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铐在归潮民宿的仓库里,周敬川还在电话那头温声劝我签认罪书。
他说只是替律所扛过台风夜,等风停就捞我出来。可上一世,
我等来的只有十年刑期和母亲死在手术台上的消息。重生回签约前,
我决定先撕开他那张温柔皮。第1章周敬川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笔帽都替我拔好了。
“签这儿,第十条。”他手指点了点纸面,“走流程的,不用看那么细。
”我盯着他无名指上那圈戒痕,胃里那股馊味又翻上来了。上一世我签完这个名,
第四十三天,警察从归潮民宿的厨房后门把我按在地上。伪造票据,提供虚假证明文件。
两年七个月。我一天一天数着蹲完的。“……见微?”我抬头。他还在笑,眼睛弯着。
“昨晚又没睡好?”他把温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脸色这么差。等项目上了正轨,
我给你多排两天假。”“没事。”我捏了捏眉心,“就是有点晃神。”手背上没有铐子印。
指甲缝是干净的。我掐了一把虎口,疼。真回来了。墙上电子钟十一月十四号,
上午九点零六。合同落款那栏空着,日期也空着。“笔。”他又笑,“发什么愣。
”我没接他的笔。我把外套兜里那支旧钢笔掏出来,拧开笔帽,笔夹朝外摆在桌面上,
才去拿合同。这支笔我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在兜里。物业中秋礼盒送的,说能录音,
我嫌土,前世一直塞在抽屉最底层,连塑封都没撕。现在它就在我手边。
笔夹上那个针尖大的孔,我要是没记错,就是麦克风。我把合同翻到第十条。“周总,
这条写的是‘项目经营期间,乙方对全部票据的真实性负责’。”我抬眼看他,“全部?
”“字面意思。”他敲了敲桌面,“甲方管钱不管账。账在你手上,当然你负责。
”“那我要是发现账有问题呢。”“能有什么问题。”他笑了一声,语气松得很,
“账我都叫人理过一遍了,干净得很。你只管签,真出事我担着。”我低头,笔尖悬在纸上,
一个字没看进去。那句话进去了。笔没亮灯,我知道它进去了。“附件七你翻一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历史经营说明,那几页一块签。”纸翻过去,三页。
前两页是水电改造、消防备案的流水账,看得人犯困。
第三页底下有一行加粗的小字:乙方确认,
2021年11月至2022年3月期间账面数据真实无误。那四个月,
归潮民宿连大门都没装。我手指压在那行字上,没翻页。“周总,这几个月还在装修,
哪来的账。”“预付款、押金、材料走账。”他答得很快,一字一顿,一听就是背过的,
“财务为了做报表,把试运营期并进去了。别较真,就一句免责的话。”“免责给谁免的?
”他眯了一下眼睛。“见微,”声音还是软的,尾音往下压,“你今天句句带刺。
”“头一回签这么大的单子,怕出错。”“怕出错就对了。”他站起来,绕到我背后,
一只手按在椅背上,“我带你两年了,什么时候坑过你。”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飘下来,
我后颈的汗全立起来了。前世他按着我肩膀说这句一模一样的话,我信了。
信到铁门在我背后锁上,他一次都没来探过。“行。”我笑了笑,“不过这支笔没水了,
我去换一支,顺便上个厕所,憋一早上了。”“用我的。”“我用不惯签字笔。
”我把旧钢笔拎起来晃了晃,“我爸留下的,签大合同就用它。”他愣了一下,摆摆手,
“快去快回,十点半投资方的人到。”我拿着合同和笔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是厕所。
我没进,拐进消防楼梯间,把笔帽拧到底。红灯亮了。我对着笔夹说了句今天的日期,
倒回去听。声音清清楚楚。“账我都叫人理过一遍了,干净得很。你只管签,真出事我担着。
”我把录音存了两份,一份发小号,一份塞在手机本地文件夹最深处。玻璃门上映出一张脸,
