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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

张警官看我一眼。

“你知道什么了？是终于想坦白了？”

“是王丽的妈妈！她不想让你们尸检！”

“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张警官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不正常！”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们不是说王丽死于心肌梗死吗？

可是她妈妈为什么怕尸检？

除非她知道尸检会发现别的东西！”

“比如，真正的死因！”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张警官盯着我，沉默了许久，拿起对讲机，

“小李，立刻申请强制尸检令，死者王丽的尸检，必须进行！”

张警官没有再理会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

等待尸检结果的二十四小时，比之前的四十八小时还要漫长。

我被暂时关在了一间独立的休息室

我蜷缩在小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三张年轻的脸，在我脑海中不断交替。

真的是诅咒吗？

还是说，从十岁开始，

就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如果王丽的死是谋杀，那之前的他们呢？

这个想法让我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天快亮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张警官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林若，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另一间会议室。

这一次，他的态度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尸检报告出来了。”

我颤抖着手翻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我看不懂，

但结论那一栏的字，我看明白了。

“死者王丽血液及心肌组织中，

检测出极微量成分，该药物可导致心跳骤停，造成心肌梗死的假象。”

“一种罕见的神经肌肉阻断剂，非专业人士很难接触到。”

张警官补充道。

“所以，王丽是被人谋杀的。”

我的声音都在抖。

张警官点了点头，

“我们在王丽母亲常去的一家私人诊所里，

找到了这种药物的购买记录。”

“审讯后，她母亲承认，

是她将药物混进了王丽的日常饮用水里。”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

“她说，她恨王丽。”

张警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王丽啃老，逼她卖掉唯一的房子给自己买名牌包，

稍有不顺就对她非打即骂。

她觉得活着没有盼头，

又不敢自杀，就想跟女儿同归于尽。”

“日记本里的内容，也是她教唆王丽写的。

目的就是为了在你帮忙之后，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

6

“一个被职场霸凌逼到走投无路的实习生，

利用心理学知识，报复杀人。

这个故事，听起来滴水不漏。”

我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王丽到死都不知道，置她于死地的是她最亲近的母亲。

“那……我身上的诅咒……”

“世界上没有诅咒。”张警官打断我，

“王丽的死是谋杀，那么你之前提到的三起案子，很可能也不是意外。”

“我们会重新启动对当年那三起案件的调查。”

他看着我，“林若，你需要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从你小学时，第一次帮忙开始。”

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所有细节都告诉了警方。

离开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张警官将我送到门口，

“林若，这几天你先别回公司了，也别回住处。我们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

“凶手策划了十几年，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他不会轻易罢手的。”

我点了点头，坐上了警车。

车辆驶入黑夜，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我被安排住进了一家由警方控制的安全屋。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负责保护我的是一名叫小陈的女警，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很干练。

她递给我一杯热水，

“林若，你先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我接过水杯。

“谢谢。”

当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学。

同桌小明被人堵在墙角，我冲上去，用小小的身躯护住他。

画面一转，是呼啸而来的大货车。

然后是初中，我背着中暑的闺蜜冲向医务室，

她在我背上虚弱地说：“若若，我好难受，我恨你……”

最后是高中，那个同学惊恐地看着我，手里是我给他的药，“是你！是你害我！”

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小陈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做噩梦了？”

我抱着膝盖，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陪着我，直到天亮。

第二天，张警官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们查了小学那起车祸，当年的肇事司机找到了。”

我的呼吸一滞。

“他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得了老年痴呆，什么都记不清了。

但是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张二十年前的汇款单，

收款人是他远在国外的儿子。”

“汇款金额，五十万。”

“在当时，那可是一笔巨款。”

张警官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那不是意外，是买凶杀人。”

我的声音干涩。

“我们有理由这么怀疑。”

7

张警官的脸色很沉重，

“但是，事情过去太久，

当年的很多证据都缺失了，很难再找到直接的线索。”

“至于你初中闺蜜和高中同学的案子，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闺蜜的家人早就搬走了，联系不上。

高中同学的父母，在我们找上门后，情绪很激动，拒绝配合调查。”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张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

“林若，你别灰心。”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我们发现，这三个家庭，有一个共同点。”

我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陈旧的合影，背景是一家化工厂。

照片上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工服，笑得很开心。

我在里面，找到了我小学同桌、初中闺蜜和高中同学父母的脸。

“他们，都曾是这家红星化工厂的员工。”

