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谢临渊强撑着下床。
双脚刚落地，他便重重跪了下去。
柳月娘哭喊着扶他。
“侯爷！”
他却推开她，抓住满地碎纸，一片片拼起那张脉案。
“六年前……”
他喃喃自语。
“景昭出生前，我确实受过一次箭伤。”
柳月娘脸色惨白。
“可大夫说您只是外伤！”
“谁告诉你只是外伤？”
我问。
柳月娘骤然噤声。
谢临渊猛地抬头。
“那次受伤，我在军帐昏迷了三天。”
“除了军医，只有副将周衡知道伤在何处。”
“月娘，你怎么会知道？”
柳月娘的嘴唇颤了颤。
“您后来告诉过我。”
“没有。”
谢临渊死死看着她。
“这件事关系男人尊严，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过。”
谢景昭拦在柳月娘面前。
“父亲，母亲照顾您多年，或许是听军医说的！”
“轮不到你说话！”
谢临渊一声暴喝，震得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迅速洇透中衣。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柳月娘。
“告诉我。”
“景昭到底几岁？”
柳月娘泪如雨下。
“十六。”
“我可以发誓！”
“拿谁发誓？”
我冷冷开口。
“拿谢景昭的命？”
柳月娘的哭声停住了。
我让剪秋将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匣中是十六年前北境药铺的账本、军营出入簿，还有一张白河镇的接生册。
“谢景昭不是腊月初七出生。”
“他出生在三年前的九月。”
“柳月娘怕三岁的孩子冒充新生儿太过荒唐，便一直把他养在白河镇外。”
“直到你回营，她才抱着孩子来找你，说这是你一年前留下的种。”
谢临渊抓起接生册。
“生母柳氏，生父周……”
最后一个字被墨污盖住。
他用手去擦。
越擦，那团墨越脏。
柳月娘突然发疯般扑来，抓住册子便往嘴里塞。
剪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狠狠拖开。
“现在知道怕了？”
“当年我们小公子咽气时，你用他的救命药养大野种，怎么不怕？”
谢景昭一脚踹开剪秋。
“贱婢！”
我抄起桌上的铜香炉，狠狠砸在他膝弯。
谢景昭扑通跪地。
“你敢打我？”
“跪好了。”
“这是承儿的屋子。”
“你穿着他的衣裳，拿着他的爵位，至少该给他磕个头。”
谢景昭拔剑便要起身。
谢临渊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谁准你拔剑！”
谢景昭被打懵了。
柳月娘冲过去抱住他。
“侯爷，景昭陪您十六年啊！”
“就算不是亲生，难道这些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我心口。
我看着谢临渊。
“听见了吗？”
“他是不是你的血脉不重要。”
“陪了十六年的感情才重要。”
“那承儿呢？”
“他也陪了你七年。”
谢临渊张了张嘴。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出生时，你抱着他一夜没合眼。”
“他会走路，第一个喊的是爹。”
“他五岁开始，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你一封没回。”
“他病得快死了，还让我替他藏起吐血的帕子，怕你在边关担心。”
我指着谢景昭身上的世子服。
“可你回来第一件事，是扒掉死人的衣裳，给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穿上。”
谢临渊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把衣服脱下来。”
谢景昭猛地后退。
“父亲？”
“我让你脱下来！”
柳月娘死死护住儿子。
“谁也不能动景昭！”
“圣旨已经在路上，他马上就是世子！”
谢临渊呼吸一窒。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尖细的唱礼声。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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