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章节小说归途——尚公主同人崛起的熊熊 最新阅读

作者“崛起的熊熊 ”的最新原创作品，同人小说小说《归途——尚公主同人》，讲述主角暮晚摇言尚身边发生的精彩故事，作者文笔不俗，精彩剧情不容错过！主要讲述的是：比她从岭南到这里的几千里路，都要难走。驿站里，往来客商多，消息也活络。暮晚摇让人在堂屋里坐了，不动声色地听那些行脚的人闲………

作者“崛起的熊熊 ”的最新原创作品，同人小说小说《归途——尚公主同人》，讲述主角暮晚摇言尚身边发生的精彩故事，作者文笔不俗，精彩剧情不容错过！主要讲述的是：比她从岭南到这里的几千里路，都要难走。驿站里，往来客商多，消息也活络。暮晚摇让人在堂屋里坐了，不动声色地听那些行脚的人闲……

1楔子岭南的雨季来得没有征兆。暮晚摇记得很清楚，那日是她在长安之外，

头一回觉得”官道”这两个字也会认输。丹阳公主的车驾自州府启程那日，天还晴着。

岭南的秋与长安不同。长安的秋是一层层褪下去的——先褪了蝉声，再褪了桐叶，

最后才轮到霜。而岭南没有秋天，只有一场接一场把山洗绿、把路泡软的雨，

仿佛天地间根本没有”歇一歇”这种说法。她奉旨来此为亡故的母后祈福，

在佛前跪了整整四十九日，青石板被她的膝盖焐得发亮，连素衣上都染透了檀香与潮气。

如今功德圆满，她该回家了。该回长安了。这四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滚，

滚成一句连自己都不太信的平话。长安是什么？长安是她出生的那座城，

是她母后阖眼的那座城，也是有人写好了她的婚书、要拿她去做一桩买卖的那座城。

她离开的时候，满城的人都说丹阳公主是去尽孝的，回来就该嫁了。他们说得那样笃定，

仿佛她这一去一返，只是一件被雨洗过的旧衣裳，晾干了，叠好了，仍要穿回原样。

暮晚摇在佛前跪到第四十九日的时候，忽然就不信了。不信”该”，不信”命”，

不信那件旧衣裳。她在岭南的雨中想明白了——她不是回长安去成全谁的，

她是回去拿回她自己的。此刻，车驾正行到一处山道上。

岭南的山路窄得像一条被人随手扔下的绳，一侧是青嶂，一侧是深谷，雨后泥泞，

车辙里汪着浑浊的水。驾车的老驿卒小心翼翼地控着缰，车身却仍是一下一下地颠。

暮晚摇掀开一点车帘，看外头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地打着转，

落在湿漉漉的草叶上，亮得有些晃眼。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拂柳低声劝：”公主，山路难行，

您别总掀帘子，仔细风大。””风大怕什么，”暮晚摇声音懒懒的，

“本宫这趟连岭南的雨都淋了，还怕长安的风？”她话音刚落，车身忽然猛地一歪。

那一声响是闷的，像是什么骨头断了。车夫”吁——”地长喝，可已经晚了。

左轮的车轴在碾过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时，咔嚓一声，裂了。整辆车像个受了伤的兽，

斜斜地陷进路边的泥里，一只轮子转着转着就歪了，再不肯动。

暮晚摇在车厢里被颠得撞上板壁，闷哼一声，却先一步扶稳了拂柳，没让她磕到头。

她压下被撞疼的肩头，冷声问：”怎么回事？””回、回公主，”车夫的声音都在抖，

“车轴断了，走不了了。这条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拂柳脸色白了：”那可怎么办？

岭南这地方，荒郊野岭的……”暮晚摇没接话。她伸手，把歪了的车帘整个掀开，探出身去。

山道寂静，只有风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孤啼。她望了望前方蜿蜒入山的土路，

又回头望了望来时被雨洗白的方向——前是茫茫，后也是茫茫。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他。

山道转弯处，一个少年正挑着一副担子走上来。他走得不快，却稳，肩上那根扁担压着，

两头各挂一只装满了东西的竹筐，筐里是些书册、几卷纸，还有一小罐油。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子挽到肘，露出被太阳晒得微黑的小臂；头上戴一顶斗笠，