白,眼睛红,嘴角还挂着笑。能演。我心里跟自己说,林见微,你这次能演。回到办公室,
周敬川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嗯,下午两点,让她直接上来。流程走一遍就行,
人我来带。”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小满下午过来,跟着你熟悉流程。”他随口说,
“那丫头笨,你多担待。”我手里那支笔差点掉地上。许小满。前世在法庭上,
就是她站起来,一句一句把口供改了的。她连我哪天进的办公室都说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法官都点头。“好啊。”我听见自己说,“我带她。
”唐枝抱着一摞复印件从门口挤进来,头发被门框挂了一下,哎哟一声。“周总,复印好了,
三份。”她把纸往桌上一放,又飞快地瞟了我一眼,“那个……见微姐,
附件七我上午复印的时候多印了一份,不知道放哪,好像塞你桌抽屉里了。”说完人就跑了,
跑得跟后面有人撵。“毛手毛脚。”周敬川皱眉。我拉开自己抽屉。
里面确实躺着一份附件七的复印件。我把它抽出来,第三页朝上。加粗那行小字下面,
乙方确认栏的签名横线上——端端正正三个字。林见微。笔迹是我的。日期那一栏,
填的是十一月七号。上周。那天我在城东盯消防验收,一整天没进过这栋楼。我捏着那张纸,
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沉。周敬川在背后叫我:“见微,合同签了没,投资方快到了。
”我把复印件对折,塞进外套内袋,转过脸去笑。“签哪儿来着,你再指我一下。
”第2章周敬川打发我去归潮民宿“走法务流程”那天,多给了我半天假。“慢慢看,
该拍照拍照,该问就问。”他把车钥匙递过来,手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小满跟着你,
带她认认门。”我笑着说好。进电梯才敢把脸放下来。演,接着演。
电梯镜面里那张脸妆没花,嘴角也提得起来,就是咬肌绷得有点酸。到车库我深吸了一口气,
车钥匙攥在手里,齿牙硌着掌心。白色卡罗拉又吊在后面了。从公司出来上跨海桥,
它一直跟到引桥出口才拐下匝道。我瞟了一眼后视镜,车牌尾号本地号,记下了。
到民宿门口,许小满已经等着了。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白T恤,帆布鞋,鞋边有点脏。
站在那搓手。大老远冲我喊“见微姐”,声音又脆又亮,跟办公室那会儿完全俩人。“走,
转一圈。”民宿是栋三层旧楼改的,白墙红瓦,大厅挑高到顶,前台后头摆了一排竹编筐,
放房卡用的。我从消防通道开始看。楼梯到三楼拐角有个摄像头,正对楼梯口。
我沿走廊走了一遍,尽头307门口那段——头顶空的。再扭头往前台方向看,
倒是能照到半个走廊,但307正门口那一块,卡得死死的。摄像头的线从吊顶里绕过去的,
我顺墙走了一截,线在307门口柱子那儿绕了个弯。墙皮上留了段线槽,槽口螺丝松了,
翘着边。“这儿装修过?”管家跟在我后面半步:“去年弄的,线路重新排过,可能没顾上。
”“没事。随便看看。”前台后面第三层抽屉,蓝皮账本,A4大小,边角卷着。
我翻十一月。二号到四号缺页,撕口没修,直接往后装订的。再翻十月和九月,都完整。
“这几页怎么回事?”管家凑过来,抹布在手里拧了半圈:“打印机卡纸,我撕了重打的,
估计忘了补回去。”“挺巧。”他嘿嘿笑了两声,接着擦前台台面。擦得特用力,
台面都快给他蹭出包浆了。我把缺页位置拿手机拍了张特写。许小满一直站前台另一头,
低头抠手机壳边。抠两下,瞟一眼我,再低头。我翻账本的时候她手机响了一声,
掏出来看了足足五秒,锁屏揣兜里。“小满,你来认认后厨和仓库,跟着走一遍。
”“啊——好。”手机差点没拿稳。后厨转完,我拐到半地下那间仓库门口。铁皮门,
铜挂锁,门缝底下黑漆漆的。“这儿有监控吗?”“没,杂物间,平时锁着。”管家说。
“钥匙谁管?”“前台一把。”他顿了一下,“唐枝那儿还备了一把,
上礼拜她说拿去配新的,还没还回来。”我点了点头,没多问。心里记了一笔。