“这家化工厂，在二十多年前因为污染问题被强制关停，

当时闹得很大，很多工人都因为长期接触有毒化学物质，

得了重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

“他们多次上诉，但都败诉了。”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张警官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这家化工厂的法人代表，姓林。”

“是你的父亲，林国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亲？

这个词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在我五岁那年，父母就离了婚。

母亲带着我远走他乡，对我父亲的事绝口不提。

我对他所有的印象，都只停留在母亲偶尔咒骂时的只言片语里。

“抛妻弃女的**”、“黑心资本家”、“不得好死”。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背负在我身上的血债，

源头竟然指向我素未谋面的父亲。

“不……不可能……”我喃喃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我才几岁！”

“我们也不希望有关。”张警官的语气很平静，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父亲当年的那家化工厂。

或许，这不是针对你的诅咒，而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报复。

所以，他们杀害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报复我父亲？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父亲呢？他现在在哪里？”

“林国栋在化工厂倒闭后，

就出国了，从此杳无音信。”

“那你们找我母亲啊！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警官摇了摇头，

“我们联系过你母亲，但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8

我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着母亲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凶手策划了这么多年，

他了解我的一切，他一定也知道我母亲的存在。

“张警官，我妈妈她……她会不会有危险？”

“我们已经派人去你老家了。”张警官安抚道，

“你先冷静一下。”

可我怎么冷静得了？

如果母亲因为我而出事，

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张警官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大变。

“你说什么？人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差点瘫倒在地。

“林若，你母亲……失踪了。”

去我老家的警察说，我母亲的邻居最后一次见她，是两天前。

一个陌生男人开着车，把她接走了。

邻居说，我母亲当时看起来很高兴，

还跟她说，是我的朋友来接她去城里享福。

我的朋友……

我根本没有什么朋友。

我的世界里，除了恐惧，就是无尽的孤独。

“是凶手！他抓走了我妈妈！”

我冲着张警官嘶吼。

“林若，你冷静点！”张警官按住我颤抖的肩膀，

“我们查了那辆车的监控，但车牌是假的。

现在整个警队都在全力追踪，一有消息会马上通知你。”

“他为什么要抓我妈妈？他的目标不是我吗？”

“或许，你母亲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一些关于你父亲，关于那家化工厂的秘密。”

“他想从我妈妈嘴里得到什么？”

“或者，他只是想用你母亲，来逼你就范。”

张警官的话，让我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着张警官，他对我做了一个接听的手势，

同时示意旁边的人开始追踪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若，好久不见。”

“你是谁！”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妈妈呢？”

“呵呵，你妈妈很好。

我们在聊一些过去的事情，她很开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林国栋害死了我的家人，

我就让你亲手克死你身边所有的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到城西废弃的红星化工厂来。”

“一个人来。”

“如果你敢报警，或者耍什么花样……”

电话那头传来我母亲惊恐的尖叫声，

和一声清脆的耳光。

“妈！”我失声喊道。

“记住，只有你一个人。”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旁边的技术人员摇了摇头，

“对方用了反追踪技术，信号源在境外，我们找不到他。”

“他约你去的，就是你父亲当年的工厂。”

张警官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是个陷阱。”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9

张警官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计划。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警方为这次行动做了周密的部署。

他们会在化工厂周围提前设下埋伏，

而我身上会携带微型摄像头和定位器。

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张警官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把手枪。

我愣住了。

“这是……？”

“防身用。”他教我如何上膛，如何开保险，

“虽然我们的人就在附近，但以防万一。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我点了点头。

“林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张警官，谢谢你。”

我看着他，真诚地说道。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审讯室里，背着杀人的罪名。

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到我手里，

“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保平安。”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

独自一人开车前往城西的废弃化工厂。

红星化工厂坐落在荒凉的郊外，

生锈的大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我按照电话里的指示，走进了主厂房。

厂房里只有几台被锈蚀得不成样子的机器。

“我来了，你出来！”我大声喊道。

空旷的厂房里，只有我的回声在回荡。

“我妈妈呢？”

“呵呵……”

“别急，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一个黑影，从厂房二楼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浑身僵硬。

“怎么……会是你？”

站在二楼的，不是别人。

竟然是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

并且全力帮助我调查的，张警官！

“很惊讶，是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为什么？”

我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若，你还记得他吗？”

他从身后拖出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是我高中时，那个因为我给的药而食物中毒死去的同学，李浩。