斗笠边缘的蓑草都卷了边，看得出走了不少路。他抬眼，看见陷在泥里的车驾，

脚步顿了一顿。四目相对。暮晚摇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拎着被颠散的裙摆，

鬓边一支珠钗歪斜着，却偏生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那个少年，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没来由的肆意：”来的正好。你——会修车吗？”2车轴言尚这辈子，

头一回被人用这种口气问话。”你——会修车吗？”那话里没半分求人帮忙的意思，

倒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贵人，在随口指派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她明明站在一辆坏了轮子、陷在泥里的破车旁，鬓发散乱，裙摆溅着泥点，

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雀儿。偏偏那双眼睛，亮得让人没法忽视。言尚放下担子。他没急着答话，

先走近两步，蹲下身子，看了看那根断裂的车轴。裂口很新，茬口参差，是生生碾断的。

他伸手，在断口上抹了一把，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泥路，心里便有了数。”能修。”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温温的，”不过得先找个能砍的柴木，把断的地方替下来，再绑牢。

这山上不缺树，只是要费些工夫。””多久？””天黑前能修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是公主不嫌这荒山野岭，肯等上一等。”暮晚摇挑了挑眉。

她没问他怎么一眼就知道她是公主——这人方才明明只在低头看车轴，可那句”公主”，

他说得极自然，仿佛早把她看透了。她靠着车框，指尖摩挲着那支歪掉的珠钗，

慢悠悠地开口：”本宫倒不急着赶路。倒是你——”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认得本宫？

“言尚直起身，斗笠下的眉眼清润，笑起来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在下不认得公主。

只是这岭南官道上，走得动这种规制的车驾、随行又都束手束脚的，想来不是寻常人家。

至于公主二字——”他微微欠身，”是在下唐突了，若是猜错了，请贵人莫怪。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她台阶，又给自己留了余地。暮晚摇盯着他看了两息，

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倒是个明白人。行，你说能修，本宫便信你一回。”她转向车夫，

“去，给他搭把手。还有——”她冲拂柳抬了抬下巴，”把车里那坛酒拿出来，本宫赏他的。

“”公主！”拂柳急道，”那是……””我说赏，就赏。”暮晚摇的声音懒懒的，

却不容置疑。言尚却没接那份赏。他重新挑起担子，往路边的树林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酒贵人留着。这山路湿滑，饮了酒再赶车，

怕是要连人带车一起栽进沟里去。贵人若真想谢我——”他回头，笑了一下，”等车修好了，

借贵人的火折子一用，在下要拢个火堆，把湿衣裳烤干。”他这话说得坦荡，既不逢迎，

也不推拒。暮晚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忽然觉得，这个挑着书担的寒门少年，

有点意思。”拂柳，”她忽然问，”你看他像个做什么的？””回公主，奴婢瞧他挑着书册，

像个读书人。”拂柳小心翼翼地答，”可读书人，怎么干这种砍柴修车的粗活？

“”读书人就不兴砍柴修车了？”暮晚摇垂下眼，指尖捻着珠钗上的坠子，

“长安城里的读书人，有的一辈子只会掉书袋，连匹马都不会骑。

他不一样——”她没再说下去，只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投向那片树林。黄昏时分，

车轴果然修好了。那少年不知从哪里砍了一根手臂粗的青冈木，削去皮，

仔细地替换到断轴上，又用浸过水的麻绳一道一道缠得结实。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

连暮晚摇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等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

才发现她正蹲在几步外，饶有兴致地看他手里那根木轴。”贵人怎么过来了？”言尚一愣。

“看看你修得值不值我那坛酒。”暮晚摇伸手，在替换的木轴上敲了敲，敲出笃笃两声闷响，

听上去倒结实，”手法不赖。你是做过木匠，还是修过车？””都不是。”言尚笑了笑，

“是在下从前在乡学打杂时，见先生修过几回屋舍，也见车马行的师傅补过车。看得多了，

便也学着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在下这双手，干过的事多，

唯独没干过什么正经的读书人的事。”这话说得轻，暮晚摇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她看着这个少年——他明明挑着书担，明明谈起读书人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