往回走的时候许小满跟在我身后两步远,手机又响了。这回她没接,直接摁掉了。
我余光扫到她屏幕——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周总”。
上面就一行字:盯着她拍的每一张照片。我步子没停,接着走。
下楼的时候唐枝蹲在前台底下理发票,看见我,**底下的转椅“吱”了一声。“见微姐。
”她站起来,瞟了眼我身后的许小满,又坐回去了。手在柜台底下摸,摸出一把铜钥匙,
老式,齿上全是黑锈,跟仓库那把锁一个款。“那个——你快递我帮你收了,放你包里了。
”她嗓子有点紧。“我什么时候有快递?”“就那个长条的,放你包侧兜了。
”她眼珠子拼命往仓库方向甩。许小满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但“周总”俩字飘进来还是清清楚楚。唐枝趁这几秒,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仓库的。
新的没配下来,这把能开。”她说得飞快,手缩回去攥着衣角,“别白天去。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万一——”她咽了口唾沫,“下周五封岛,你别走不开。
”“封岛?”“周总跟文旅那边报的消防演练。”唐枝低头假装整理发票,“全体放假一天。
但后勤群里没人接到正式通知,我觉着不对。”她说完就蹲回去了,后脑勺给我看。
我把钥匙揣进外套内袋,跟那张附件七复印件贴在一起。铜的,冰凉,
没一会儿就被体温捂热了。回去车上许小满坐副驾,安全带系好了还攥着手机。
我瞟了一眼后视镜——白色卡罗拉又冒出来了。“小满。”“嗯?”“十一月七号那天,
你来公司了吗?”她正在解手机锁屏,手指头顿了一下。“啊?”“就随便问问。
”“我——不记得了。”她锁了屏,扭头看窗外,“那么久的事谁记得。”“也是。
”我打了把方向盘,“那你回去翻翻考勤。周总说你那天请假了。”她没接话。
车载广播在放天气预报,说下周五有冷空气过境,沿海风力七到八级,可能有雨。
许小满把广播关了。“见微姐,下周五要封岛。”“我知道。”“周总说让你跟着一块去。
”“他也跟你说了?”她飞速瞄了我一眼,又扭回去。“我就随口一提。”到公司楼下,
许小满先下车,头也没回进了大厅。我坐车里没动,等了三分钟,微信弹出来,唐枝发的。
“仓库最里头货架第三层,有个铁皮盒。里头是前台账本十一月的原件。别白天去,
别让任何人看见你进去。”我打了四个字:你疯了吧。她秒回语音,
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是周敬川故意留那几页的。撕口太齐了,剪刀裁的,
不是手撕的。他要是拿这个去告你伪造证据——你签名在附件七上,账上也挂了你名字。
你跑不掉的。”“你怎么知道这么细?”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文字框弹出来:“上周他让我把账本拿上去过一趟。下来之后就缺页了。我留了个心眼,
把撕下来的那几页捡了。后来他问我要,我说扔碎纸机了。”“没扔?”“在铁皮盒里。
”我盯着屏幕,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唐枝这人,平时周敬川咳嗽一声她都哆嗦,
居然敢藏原件。“你为什么帮我?”她回得特快:“因为你上个月帮我把社保基数改对了。
周总让我拖了仨月没办。”就这。我把车熄了火,捏着那把铜钥匙上电梯。到办公室门口,
周敬川正端着我杯子在饮水机接水。“回来啦。”他把杯子递过来,笑,
“小满说你查得挺细。”“法务嘛,走流程。”“下周五跟我上岛。”他靠在我工位隔板上,
“消防那边联合检查,材料你准备。”“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那天岛上没人。就咱俩。你多穿点,海风冷。”我拉开抽屉,
唐枝上午塞的附件七复印件还躺在里面。我把铜钥匙搁在复印件上面,拍了张照,
发给一个号码。“下周五下午两点,归潮民宿封岛检查。你来不来?