他……他没有死？

“他没死，他只是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六年。”

“你毁了他的一生，也毁了我的一生！”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我彻底懵了。

张警官，竟然是李浩的哥哥？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所谓的诅咒是假的。”

“从王丽的案子开始，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你让我相信诅咒是人为的，

让我帮你一起调查，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你还不算太笨。”他冷笑一声，

“林国栋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弟弟又因为你变成了活死人。

这笔账，我今天就要跟你们林家，好好算一算！”

10

“你小学同桌的车祸，是我找人安排的。”

“你初中闺蜜的猝死，也是我做的。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只是稍微**了一下她。”

“至于我弟弟……”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浩，

“那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想让他住院，没想到剂量没控制好。”

“王丽，更是个愚蠢的女人。

我只是给了她母亲一点小小的暗示，

她就迫不及不及待地对自己的女儿下了手。”

“我妈妈呢？”我死死地盯着他。

“别急，我说了，会让你见到她的。”

他拍了拍手，厂房的另一扇门被打开。

我的母亲被人推了出来，她的嘴被胶带封住，

脸上满是泪痕，拼命朝我摇头。

“林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帮忙的机会。”

张警官将一把匕首扔到我面前。

“现在，你和你母亲，只能活一个。”

“你动手，还是我帮你？”

他掏出枪，对准了我母亲的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放了我妈妈，我跟你走。”

我看着张警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数到三，如果你不选，我就帮你选。”

“一。”

“二。”

我身上的微型摄像头，

应该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传回了指挥中心。

外面的警察，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我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我选。”

我转过身，将匕首对准了我自己的心脏。

“我选我自己。”

张警官也愣住了。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选择自杀。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

我猛地将匕首朝着他的方向丢了过去！

同时，我从腰后拔出他给我的那把枪，

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我没有丝毫停顿，趁着他捂住手臂的空档，

冲上前拉起我母亲就往外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

这个化工厂，他比我熟。

我拉着母亲，

躲进了一间堆满废弃油桶的仓库。

我迅速地将门反锁。

“若若……”母亲抱着我，泣不成声，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害了你……”

我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仓库外，传来了张警官的脚步声。

“林若，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在门外说道，“你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劝你，最好自己出来。”

“否则，我就把这里，连同你和你母亲，一起烧成灰烬。”

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绝望之际，我母亲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她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我心中一喜，连忙拉着她躲了进去。

那似乎是一个地下管道的入口，

我们刚进去，仓库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

我不敢回头，拉着母亲，拼命地在黑暗的管道里向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11

我们跌跌撞撞地从管道里爬了出来，发现已经到了化工厂的后山。

远处，警笛声大作。

外面的警察，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吞噬的工厂，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张警官，李浩，还有那个被他抓来的司机老人，恐怕都已葬身火海。

一切，都结束了。

我和母亲被送往了医院。

她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

而我，除了几处擦伤，也安然无恙。

第二天，新上任的警官来给我做笔录。

他告诉我，他们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三具被烧焦的尸体。

经过DNA比对，确认是张警官，李浩，和当年那名肇事司机。

至于张警官是如何在警方的监视下，

将这些人带到化工厂的，成了一个谜。

有人说，他早就在警局内部安插了同伙。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心思缜密、天生的犯罪天才。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母亲向我坦白了一切。

当年，父亲的化工厂确实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

但父亲并非黑心资本家，他一直在想办法筹钱，给那些生病的工人补偿。

可就在那时，他生意上的伙伴，也就是张警官的父亲，

卷走了他所有的钱，逃到了国外。

父亲一夜之间破产，负债累累。

为了不连累我们母女，他选择了净身出户，

独自一人去了国外追讨那笔钱，从此音信全无。

而张警官的父亲，在国外染上赌博，

很快就败光了所有家产，最后客死他乡。

年幼的张警官和他弟弟，只能被送回国内的亲戚家，

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

公司的同事听说我的事后，都纷纷发来慰问。

人事主管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回去上班。

我拒绝了，带着母亲回到了老家。

那是一个宁静的海边小城。

我们租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种了很多花。

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她开始学着跳广场舞，还交了很多新朋友。

而我，也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阳光下。

我找到了一份在社区图书馆做管理员的工作。

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整理书籍，和来借书的老人小孩聊聊天。

我知道，那个叫林若的女孩，

她终于，从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噩梦中，

真正地走了出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困住她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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