却说自己”没干过正经读书人的事”。她没追问，只”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行了，

车能走了。天也快黑了，本宫急着赶路。””贵人要去哪里？””向北。”暮晚摇头也不回，

“回长安。”她说完这三个字，脚下顿了一顿。身后是山道，前方是长安，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不知道多少场雨、多少座驿站、多少个想把她当成旧衣裳叠好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在下也要向北。”身后，那个温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贵人若不嫌在下粗手粗脚——能不能，捎在下一程？”暮晚摇转过身。暮色里，

那少年站在修好的车旁，斗笠拿在手里，露出被夕光照亮的半张脸。他说这话时没有谄媚，

也没有哀求，只是站在那里，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一个读书人，往北去做什么？

“她问。”去应考。”言尚说，”乡学先生给在下写了荐书，让在下去州府试一试。

可这山道不好走，在下走了三日，才走到这里。若是能搭贵人的车，

省下脚程——”他笑了一下，”在下便能把省下来的路，用在读书上。”暮晚摇看了他很久。

久到那点夕光都淡了，林子里暗下来，只剩两只竹筐和一条修好的车。”上来吧。”她说，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宫这车，还空着半个车厢。”拂柳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压低声音喊”公主万万不可”，可暮晚摇已经掀开车帘，自己先坐了进去，

把那半边位置空着，像早就留着似的。言尚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弯腰提起那两只竹筐，

郑重地放到车尾的横木上，又转身，冲暮晚摇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谢贵人。”夜色里，

车轮重新碾上向北的官道。车辙很深，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一记记落在心口的鼓。

暮晚摇靠在车壁上，透过晃动的车帘，看见那少年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笔直，

望着前面望不到头的夜路。她忽然想：这个人，往北去，是真的只为应考吗？

一个只为应考的读书人，担子里装的怎么会是书册、纸卷，还有一小罐油，

而不是盘缠和干粮？她没问。她只是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慢慢阖上。

岭南的雨已经远在身后，而长安，还在前面的夜里等着她。3同行车一往北走，

天就一天比一天干爽起来。岭南那种能把骨头都泡软的潮气，

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挡在了身后。过了两日，山矮了，田多了，

路边的树也从缠着藤萝的湿林，换成了挺拔的官道杨。暮晚摇坐在车厢里，

透过车帘看外头的景物一点点变得熟悉又陌生——她离开长安太久了，

久到连”故土”两个字，都开始变得像别人的故事。言尚坐在车辕上。他话不多，

却极有眼色：车夫控缰时，他便帮着看路，遇到坑洼会提前出声提醒；歇脚时，

他打水、喂马、拢火，把能干的活都干了，却始终守着那道分寸，不往车厢里多看一眼。

暮晚摇一开始对他颇有兴致，总在歇脚时问他话。问他是哪里人，读过什么书，

乡学先生长什么样。他答得坦荡，却又总在关键处轻轻带过——问及家乡，

他说”在岭南边县，不值一提”；问及身世，他说”家中早没人了，就剩在下一个”。

说到”没人”两个字时，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暮晚摇是见过世面的。她听得出，这种太平静，往往藏着最深的伤。第三日，

车行到一处溪涧边歇脚。言尚在溪边洗那双沾满泥的鞋，暮晚摇踱到岸边，

忽然开口：”言尚。”这是他头一回听她叫他的名字。前两日她要么叫他”你”，

要么叫他”那个书生”，从没正经叫过。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挑的那担书里，有一本《盐铁论》，一本《汉官仪》。

“暮晚摇背着手，望着溪水，”乡学的先生，会让学生读这个？”言尚的动作顿住了。

溪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我翻过你的筐。”暮晚摇不闪不避，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担子里没有干粮，没有盘缠，只有书、纸、油，还有半包种子。一个要去州府应考的人，

怎么会带种子？”溪边的空气静了一瞬。言尚缓缓直起身，把鞋放在石头上晾着。

他没有慌张，只是看着眼前这个逼问他的女人——她明明穿着华服，明明是个贵人，

却蹲在溪边，毫不避讳地翻过他的担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看走了眼。这个人，

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骄纵任性。”贵人好眼力。”他笑了笑，”那半包种子，

是乡学先生托在下捎给州府一个故人的。先生年迈，走不动远路了，便让在下替他带一程。

“”那《盐铁论》《汉官仪》呢？””先生让我读的。”言尚的声音低下来，却一字一字，

清晰得很，”先生说，岭南偏远，可天下的事，不能因为远就不去看。他说，

读书人要是只读圣贤书，不读天下事，那书就白读了。”暮晚摇看着他。她忽然觉得，

这个少年挑起那担书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

她在长安那些只会钻营的权贵脸上，从没见过。”你先生，是个好先生。”她说。”是。

“言尚点头，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是在下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边正有一只孤雁，拖着一线残霞，往北飞去。暮晚摇抬头望着那只雁，