”对面秒回:“你不是法务吗?怎么管消防?”“**。”“行,调班。”我删了聊天记录。
抬头的时候,周敬川办公室百叶窗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站那没动。我把抽屉推回去,
钥匙在掌心里攥出了汗。第3章周敬川把七页授权书推过来的时候,
我妈下周二的手术缴费单就钉在第一页右上角。三万八。他替我交了。“别跟我客气。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热气糊了他那副金丝眼镜,“你妈那个主刀大夫,我托人约的,
二院赵主任,别人排三个月都排不上。”我手里还攥着早上没吃完的半个烧饼,油渗进纸袋,
指头上黏糊糊的。“周总,这钱我——”“工资里慢慢扣,不急。”他摆了摆手,
像打发上门推销的,“你先把字签了,财务那边好入账。”翻到第三页我停住了。
**人有权以被**人名义签署与债务相关的确认文件。第五页更绝,
被**人放弃对授权范围提出异议的权利。上一世我签的那份,跟这个一字不差。
我甚至能想起来那天他给我递笔的姿势,拇指压在笔帽上,食指关节抵着纸面,
跟现在一模一样。后来这叠纸在法庭上被念出来的时候,我脑子嗡嗡的,
只看见公诉人的嘴一张一合,像条缺氧的鱼。“周总,这个授权范围太宽了吧。
”“法务就是得抠细节。”他笑,把我杯子拿去饮水机又续了半杯热水,“模板律协审过的,
你还不放心?”放心个屁。但我妈下周二手术,我卡里四千二,
孩子下个月幼儿园要交秋季学费,我婆婆那笔烂账——上辈子是我被抓之后才爆的,
债主堵到医院门口,举着牌子让我妈还钱,老太太差点从住院部六楼窗户翻出去。
这辈子周敬川提前半年就把这事摁了。宏达那边答应宽限,条件是什么他没说。他越不说,
我越不敢问。“行。”我翻到最后一页,从笔筒里抽了根签字笔。
签之前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录音开着。这破手机收音不行,
但我需要他那句“模板律协审过的”被录下来。律协模板里绝对没有放弃异议权这一条,
他敢说,我就敢留。我故意把签名往左偏了半厘米,右边留出空白,
万一以后要鉴定签名位置,这几页对不上骑缝章。周敬川看我签完,伸手来拿。“哟,
这儿日期没写。”我按住纸角,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我留个底啊周总,流程要求。
”他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挂上笑:“应该的。”拍完照我把授权书推给他,七页纸,
他一张张翻着检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我签名两眼。我后背贴了一层薄汗。
“下周五上岛别开车了。”他把文件锁进抽屉,“我捎你。”“行。”“岛上信号不好,
家里有事提前说。”他起身拍了拍我肩膀,手劲儿很轻,像给猫顺毛。
他进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我坐工位上把手机录音停了。回放一遍,杂音大,
但他那句话录进去了。我转到加密文件夹,又给唐枝发了条消息:“录音拿到了,
你那硬盘还在吗?”对面秒回:“在铁皮盒里,我明天带过来?”“别带公司。放快递柜,
密码发我。”“你今天怎么这个语气……出事了?”我没回。把聊天记录删干净,锁了屏。
下午三点多,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赵探头过来:“林姐,周总让我整理一份证人情况说明,
你帮我看看格式对不对?”我扫了一眼屏幕,许小满三个字跳出来。“谁让你写的?
”“周总啊。他说下午就要,让我按他给的时间线整理。”小赵挠头,“我核了半天,
这日期跟我手头那份排班表对不上,但他说按他的口径来。”我把他屏幕转过来。
许小满在归潮民宿担任客房主管的时间,写的是3月15日到4月28日。
唐枝上礼拜偷摸拍给我的排班表,许小满第一次上岛是4月10号。中间二十五天,
按周敬川的说法是“岗前培训”——培训地点写的是他名下那套公寓,你说巧不巧。
“你按他给的写了?”“写了啊,他是我领导嘛。”小赵一脸无辜,“怎么了林姐,有问题?
