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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裴砚辞查遍了城中客栈，又派人去了顾家别庄。
没有人见过我。
直到午后，守城官才送来出城簿。
寅时三刻，一辆南下的马车出了明德门。
登记的名字，是顾窈宁。
裴砚辞盯着那三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去江南做什么？”
父亲沉默许久，才想起母亲在江南还有一处旧宅。
“她舅父一家在临安。”
裴砚辞抓起马鞭便走。
谢清棠却追到府门。
“砚辞哥哥。”
她眼睛红肿，像一夜没睡。
“顾姐姐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
裴砚辞没有回头。
“你先回去。”
“那个，她昨日问我，你到底要欠谢家到什么时候。”
谢清棠声音发颤。
“我一时害怕，就告诉她，你说过九场雪只是年少时哄她的。”
裴砚辞猛地转身。
“我何时说过？”
谢清棠脸色一白。
“我只是想让她别再逼你。”
“你还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大，谢清棠却下意识后退。
“我说，等你们成亲，西暖阁仍旧留给我。”
“砚辞哥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她进门后容不下我。”
裴砚辞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慢慢褪去。
“所以你拿我的话骗她？”
谢清棠哭着拉住他的衣袖。
“可你每次都会选我。”
“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句话，让裴砚辞彻底安静。
是啊。
他从没说过那些话。
可过去八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谢清棠证明。
他将衣袖抽回来。
“从今日起，你搬去城西别院。”
谢清棠怔住。
“砚辞哥哥，你不要我了？”
“谢家对裴家的恩，我会还。”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但不该再让窈宁替我还。”
快马出长安时，雪又落了下来。
裴砚辞沿着官道一路南追，换了三匹马，终于在第二日黄昏赶到灞水渡口。
渡船已经离岸。
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船头的我。
“顾窈宁！”
隔着风雪，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回过头。
裴砚辞站在岸边，肩头全是雪，眼底布满血丝。
他将马鞭扔下，竟直接踏进冰冷的河水里。
“回来。”
“我有话跟你说。”
船夫吓了一跳。
“公子，水深，别再往前了！”
裴砚辞却没有停。
河水很快没过他的膝盖。
他望着我，嗓音发哑。
“那九场雪不是假的。”
“我娶你，也不是假的。”
我扶着船舷，看了他很久。
“可我等你的那些年，也是真的。”
船越行越远。
他终于慌了。
“窈宁，算我求你。”
这是裴砚辞第一次求人。
可惜，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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