忽然说：”你看，连雁都知道往北飞。””雁往北，是为了找水草丰茂的地方过冬。

“言尚也抬头，”人往北——””人往北，是为了去争。”暮晚摇接话，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的那股狠劲，”雁是为活，人是要活得像个样。本宫此番回长安，

不为别的，就是要让那些以为本宫是件旧衣裳的人看看——衣裳是能改的，人也是能改的。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人，能说出口。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随即”嗤”地一笑，别开眼去：”本宫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读书人，哪懂这些。

“言尚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暮色里，那张脸明艳张扬，

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藏得很深的疲惫。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温温的：”在下不懂朝廷里的事。可在下知道——贵人您说’改’，

那便是要往北去争的。在下往北，也想争一争。”他顿了顿，”贵人争的，和在下争的，

兴许不是一回事。可都是不肯认命的人。”暮晚摇猛地回过头看他。溪水潺潺，风掠过林梢，

那个少年站在那里，青衫洗得发白，却站得笔直，像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她忽然觉得，这趟归途，好像没那么孤单了。夜里，车行至一处官道旁的小驿站。说是驿站，

其实只有三间土房，一间是堂屋，两间是通铺，掌柜的五十来岁，见了她的车驾和排场，

吓得直搓手，连声说”贵人恕罪，小店简陋”。暮晚摇倒不讲究这些。她让人把通铺收拾了，

自己占了里间，拂柳在外间守着。言尚和车夫在堂屋的柴堆旁打地铺。入夜后，

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暮晚摇睡得浅。她听见堂屋里，

言尚在火堆边翻书的动静——那声音很轻，是纸页被手指捻起的沙沙声。她披了衣起来，

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望出去。火堆边，那少年盘腿坐着，就着那点跳动的火光，

一页一页地读一本书。他读得极慢，有时会停很久，像是要把每一句话都嚼透了，

才肯翻下一页。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暮晚摇站在门后，看了很久。

她想起白天他说的话：”在下这双手，干过的事多，唯独没干过什么正经的读书人的事。

“可此刻，火堆边那个就着火光读书的少年，哪里像没干过正经读书人的事？

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分明是把”读书”这两个字，当成了一件顶顶要紧、顶顶郑重的事。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担子里没有盘缠干粮，只有书、纸、油。因为对他而言，

这一路上，书比命重要。暮晚摇轻轻退回去，合上门。她躺回铺上，睁着眼，

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听着堂屋那细微的翻书声，一下，一下，像一记记落在长夜里。

她忽然想：长安城里那些读书人，有几个，是像他这样，就着一堆柴火，把书读进骨子里的？

这一夜，她睡得竟比前两日都沉。4夜驿第二天，车行到一处镇集，

暮晚摇让车队停下采买。她不是真的要买东西。她是想看看，这个言尚到了人多的地方，

会是个什么模样。镇集不大，卖米粮的、卖布的、卖山货的摊子沿着官道摆开。

暮晚摇让拂柳扶着，假意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前驻足，余光却一直瞟着言尚。

那少年把书担卸在墙角，让车夫看着，自己走进人群，在一个卖铁器的摊前蹲下来，

拿起一只锅铲掂了掂，又放下；走到卖粮的铺子前，

问了问米价；最后在一个卖笔墨的老书生摊前，站了很久。暮晚摇看见，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数了又数，最后只买了一支最便宜的、笔尖已经有点秃的毛笔。

老书生看他穿得寒酸，又挑着书担，叹了口气，随手又塞给他一小块墨：”拿去用吧，

年轻人。看你这满手老茧，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读书是好事，可别把肚子饿坏了。

“言尚接过那块墨，郑重地拱了拱手，道了谢。暮晚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忽然觉得，