”“没事。”我站起来,“发我一份,我帮你顺顺措辞。”文档发过来,
我把三处关键日期复制粘贴到另一份空白文档里,跟唐枝拍的排班表截图并排放着。
然后截屏,存加密相册。二十五天。许小满这二十五天里如果不具备上岛条件,
她那份“岛上亲眼所见”的证词就站不住。
站不住就意味着周敬川那份消防检查报告所依据的证人陈述是伪造的。伪造证人陈述,
跟他让我签的那份授权书,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链。我还没捋完,
唐枝从消防通道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拆开。里面是一张便利贴,
她字丑得跟狗爬似的:“周总下午让小赵用他电脑登了律所OA,我瞟了一眼,
OA里提前建了个文件夹叫‘归潮消防整改材料’,时间是下周五之后。
他连整改结果都提前写好了。”便利贴底下还粘着一张截图,OA后台操作记录,
创建人:周敬川。创建时间:今天上午九点。也就是说,消防检查还没去,
整改材料已经躺在系统里了。我攥着那张便利贴,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我是等检查完之后才被叫去签字,这一世他连“事后”的剧本都提前写好了。
他笃定我会签。笃定我不敢翻脸。我确实不敢——我妈下周二手术,
三万八的押金条还钉在他办公室抽屉里。但我敢留证据。快下班的时候,周敬川出来接水,
经过我工位又停了一下:“对了,许小满说周五也想跟着上岛,你不介意吧?”“不介意。
”“她说想当面跟你核对一下证词口径。”他端着杯子笑,“你们法务说话严谨,她怕说错。
”“行,让她带身份证复印件,走流程要用。”他走了之后,
我掏出手机给早上那个号码发消息:“周五岛上多一个人,许小满。周敬川让她跟我对口供。
”对面回得很快:“懂。我带录音笔,两支。”“你小心点,周敬川会上岛。”“那你呢?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
我他妈现在连自己签的授权书里埋了多少雷都不知道。
过——他今天复印材料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签的那页和许小满的口供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哪个粗心大意的实习生能粗心到这种地步?我翻开工位抽屉,
那把铜钥匙还躺在附件七复印件上。
唐枝上午塞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钥匙是档案室铁皮柜的,周敬川上周刚换了锁。
换锁之前,他删了监控存档。换锁之后,
他把许小满的口供、我签的授权书、提前写好的整改材料,全锁在同一个柜子里。
我拉开抽屉把铜钥匙攥在手心,又给唐枝发了条消息:“明天你务必把硬盘放快递柜。
放完拍张柜门照片。”“知道了知道了。”她回,“但你得告诉我到底在查什么。
”“查我签的字到底算不算数。”发完这句我自己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在法庭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这一世我签了,但签的时候每一页都拍了照,
录音里他说“模板律协审过的”,截图里他提前做好的整改材料还挂在OA后台。
我要让这三样东西在同一个时间点撞上。刚锁好抽屉,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卡通猫,验证消息写着:“林姐我是许小满,周总让我周五跟您一块上岛,
方便先加您吗?有些话想提前跟您对一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同意了。
她秒发一条语音过来,我转文字:“林姐,周总说您手里有份排班表?他让我跟您说,
那个表作废了,以我口供为准。您别为难我哈。”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抬头看了一眼周敬川办公室。百叶窗后面站着个人影,正对着我这方向。
人影手里端着我那个杯子。我给他倒了多少热水,他就往里扔了多少东西。
第4章许小满把新口供推过来的时候,指甲盖还在打颤。“林姐,您过一眼。没问题的话,
周五上岛我就正式交上去了。”我扫了眼第一页——“林见微于三月十二日晚十点半,
从档案室取走整改材料,神色慌张。”这行字下面还有许小满摁的手印,红得扎眼。
“亲眼看见的?”“嗯。”她点头,点得又急又碎,“那天我加班,下楼路过档案室,
门开着条缝……”“三月十二号你加的什么班?”“客房部……退房高峰嘛,您知道的。
”我翻开手机里的排班系统截图,搁在桌上。“三月十二号客房部没排班,
你那天在餐厅帮忙。餐厅晚上九点半收档,打卡记录是九点三十七分。你从餐厅到档案室,
中间隔了两栋楼,你九点三十七打卡,十点半还在档案室走廊晃?”她嘴张了一下。
“我后来又回去拿东西——”“拿什么?”“手机充电器。”“充电器在员工宿舍床头。
”我把截图放大,递到她眼皮底下,“你宿舍离档案室隔着一整个停车场。晚上十点,
你专门跑回办公室拿充电器,还顺便从门缝里看见了我?”许小满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膝盖上搓:“林姐,我就……记岔了,可能是别天——”“口供上是三月十二号,
你摁了手印的。”我往后一靠,“我再问一遍,你确定那天看见了?
