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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顾宴深养了三年的哑巴金丝雀。
他嫌我比手语丢人,只准我打字。
那天我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对话框拖进了灰色的折叠框里。
“有事打电话。”
他兄弟笑疯了:“让哑巴打电话,宴哥真损。”
后来,我在兄弟群里一开口,就被屏蔽。
他的女兄弟沈蔓回国后,连司机见我举起手机,都会替他按灭屏幕:
“顾总交代了,您的事不急。”
直到那个暴雨夜,我哮喘犯了,喷雾早就空了。
我拨了120,接线员只听见喘气声,当成恶作剧挂了。
我只能给顾宴深发消息。
一条,两条,九十八条。
沈蔓的朋友圈里,他正在给她切生日蛋糕。
配文:“他说今晚谁的消息都不回。”
我趴在地板上,打下第九十九条:
“顾宴深,我喘不上气了。”
万一呢,万一他顺手点开了那个灰框。
我按下了发送。
已读,始终没有亮。
他说过,我的事不急。
那这一次,我也不急着活了。
……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早就黑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地板上的自己。
嘴唇发紫,眼睛没闭上,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
我想替自己合上眼皮,手却从脸上穿了过去。
下一秒,一股力道把我往外扯。
穿过窗户,穿过半座城,停在一栋别墅的落地窗前。
是顾宴深的家。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一个月前才被请出去。
生日派对还没散。
满地彩带和空酒瓶,七八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
二楼我原来那间卧室开着门,沈蔓的阿拉斯加趴在我挑的床单上,啃着一只拖鞋。
那是我的拖鞋。
顾宴深坐在正中间,沈蔓靠着他的肩膀,身上套着他的白衬衫。
陆川眯着醉眼起哄:“蔓姐,你穿的是宴哥的衣服吧?”
沈蔓一脚踹过去:“兄弟之间,穿件衣服怎么了,思想龌龊。”
满屋子人都笑。
顾宴深也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茶几上摆着一个橙色的盒子。
爱马仕Kelly28,连配货二十三万。
沈蔓抱着包亲了一口:“老顾,够兄弟!”
我盯着那只包,想起了上周。
喷雾快用完了,一支一百一十八。
这个月的亲密付早就刷空了,我打了很长一段话,从症状写到价格,最后写,能不能先借我。
我怕他不回,先下了一个货到付款的单。
想着药送到的时候,他总该回了。
那条消息,他到现在都没点开过。
二十三万,和一百一十八。
原来在他心里,兄弟和哑巴,差了快两千倍。
沈蔓举着手机发朋友圈,九宫格全是她和顾宴深的合照。
没过几分钟,她嘟起了嘴。
“你家小哑巴今天怎么没点赞?她以前我发什么都秒赞的。”
陆川怪笑:“吃醋了呗。”
顾宴深瞥了一眼,嗤了一声。
“跟谁装死呢。”
我飘在他面前,笑出了眼泪。
这一次,他说对了一半。
沈蔓拿过他的手机要换首歌,手指一划,停住了。
“哟,折叠框里这个红点,99?”
她把屏幕怼到顾宴深眼前:“谁啊,这么能刷?”
顾宴深只扫了一眼。
“阮棠。”
“又作。”
陆川一下坐直:“哑巴刷屏?**,手指头都要打冒烟了吧。”
“说不定在练打字,想考打字员呢。”
又是一阵哄笑。
我扑过去抢那部手机。
手一次次穿过他的手腕。
点开啊。
顾宴深,你点开看一眼。
就一眼。
沈蔓啧了一声:“我有强迫症,看不得红点,帮你清了啊。”
她长按那个灰框,点了“全部标为已读”。
红点消失了。
我那九十九条消息底下,齐刷刷亮起两个字。
已读。
我盼了一整夜的已读,在我死后的第二个小时,亮了。
是沈蔓替他点的。
顾宴深连头都没低。
“随你。”
沈蔓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
“老顾,好冷,空调开太低了。”
“你家沙发上原来那条红围巾呢?织得丑了点,看着倒暖和。”
“她搬走的时候带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条围巾,是我去年冬天熬了一个月织的。
线是我在拼多多挑了好几天的羊绒混纺,八十九块,我省了半个月早饭。
织好那天,我在他面前比划了很久。
他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沙发上。
“土。”
搬家那天,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行李箱最底下。
现在,他拿起手机,给司机老陈发语音。
“今天去阮棠那儿,把那条红围巾拿来,蔓蔓要。”
陆川吹了声口哨:“宴哥,人家哑巴妹子的东西,说拿就拿啊?”
顾宴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的东西,哪样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我在半空里,竟然有点想笑。
那团线,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也好。
老陈去了,敲不开门,总会觉得不对劲。
我只盼着,他敲不开的时候,能多敲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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