这人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能省则省，能忍则忍，把自己逼得又紧又薄，

只为省下每一文钱、每一分力，全押在那条看不见的路上。她回到车上，等言尚也回来时，

不动声色地问：”买了什么？””一支笔，一块墨。”言尚如实答，”先生给的纸快用完了，

在下想着到了州府，总得备些。””你身上还有多少钱？”言尚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老实答道：”还能撑半月。””半月，够你走到州府？””够。

“他笑了一下，”到了州府，便能寻些抄书的活计，边抄边读。饿不死的。”暮晚摇看着他，

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锞子，抛过去。言尚手忙脚乱地接住，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拿着。

“暮晚摇的声音懒懒的，”本宫不缺这点钱。你替本宫修了车，又一路帮忙赶车，

这点赏你该收。省着点用，到了州府，别真把自己饿死在路上。”言尚捏着那枚银锞子，

掌心的纹路硌着银面的凉。他没有推拒，也没有谄媚，只沉默了一会儿，

郑重地把银锞子收进怀里：”贵人这份情，在下记着。日后若有缘，定当奉还。””奉还？

“暮晚摇”嗤”地一笑，”本宫赏出去的东西，从不要人还。你要真记着，

就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活出个样子，比还本宫一百两银子，都让本宫高兴。

“言尚看着她，没说话。可暮晚摇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极亮的光，一闪，又压下去了。

这天夜里，车行到一处更偏的山间野驿。说是驿，其实就是一户猎户搭的棚屋，

用茅草和树枝搭成，四面漏风。入夜后天忽然变了，乌云压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风刮得棚屋的草顶哗哗作响。拂柳吓得白了脸：”公主，

这雨……咱们要不找户人家借宿？””这荒山野岭，上哪儿找人家？”暮晚摇倒镇定，

指挥人把车赶到棚屋下，又让人把干柴拢起火堆，”雨再大，还能把本宫淹了不成？都歇着。

“言尚把书担仔细地抱到棚屋最里面的干处，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那担书上。

暮晚摇看见了，忍不住开口：”你那身外衫，是怕书淋着，先给书穿上了？

“言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比衣裳金贵。衣裳湿了能烤干，书湿了，字就花了，

那些字是先生的字，花不得的。”暮晚摇心里一颤。她没再说什么，只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

扔给他：”拿这个盖你的书。本宫的披风淋不得雨，你那身寒酸衣裳，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言尚捧着那件绣着暗纹的锦披风，一时有些怔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敢”，

可暮晚摇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到了火堆另一侧。火堆噼啪作响，雨声渐渐小了。

暮晚摇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些：”言尚，你家里——是怎么没的？

“这话问得突兀。火堆边的空气静了一瞬。言尚沉默了很久。久到暮晚摇以为他不会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爹，是前朝的一个小官。犯了事，被下了狱，

死在狱里。家产充公，族里怕受牵连，把我娘和我赶了出来。”他顿了顿，

“我娘带着我一路逃，没逃多远，病死在路上。我那时还小，是乡学先生捡了我，

把我养大的。”他说得极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暮晚摇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

压着一座沉沉的、发不出声的雪山。”那你恨吗？”她问，”恨那些害你爹的人？

恨那些赶走你们的族人？”言尚又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着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暗处。

“说恨，也说不上。”他终于开口，”我连我爹犯了什么事，都是后来听先生说的。

我只记得他临死前，托人给我娘捎过一句话——”他停了一下，”他说，让我娘别教我去恨。

他说，这世道不好，可人不能因为世道不好，就把自己也活坏了。””你爹是个好爹。

“暮晚摇说。”是。”言尚点头，”先生也这么说。”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暮晚摇望着火，

忽然说：”我母后走的时候，我也小。我记得她是被这宫里的冷风吹没的——不是病死，

是被那些人，一点一点熬死的。”她的声音第一次卸了那股张扬的劲，

露出底下一点藏了很多年的东西，”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我懂了，就不能再当没看见。

我回长安，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熬死我母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她说得又轻又狠，尾音落在雨声里，像一把出鞘的刀，又立刻被收进鞘里。

言尚抬起头，看着她。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骄纵任性的公主，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她不是一朵养在宫里的娇花，她是一柄磨了很多年、终于磨出了刃的刀，