”“那我……那我可能看错日子了。”她声音小了一半,“但周总让我交这个,我就交了。
”“周总让你交,你就交?你知不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她猛抬头,
脸刷地白了:“什么伪证?没人说伪证!周总说只是把您当时的行动轨迹记录一下,
配合调查走个流程……”“调查什么?”“我哪知道!他就说您签的东西出了点问题,
需要有人证……”我盯着她不说话。沉默比追问好使。许小满熬了不到五秒。“真的林姐,
周总跟我保证过,说不会出事。而且——”她咬住下半句。“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您以前帮过他不少,这次也会帮到底的。”我差点笑出来。是,帮到底。
上一世帮到监狱里去了。许小满走的时候连门都忘了敲,拉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里迎面撞上唐枝,唐枝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哎哟你——”唐枝蹲下去捡纸,
许小满头也不回地跑了。唐枝扭头看我,压着嗓子,“她脸怎么白成那样?”“被我吓的。
”“你吓她干嘛?她就是个工具——”“你偷听的毛病改改。”我把那份口供翻到第二页,
上面还有一句:“整改材料由林见微当场装进黄色牛皮纸档案袋带走。”黄色牛皮纸档案袋。
三月十二号那天我人在市区跑民宿专项验收,行政服务中心的排队取号小票还在我车里。
这事儿我跟谁都没提过。“唐枝,你帮我查个事。”我把抽屉里那部旧手机摸出来,
那里面还存着上一世没来得及删的通话记录,“三月十二号晚上档案室走廊的监控,
有没有人动过?”“查这个干嘛?”“我想知道是谁把时间点喂给许小满的。
”唐枝把纸码好,犹豫了几秒:“监控存档在后勤楼二楼,硬盘昨天刚被周敬川申请调走了,
理由是系统升级。”昨天。真巧。第二天上午十点,两个民警上了岛。周敬川亲自接待,
端茶倒水,比民宿前台还殷勤。我在二楼楼梯口站着,看他领着人往会议室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小林,配合调查啊,别紧张。”那只手温热、厚实,
像上一世每个出事前的交接仪式。我肩膀一偏,躲开了。“周总放心,我比您还配合。
”会议室门一关就是四十分钟。我在工位上坐着,
把许小满的口供拍照、存云盘、发律师邮箱,三连做完。
唐枝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脑袋朝我比手势——OK,硬盘备份放快递柜了。
我给她回了个大拇指。又过了十分钟,民警出来了。打头的那个走到我工位旁边:“林见微?
”“是。”“我们需要调取你三月十二号前后的工作记录和行车轨迹,方便提供一下吗?
”“行车记录仪我下午拷给您。工作记录OA后台都有,您要哪天的?”“三月十二。
”我打开OA拉清单,边拉边说:“那天我在市区跑验收,一整天没上岛,
行政服务中心的取号小票和停车缴费记录都在车里。”民警对视了一眼。
后面那个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翻到某页停住了。“我们查过民宿的监控存档。
”前面那个开口,“三月十二号晚上的档案室走廊监控,数据被删除了。
”我手指停在鼠标上。“删得挺干净的。”民警合上文件夹,
“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操作账号是管理员。”管理员。
岛上民宿系统管理员就一个人。周敬川。“但问题在于。”民警往我这边凑了一步,
声音放低,“我们在回收站里找到一份未彻底删除的备份,时间戳对得上,
画面……跟许小满描述的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
”“画面里档案室走廊那天晚上根本没人进去过。灯都没开。”我后背靠在椅背上,
手指攥着鼠标一动没动。送走民警,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周敬川站在咖啡机前面,
背对着我,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笑容铺得整整齐齐。“怎么样,配合完了?”“完了。
”“我就说嘛,清者自清。”他按下咖啡键,机器嗡嗡响,“许小满那丫头做事毛躁,
写岔了时间也正常,回头我说说她。”“她写了黄色牛皮纸档案袋。”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我拎着档案袋出来的。”周敬川倒咖啡的手没停,“哦?那可能是看岔了。
”“她说门只开了一条缝。”我把杯子放进水池,“一条缝能看见档案袋颜色?
