着植物发呆,而是递给她一张高达模型贴纸的奇怪男人。陆衍。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雨越下越大,两个孤独的灵魂,即将在数据的洪流中交汇。
陆衍的公寓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工厂,恒温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子元件散热味。
林未眠坐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HelloWorld”的马克杯,
热水氤氲出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显得局促不安,
目光游移在四周——整面墙的展示柜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高达模型。
从元祖RX-78-2到最新的精神感应框架独角兽,每一个都涂装完美,
甚至能看到刻线细节。“那个……猫还在车上,赵大柱帮我看着。”林未眠小声说道,
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我知道。”陆衍坐在两米外的工学椅上,背对着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赵大柱在楼下便利店买猫粮,五分钟后上来。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未眠觉得这里的空气太稀薄了,
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金属和塑料味,就像陆衍这个人一样。“陆先生,
”林未眠终于忍不住开口,手指紧紧攥着马克杯,“其实你没必要帮我。
许南乔老师说……我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烂人,我的画充满了攻击性,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你让我待在这里,可能会影响你的……磁场?”陆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转过椅子,
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未眠。灯光下,他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代码库。“许南乔的‘共情话术’,
核心逻辑是‘归因内化’。”陆衍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读说明书,
“她先通过微表情捕捉你的不安全感,
然后用模棱两可的词汇——比如‘攻击性’、‘伤害’——来诱导你自我攻击。
这在心理学上叫‘煤气灯效应’,但在计算机科学里,这叫‘注入恶意代码’。
”林未眠愣住了:“什、什么?”“过来。”陆衍招了招手。林未眠犹豫了一下,
挪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不是她想象中的聊天界面,而是一个复杂的思维导图和音频波形图。
陆衍打开了那段许南乔“安慰”林未眠的语音,波形图瞬间被拉大。“看这里,
频率400赫兹处的停顿。”陆衍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波峰,“她在说‘都是你的错’之前,
停顿了0.8秒。这不是思考,是在确认你的呼吸频率是否紊乱。
只有当你处于过度换气状态时,这句话的暗示效果最强。
”他又点开一张许南乔发给林未眠的长文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批注。
“‘你的才华伴随着毁灭’——这是典型的巴纳姆效应,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
但对你这种感性主导的人来说,是致命毒药。”陆衍一边说,一边敲下回车键,
“我已经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
把她过去三年在微博、公众号上对所有‘患者’的评价爬取下来了。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词云图。
巨大的词汇块赫然写着:*毁灭、天赋、代价、赎罪、原生家庭*。“看,
”陆衍指着那个词云,“无论对方是家庭主妇还是企业高管,
她用的关键词重合度高达85%。她不是在治愈你,她是在运行一套批量处理脚本。而你,
只是第404号报错样本。”林未眠呆呆地看着屏幕。
那些曾让她深夜痛哭、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的文字,此刻在陆衍冰冷的逻辑解剖下,
变成了一堆毫无感情的垃圾数据。“她……是批量生产的?”林未眠难以置信地问。
“不仅她是,背后的资本推手也是。”陆衍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周慕辰那张在新闻里微笑的脸,“周慕辰收购了你所在的画廊,
你的画展违约金高达三百万。许南乔负责摧毁你的意志,让你主动放弃索赔并承认精神异常,
这样周慕辰不仅能省下公关费,还能低价收购你的版权。”“这……这太脏了!
”林未眠气得脸颊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是因为愤怒,“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合法。”陆衍淡淡地说,“在规则的漏洞里,道德是奢侈品。”这时,门铃响了。
赵大柱抱着那只叫“甲方”的肥猫冲了进来:“哎哟我的祖宗们,聊啥呢?未眠,
你看你家‘甲方’,刚才在便利店偷吃了我一根烤肠!”那只胖橘猫“喵”了一声,
挣脱赵大柱的怀抱,跳上展示柜,好奇地用爪子去拨弄一个未拼装的高达骨架。“别动!
”林未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冲过去护住模型,“这个还没打磨水口,会划伤漆面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精细的骨架,眼神突然亮了。那是MGEX级别的强袭自由高达,
复杂的机械结构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强袭自由?
”林未眠转头看向陆衍,眼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艺术家看到极致结构时的痴迷,“这种分色和刻线,是你自己做的?
”陆衍似乎没料到她会关注这个,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伸手接过模型:“嗯。
拼这个需要绝对的专注和逻辑,零件有四百多个,错一个就废了。”“就像我的画。
”林未眠突然笑了,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那个乐天派的笑容终于回来了,
“我也喜欢复杂的東西。陆衍,你的世界虽然冷冰冰的,但……挺好看的。
”她指着那个高达的翅膀:“如果在这里加一点暖黄色的光晕,
就像……就像在绝望的代码里开出了一朵花。”陆衍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模型,
又看了看林未眠。绝望的代码里开出的花。这句话不合逻辑,但不知为何,
他的大脑皮层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信号。“赵大柱,”陆衍突然开口,
恢复了冷静的语调,“帮我查一下周慕辰最近的一笔资金流向。还有,
把许南乔的观察日记样本发给我。”“得嘞!你要干嘛?”赵大柱嘴里塞着烤肠问。
陆衍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未眠怀里的猫和那个高达模型上。“既然他们喜欢玩规则,
那我们就重写规则。”陆衍看着林未眠,“林未眠,我要你做我的‘UI设计师’。”“啊?
”“我的算法能抓住许南乔的逻辑漏洞,但我需要一个界面,一个能让人类产生共鸣的界面,
把这些数据变成武器。”陆衍指着满屋的高达,“就想把这些塑料板件,变成有灵魂的战士。
”林未眠抱紧了怀里的猫,看着满屋子沉默伫立的钢铁巨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社恐却试图用逻辑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拳头,
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成交!不过陆大程序员,作为报酬,你要帮我养‘甲方’,
它最近挑食,只吃进口罐头。”陆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可以。
只要它不抓我的键盘。”窗外的雨停了。在这个充满了逻辑与眼泪的夜晚,反击的号角,
在一个满是高达模型的房间里悄然吹响。陆衍的公寓里,两台显示器并排而立,
像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左边是陆衍的黑色终端界面,
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右边是林未眠的绘图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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