只是还没找到出鞘的时机。”贵人，”他轻声说，”您说的这些，在下帮不上忙。

可在下会记着——这世上有一个人，是不肯认命、要去争的。在下往北，

就算只能给这样的人添一分力，这路也没白走。”暮晚摇猛地看他。火堆映着他清润的眉眼，

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她忽然别开眼，

声音恢复了那股懒懒的劲儿：”行了，肉麻兮兮的。睡觉，明日还要赶路。

“可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唇角那一点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雨渐渐停了。后半夜，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山道上。棚屋里，火堆还余着一点暗红的光，

那个少年守着那担用锦披风盖好的书，靠墙沉沉睡去。而他身后，那间透风的棚屋里，

一个公主也终于睡得安稳了。5山雨过了几日，车队行入一片更深的山地。

岭南的风光渐渐退去，道旁开始出现官道特有的青石界碑，一个接一个，向北指去。

暮晚摇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离长安越近，她越清楚地感觉到，

那条路正把她送回一个她不想回、却非回不可的地方。这一日，车队行到一处隘口。

说是隘口，其实是两山夹出来的一条窄谷，道旁林木森森，天色也压得低。车夫忽然勒住缰，

声音发紧：”贵人，前头——前头有人拦路！”暮晚摇掀开车帘。只见谷口处，

横着几根砍倒的树木，堵死了去路。树后闪出七八个山匪，个个手里提着砍刀，

为首的是一个黑塔似的壮汉，正抱着膀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车队。”赶车的，识相点！

“那壮汉啐了一口，”把值钱的留下，人赶紧滚，老子今天心情好，不伤人命！

“拂柳吓得抖成一团，抓住暮晚摇的袖子：”公主，怎么办？他们人多……”车夫也慌了，

握着缰的手直哆嗦。暮晚摇却坐在车厢里，面色不变，甚至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珠钗，

声音懒懒的：”慌什么。几个拦路的蟊贼，还能把本宫吃了不成？

“她正要开口让车夫上前交涉，却见言尚已经从车辕上跳下来，挡到了车前。

那少年站得笔直，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不见半分惧色。他冲那壮汉拱了拱手，

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壮士，在下斗胆说一句——此间乃是官道，贵人的车驾，

是有官府路引的。壮士今日若是劫了这车，明日官差追来，这一片山里的兄弟，

怕是都要跟着受累。壮士求的是财，不是祸，何必为了眼前这点东西，把后路也断了？

“那壮汉听得一怔，随即”呸”了一声：”少跟老子文绉绉的！路引？老子怕这个？

你这穷酸，再啰嗦，连你一块儿砍了！”言尚却仍站着不动。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递到壮汉面前。暮晚摇在车厢里，隐约看见那是一枚令牌模样的东西，暗沉沉的光一闪。

那壮汉看清那令牌，脸色忽然就变了。他后退两步，又仔细瞅了两眼，

声音都低了下去：”你、你是——””在下只是个赶路的。”言尚收回令牌，

声音还是温温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壮士今日若是放行，

在下与贵人记下这份情，往后山道相逢，彼此行个方便。壮士若执意要拦——”他顿了顿，

“在下是个读书人，不敢跟壮士动手。可这车里的贵人，若真出了什么事，壮士想想，

这山还能不能待得安稳。”那壮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挥手：”放行！撤了！

“又冲身后的山匪吼，”都他娘的别愣着，挪树！”七八个山匪手忙脚乱地把树搬开，

让出道来。言尚退回车边，弯腰捡起刚才跳车时碰落的斗笠，拍了拍上面的土，

回头对车厢里说：”贵人，路通了。请上车吧。”暮晚摇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方才那枚令牌，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州府的盐引文牒，寻常读书人，绝不会有这东西。

可她没问。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回车中，声音平静：”走吧。”车重新上路。

过了隘口，暮晚摇才开口，隔着车帘问：”你方才那枚令牌，哪儿来的？”言尚坐在车辕上，

沉默了一会儿，才答：”先生给的。先生年轻时，替州府做过几年文书，留了几枚旧引文牒。

他让在下带在身边，说是遇到难处，兴许能用上。”他顿了顿，

“在下本想留着到了州府再用，没想到，先在这儿用上了。””你就不怕那山匪见了令牌，

反而动了灭口的念头？””怕。”言尚坦然道，”可若是不拿出来，这一关过不去。

在下赌的是——这山里的匪，多半是活不下去的农户，求的是财，不是命。

给他们一条能全身而退的路，他们就不会把命也押上来。”暮晚摇在车厢里，无声地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回长安，捡到的不只是一个会修车的书生。这少年看着温润，