”咖啡杯搁到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小林。”他转过身靠着台面,双臂抱胸,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事情已经清楚了,监控证明你不在场。好好休息,
下周还要上岛做开荒筹备。”“开荒筹备”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稳妥的温柔,
跟上一世在法庭走廊里说“别担心,律师我帮你找好了”的语气分毫不差。
我端着空杯子走了。当晚十一点,唐枝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到我差点听不清。“林姐,
出事了。快递柜被人撬了。”我脑袋嗡了一下。“硬盘呢?”“硬盘还在,
我塞在快递柜最里面那个格子里,撬的人只翻了外面两排。但我跟你说——”她顿了顿,
“我拍柜门照片的时候手抖,连拍了好几张,刚才翻相册发现其中一张拍到对面单元楼窗户,
有个人影趴在那儿。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上午,那会儿我还没放进去。”“谁?”“看不清,
但那个方向正对着快递柜。林姐,从昨天到今天,有人一直在盯我。
”我攥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民警说他们在系统回收站里找到一份“未彻底删除的备份”。周敬川删了主存档,
但没删回收站。是他手懒,还是他压根不知道回收站里还有一份?不。以周敬川的谨慎程度,
他不会犯这种错。除非……“唐枝,你当时拷监控备份的时候,是从哪台机器上拷的?
”“档案室走廊那台NVR啊,怎么了?”“那台机器的系统时间,跟主机服务器的时间,
是同步的吗?”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唐枝倒吸一口气:“我拷的时候没注意……”“回去看一眼。如果NVR是独立时钟,
那民警看到的回收站备份时间戳,可能跟实际录像时间有偏差。”“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岛上可能还有一份备份,
用的是那台NVR自己的时钟。周敬川删了主系统的,但NVR本机录的,他未必碰过。
”“那台NVR在哪?”“后勤楼二楼弱电间,机柜第三层。
”“我去——”“你哪里也别动。”我打断她,“盯着快递柜的人还没撤。明天我先上岛。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找到许小满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林姐您别为难我哈”。
我打字:“周总今晚有没有找你改口供?”对方秒回正在输入,输入了快一分钟,
最后弹出来一行:“他让我明天上岛之后,重新录一份。这次说的是——我看错人了,
那天晚上从档案室出来的是个男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截图,保存,发给律师。
“明天上岛之前,”我打字,“你先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对手机录音说。
”她又犹豫了十几秒。最后弹过来一条语音,声音抖得像在风口里站着:“周总说,
让我明天重新录口供……说那天晚上从档案室出来的是个男的,不是林见微。
”我把这条语音转存到三个不同的云盘。窗外黑沉沉的,岛上那边应该已经涨潮了。
明天上岛的人不止我一个。周敬川、许小满、唐枝,还有那台可能没被人碰过的NVR。
铜钥匙还揣在我口袋里,硌着腿根,硌得人清醒。第5章台风封岛那天,
周敬川带了三个人上岛。两个穿制服的,一个拎着公文包,皮鞋踩在民宿大堂的木地板上,
咔嗒咔嗒响。我站在前台后面擦杯子,玻璃都快被我擦穿了。“林见微,签字吧。
”周敬川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印着“认罪授权委托书”七个字,黑体加粗,
生怕人看不清。他手腕上那块积家还是我陪他去香港买的,表盘反着大堂的灯光,晃眼。
我放下杯子。“周总,海上风浪几级了?”他笑了笑,嘴角弧度拿捏得刚好。“八级,
阵风十级。所有航线都停了,海事那边发了红色预警。”他手指点了点文件,
“所以今天咱们把手续走完,等复航了直接移交。”翻译成人话:封岛了,
没人进得来出得去,你叫破喉咙也没用。“民警同志,”我扭头看旁边那个年轻警察,
“签这个之前,我能问周总几个问题吗?”年轻警察看了看周敬川。
老警察咳嗽一声:“问呗,你自愿就行。”周敬川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见微,
别想太多,就是走个流程。你替我把这事认下来,后续判缓我还是有把握争取的。
”他管这叫“替我把这事认下来”。档案室那晚的监控,他删得干干净净,
把我的加班记录倒错时间戳,让许小满按剧本改口供——现在倒成了我“主动替”他认事。
我从前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周总,走流程之前,咱们先把二季度采购对一下。
”他眼神闪了一下。“现在对什么采购?”“您批的那批布草,十二万六,
走的供应商是‘海蓝贸易’。”我把档案袋往桌上一倒,
收据、对账单、出入库单哗啦铺了一片,“唐枝留给我的。她说这供应商是您外甥女开的,
对公账户打过去,两天后分三笔转到您个人卡上。”周敬川脸色没变,
但我看见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停了半拍。就半拍,别人看不出来,
我太熟了——以前他发火前就这个动作。“林见微,”他压着嗓子,
“这些完全可以事后解释,你现在扯这些没用。”“没用您急什么呀?”我抓起对账单,
一张一张念,“三月份,四万二。四月份,六万。五月份——哦这月分两笔,
先八万再四万六。周总,您一个月流水比我一年工资都高。”那个拎公文包的凑过来想看,
被我一把盖住。“别动,原件。您哪位?”“我的律师。”周敬川接得飞快。“律师啊,
那正好。”我转向他,“请问民警同志在场的情况下,
当事人当众质疑案件关键证据存在伪造可能,你们要不要记录一下?
