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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顾崇山终于坐不住了。
他沉着脸走到堂中：“沈昭宁，够了。”
我抬头看他。
他今日穿着崭新的紫色侯服，腰间那块白玉也是新换的。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顾家人时，可不是如今这副光景。
靖安侯府祖上确实风光过。
可爵位传到顾崇山这一代，只剩一副空架子。
府里最值钱的田庄早几年便卖了。
下人的月钱时常拖欠。
侯府外墙看着气派，里面不少屋子连瓦都漏。
可顾明珠认回去不过半年，侯府忽然阔绰起来。
重新修了院子，添了两辆马车，秦氏换了整套头面，顾家两个公子甚至各自开了一间铺子。
顾明珠一直以为，这是亲生父母亏欠她十二年，所以倾尽所有补偿她。
可只有我知道。
所谓倾尽所有，倾的大多是沈家的银子。
刚认亲时，秦氏第一次来找我。
她哭得眼睛通红：“明珠刚回来，总不能让她觉得侯府亏待她。她院子实在破旧，能不能先借三千两修缮？”
我给了。
后来是马车，是衣裳，是认亲时给族里备礼。
秦氏每次都有理由。
而且每一次，顾明珠都替她说话：“娘，他们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顾家这些年确实不容易，您那么有钱，帮一点又不会怎样。”
再后来，她甚至不来问了。
拿着沈家的钱牌，自己去账房支。
因为她已经默认。
沈家的钱，早晚是她的。
顾崇山此刻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沉声道：“明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顾家的姑娘，还不至于缺你几件衣裳、几辆马车。”
顾明珠眼睛一下红了：“父亲。”
这一句撑腰，正中她心口。
我看向顾崇山：“侯爷确定？”
他冷笑：“自然。这些年你养明珠的恩情，顾家记着。可你若想靠几间铺子和一点银子逼她继续认你做母亲，大可不必。从今日起，她的一切花销，靖安侯府自己承担。”
秦氏脸色骤然一变：“老爷！”
顾崇山皱眉：“你怕什么？难不成堂堂侯府，连一个女儿都养不起？”
秦氏嘴唇动了动，最后碍着满堂宾客，到底没敢说什么。
顾明珠却像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甚至有一点扬眉吐气。
“沈夫人，您听见了。没有沈家，我也不是没人要。我是靖安侯府嫡女，父亲母亲会养我，以后我也会有自己的前程。”
她说着，看向上首的谢夫人。
谢夫人是吏部侍郎谢家的主母。
顾明珠认亲后，秦氏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替她搭上了谢家。
谢家长子谢临川二十岁便中了举，如今正在国子监读书。
家中已经透出意思。
若两家相看顺利，年底便可正式下聘。
这门亲事若放在从前，一个商户养女，连议亲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顾明珠更加笃定，她回顾家，是走对了。
秦氏这些日子也没少告诉她：“你若一直留在沈家，就算沈昭宁给你再多银子，你也只是商户女。可回了顾家，你就是侯府嫡女。银子可以买东西，买不了出身。”
这些话显然都进了她心里。
如今谢夫人就在面前。
顾明珠更不可能低头。
谢夫人被众人看着，只能笑着道：“顾姑娘出身侯门，人也懂事。儿女婚事，最要紧的是门第和品行，一两间铺子的得失，倒不是什么大事。”
顾明珠眼睛瞬间亮了。
秦氏也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她们，忽然也有些想知道，没了沈家，她们口中的侯府体面，到底能撑多久。
顾明珠挺直腰背：“沈夫人，您现在明白了吗？我不是靠您的钱，才有人高看我。就算不要沈家，我也照样是侯府嫡女，照样能有好亲事。”
我点头：“好。那便把最后一样也收回来。”
大掌柜把嫁妆单翻到最后。
江南锦绣庄五成红利。
顾明珠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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