骨子里却清醒得很，连与人周旋的分寸，都拿捏得极准——该硬的时候硬，

该给台阶的时候给台阶，进退之间，没有半分多余。”言尚，”她隔着车帘说，

“你方才那番话，本宫记下了。你这人，不像个只会掉书袋的读书人。””先生也这么说。

“言尚笑了笑，”先生说他捡我时，我不哭也不闹，只盯着他书桌上的书看。先生说，

这孩子命硬，是块能打磨的料。””你先生，当真把你当儿子养。”言尚没接话。

可暮晚摇听得出，那句”当儿子养”，戳中了他心里最深的那块地方。她没再说什么，

只把车帘放下，望着车顶，忽然觉得这一路，她竟渐渐习惯了有这个人坐在车辕上，

替她挡风、替她看路、替她对付那些想拦路的人。可她也清楚，到了州府，他要去应考，

她要回长安。这条路，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夜里，车队宿在一处还算像样的驿站。

暮晚摇让人准备了热水，又置了一桌好菜。她难得地没端着公主的架子，

招呼言尚也坐下吃饭。”这段时日，你替本宫赶车、修车、打发山匪，劳苦功高。

“她给言尚斟了一杯酒，”本宫敬你一杯。”言尚却把那杯酒轻轻推开，

端起一杯茶：”贵人抬举。在下不善饮酒，怕误了明日赶路，以茶代酒，敬贵人。

“暮晚摇看着他，忽然”嗤”地一笑：”你倒会说话。也罢——”她端起自己的酒，

一饮而尽，”本宫自己喝。”那夜，暮晚摇喝得有些多。她靠在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

忽然说：”言尚，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从出生起，路就被定死了？”言尚放下茶杯，

想了想：”先生说过一句话——’命是命，路是路。命改不了，路是自己走的。

‘””你信吗？””信。”言尚说，”若是不信，在下这会儿，还该在乡学里劈柴扫地，

不该坐在这驿站的窗前，跟贵人说话。”暮晚摇听了，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平日的张扬，

倒有一丝难得的、松下来的味道。”说得好。”她说，”命是命，路是自己走的。

本宫记下了。”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长安就在前面了。

本宫要回去，把那条被人定死的路，重新走一遍。”6乡学又过了三日，

车队行近一座名叫”青水”的县城。这县城不大，

却是这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官道穿城而过，往来客商在此歇脚，

街市上贩夫走卒、茶楼酒肆，很有几分烟火气。暮晚摇本打算在此歇上一日再走，

言尚却忽然说，他想在此下车。”先生的家就在青水。”他说，”先生年迈，在下出岭南前，

他曾说若到了青水，替他看看他那几个学生。在下想着——顺路去看看，给先生带个平安。

“暮晚摇看着他，没有阻拦。她让车停在城门口，看着言尚把那担书从车尾卸下来，

又看着他走到车前，冲她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贵人一路照拂。”他说，”到青水，

在下便自己走了。贵人还要往北，青水是个岔口，从这儿往北，便是通往长安的官道了。

“暮晚摇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一路同行，

她竟习惯了有他在车辕上坐着；现在他要走了，她竟觉得这条路，好像又空了一截。

“你要去看先生的学生，”她忽然说，”本宫也跟着去看看，行不行？”言尚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迟疑道：”贵人千金之躯，去那乡学陋舍，

怕是不便……””本宫是去看你先生的学生，又不是去住乡学。”暮晚摇已经下了车，

理了理裙摆，”怎么，你怕本宫把你先生的学生吓着？”言尚张了张嘴，

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贵人请。”青水的乡学设在城西一处老宅里。说是老宅，

其实就是几间旧瓦房，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树下几张缺了腿的桌凳。暮晚摇到的时候，