”老警察终于开口了:“周先生,她说的这些跟案子有关吗?”周敬川深吸一口气,
脸上又堆出那副“都是为你好”的笑。“王警官,她就是心里不痛快,想拖时间。您看这样,
让她跟唐枝通个电话,唐枝一劝,她准签。”他扭头看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见微,
乖一点。你妈那个疗养院,下季度的费用我还没让人去交呢。”这就是周敬川。
都到这时候了,他不威胁我坐牢,他威胁我妈的疗养院。我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白印子。
“周总想给唐枝打电话?行啊,我拨。”我拿起前台座机,按了免提。拨号音响到第三声,
唐枝接了。“喂?”“枝枝,周总想跟你聊两句。”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周总?
”周敬川把座机往他那边拽了拽。“小唐啊,你劝劝见微,别钻牛角尖。她签了,
大家都好过。”唐枝声音发抖:“周总,我、我劝不了。您让见微姐自己定。”“小唐,
你手里那些票据——”周敬川语气还是温柔的,但每个字都往牙缝里挤,
“是不是该交给我统一保管?”唐枝没接话。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她应该在露天走廊。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声说:“周总,票据我放后勤楼弱电间了,跟旧账本搁一块。
您自己去拿?”周敬川猛地抬头看我。我笑了笑。“周总,后勤楼二楼弱电间,机柜第三层。
您去拿呀。”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那层温柔裂开一道缝,底下是实打实的阴沉。
他慢慢把座机推回来,两根手指按住免提键,对电话里说:“小唐,你等着。”挂了。
“王警官,”周敬川站直,拉了拉西装下摆,“我建议现在就把当事人带回所里做笔录。
台风天,岛上供电说断就断,证据安全没法保证。”老警察明显犹豫了:“周先生,
这不合程序——”“程序程序,你们就知道程序!”周敬川突然拔高声音,
嗓门大得把前台花瓶震得嗡嗡响,“她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她在串供!
”**在柜台上,慢悠悠举起手机。“周总,您刚说‘让她跟唐枝通个电话,唐枝一劝,
她准签’——这话我录了。您说我在串供,可明明是您让我打的电话呀。
”周敬川盯着我手机屏幕,嘴角抽了两下。他身后的律师拽了拽他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周敬川把火压回去,重新挤出笑,这回笑得有点用力过猛。“见微,你误会了。
我是说——”“您说什么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
民警同志刚才亲耳听见您承认这案子存在‘劝一劝就签’的操作空间。王警官,
您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别漏了这段。”老警察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对周敬川说:“周先生,
今天这个情况,签字肯定不能签了。我们先回去请示领导,等复航了重新安排。
”周敬川没说话。他站在大堂门口往外看,台风雨泼在玻璃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另半边被闪电照得煞白。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他看我,
眼里永远带着三分笑、七分算计。现在那点笑全没了,
就剩一种冰凉的、特别清醒的东西——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让我“出点意外”。“林见微,
”他声音很平,“台风天,岛上容易出事。你注意安全。”说完走了,
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还亮着,我打开微信,找到唐枝头像,
打了五个字发过去——“弱电间,别去。”刚发完,头顶灯闪了两下。前台电脑屏幕一黑,
整个大堂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空档里,我听见外面传来铁皮被风撕开的声音,特别长,
特别刺耳。紧接着,后门方向有人拍门板。“见微姐!周总车没走,就停在后院!
他在打电话,说什么‘把东西处理干净’——”是唐枝。她声音都在打颤。
我摸黑抓住她手腕往外走。她手心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钥匙,铜的,跟我兜里那把一模一样。
“后勤楼弱电间的?”她点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你上岛前我偷偷多配了一把。</
锦鲤本鲤y 周敬川唐枝许小满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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