正有几个半大孩子趴在桌上，就着天光抄书。一个五十多岁、清瘦的老人坐在廊下，

戴着老花镜，正一针一线地补一件衣裳。看见言尚，那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放下针线迎出来：”言尚！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州府应考？””先生。”言尚上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在下路过青水，来看看您。您交代捎的种子，我已送到州府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暮晚摇，”这位……是我在路上结识的贵人，听说您教学生有方，

想来看看。”那老人这才注意到暮晚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华服上停了停，

却没有半分谄媚，只笑着点了点头：”贵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言尚这孩子的贵人，

便是老朽的贵人。快请坐。”暮晚摇看着这个老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亲近。她看得出来，

这是个真正把学生当孩子的人——他不问她的来头，不奉承她，只因为她与言尚同行，

便待她如座上宾。这样的人，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里，实在不多见。她坐下，

看着那几个抄书的孩子。他们抄得极认真，一笔一画，像言尚夜里就着火堆翻书时一样郑重。

“先生教他们抄的什么？”她问。”《千字文》。”老人说，”这些孩子，多是镇上没钱的，

上不起正经学塾。老朽识得几个字，便教他们认一认，能识得字，将来起码不会被人骗了去。

“”先生教他们读书，图什么？”老人想了想，笑了：”图什么？老朽活了六十多年，

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想着——这世道要是能多几个明理的读书人，兴许就会好一点。

人活一世，总要给这世道留点什么。”暮晚摇看着这个清瘦的老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言尚说的那些话——”先生让我读天下事””先生说人不能因为世道不好就把自己活坏了”。

这个坐在廊下补衣裳的老人，原来就是那个，

往他书里塞了半包种子、一坛油、一支秃笔的人。她别开眼，怕自己的失态被人看见。傍晚，

暮晚摇要走了。言尚送她到城门口，那一担书又挑回了肩上，只是这回，

他是要往乡学去住一夜，明日再走州府。”贵人，”他在城门口站定，看着暮晚摇，

“在下就此别过了。您往北，在下往州府，路不同了。”暮晚摇看着他。夕光正好，

把他清润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她忽然觉得，这一路同行，像是偷来的。”言尚，”她开口，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挽留的味道，”你应考之后，打算去哪里？

“”若是考中了，便留在州府，寻个差事。”言尚说，”先生年纪大了，在下想在他身边，

替他分担些。””考中了，不去长安？”言尚沉默了一下：”在下是罪臣之子。长安那座城，

容不下在下这样的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暮晚摇听得出，

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年的不甘。”谁说容不下？”暮晚摇忽然说，声音带着她那股狠劲，

“本宫偏不信这个邪。言尚——”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若真有本事，就考出个名堂来。

到了那天，本宫在长安等你。我倒要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真容不下一个不肯认命的读书人。

“言尚看着她，那双清润的眼睛里，忽然涌起极亮的光。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夕光里这个张扬得不像话的公主，忽然觉得，自己往北走的这一路，

好像从此有了一个方向。”好。”他轻声说，”那便一言为定。贵人，您去争您的，

在下去争在下的。若真能在长安相见——”他没说完，可暮晚摇已经懂了。她”嗤”地一笑，

转身登上车，声音懒懒地丢下一句：”本宫说到做到。你可别死在半路上。

“车轮碾过城门的青石，向北而去。暮晚摇靠在车厢里，透过车帘，

看见那个少年还站在城门口，肩上挑着那担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觉得，

自己回长安这一趟，好像多了一样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样东西，叫盼头。

7长安不远离开青水之后，天一日比一日冷。车向北行，过了青水，便是通往长安的官道。

这条路暮晚摇小时候走过——那时母后还在，她被抱在怀里，透过车帘看两旁的风景，

只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热闹的、会一直好下去的。如今再走，那些风景还在，

可看风景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暮晚摇渐渐不再掀车帘了。她坐在车厢里，

把那些在岭南跪了四十九日想明白的事，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过。

回长安要见谁、要怎么开口、怎么周旋、怎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这些事，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烂熟，熟到每一个步骤、每一句话，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字。

可越是临近长安，她越是清楚地感到一件事：她一个人，是赢不了的。她没有兵，没有权，

没有可以托付生死的人。她只有一条命，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这世道，光有狠劲是不够的，

还得有——她忽然想起言尚那句话：”命是命，路是路。命改不了，路是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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