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温建邦小说哪里可以看 小说《我把卖身契签成了铁证》全文免费阅读

在兴清道远 的小说《我把卖身契签成了铁证》中,温昭温建邦是一个普通人,但他注定要成为改变世界的英雄。被选中保护一个古老的神秘遗物,温昭温建邦踏上了一场充满奇幻和冒险的旅程。他将面对邪恶势力的追逐和自己内心的挣扎,同时也发现了自己隐藏的力量和使命。…

在兴清道远 的小说《我把卖身契签成了铁证》中,温昭温建邦是一个普通人,但他注定要成为改变世界的英雄。被选中保护一个古老的神秘遗物,温昭温建邦踏上了一场充满奇幻和冒险的旅程。他将面对邪恶势力的追逐和自己内心的挣扎,同时也发现了自己隐藏的力量和使命。"偏房的灯下,温昭翻开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三行字:一、契在街道办,动不得,烧不得——程序瑕疵,销毁无效,原档永存。二……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感动的世界。

第1章签字前夜死的时候,温昭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填完的快递单。出租屋没有暖气,

窗户漏风,她咳了一整夜,天亮前忽然就不咳了。最后那点意识里,她想的不是疼,

而是一件特别小的事——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大伯温建邦把一份协议推到她面前,说:小昭,

签个字,以后这个家就有你一口饭。她签了。签完才知道,那不是”一口饭”,

而是把她的姓、她的房、她爸妈留下的名,一并签了出去。然后,她睁开眼。

台灯是老式的黄光,照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爸妈站在中间,笑得年轻。温昭的指尖先是麻,

接着是整条手臂,最后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对面坐着的人,把一份装订好的协议,

慢慢推了过来。”小昭,”温建邦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在哄一个孩子,”你爸妈走得急,

你二叔二婶指望不上,这个家,还得大伯来撑。这份协议签了,你的学杂费、生活费,

往后大伯全包。”协议封皮上四个黑体字:监护协议。温昭盯着那四个字,

胸口一点点地烫起来。她想起来了。这是签约前夜。明天上午,街道办事处的人到场,

两个”见证人”——大伯的儿子温子俊,还有大伯公司的出纳——会坐在她旁边,

看她把名字签下去,然后这十年,就开始了。十年。她替这个家打工十年,没有工钱,

没有周末,高二被劝退去大伯的仓库理货,十九岁被安排去”相亲”抵债,二十四岁那年,

爸妈留下的老宅拆迁,二百一十七万补偿款,一分没落到她手里。而她死的时候,

连一张自己的床都没有。”小昭?”温建邦催了一声,把笔递过来,”想什么呢,

签个字而已。”桌上的笔是黑色的,笔帽擦得亮。前世的温昭接过这支笔的时候,手在抖,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久,最后还是落了下去。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不签,

明天就没饭吃了。这一世,温昭伸出手。

温建邦的嘴角松了一点点——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把脖子伸进绳套时,才会有的表情。

她的手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笔尖落在纸面上之前,她忽然开口:”大伯。””嗯?

“”这上面写的,是’自愿接受大伯监护,名下财产由大伯代为管理’,对吧?

“温建邦笑了一下:”小孩子家,看那么细干什么。大伯还能坑你不成?””那当然。

“温昭抬起头,也笑了一下。她的笑很轻,很乖,

和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把”谢谢大伯”挂在嘴边的女孩,一模一样。温建邦满意了。

他靠回椅背,点了根烟,

开始盘算明天的事——街坊的酒席、律师那边的好处费、还有那套老宅子过户之后,

能从拆迁办手里换回来的那个数。没人注意到,桌前的女孩在落笔之前,先做了一件小事。

她翻到了协议的第二页,把那行小字看了三遍,然后才翻回签名页,一笔一划地,

签下了”温昭”两个字。工整,用力,笔画末端还带着一点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签完,

她放下笔,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大伯,签完这个,我是不是就是这个家的人了?

“”那是。”温建邦弹了弹烟灰。”好。”温昭点点头,把协议轻轻推了回去,推得很正,

“那往后,就麻烦大伯,多担待了。”灯下,她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温建邦没在意。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他收好协议,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早点睡,

明天九点,街道办。”门关上以后,温昭在桌前坐了很久。玻璃板下,爸妈在照片里笑着。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爸妈,”她小声说,”这次换我来。

“窗外有风,吹得那盏老台灯晃了一下,又稳稳地亮住了。前世她把名字签在纸上,

签成了别人手里的刀。这一世,她也要签字——只不过这一回,她要让这纸上的每一个字,

都变成钉回那个人骨缝里的钉子。温昭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支笔。那不是大伯给的笔。

那是她自己的。明天九点,街道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活动了一下指节。

有三个地方,

她明天会”不小心”留给他们——一份他们拿得走、却用不了、还烧不得的东西。大伯,

你亲手把刀递过来了。那我,就收下了。第2章这份契,我签街道办的会议室不大,

一张长桌,四把椅子。九点整,温建邦领着温昭进门,腰弯得恰到好处,

见了工作人员先递烟,烟被推回来,他也不恼,笑呵呵地落座。温昭跟在后面,低着头,

像个沉默的影子。两个”见证人”已经到了。一个是温子俊——大伯的儿子,今年刚满十四,

脸上的痘还没消,正低头玩手机;另一个是出纳刘姐,指甲是新做的,红得晃眼。

前世的温昭对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她那时候吓坏了,满脑子只有”签字就有饭吃”。

这一世,她进门第一眼,看的就是这两个人。然后,她心里那本账,轻轻地翻过了一页。

工作人员核对了材料,皱了皱眉:”监护人这边材料齐了。但按程序,

这孩子名下的财产情况要如实申报,还有——见证人不能是利害关系人,小同志,

这孩子跟你什么关系?””表哥!”温子俊头也不抬。”亲的表哥。”温建邦接得飞快,

笑着补充,”都是一家人,知根知底,找外人反倒不放心。”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看向温昭:”孩子,你的意见呢?愿意签吗?”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温建邦的眼神是热的,

带着志在必得;刘姐在看手机;温子俊还在玩游戏。只有温昭自己知道,她等这个问题,

等了整整十年。”愿意。”她说。声音不大,很稳。温建邦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协议摊开。温昭拿起笔,忽然”咦”了一声:”叔叔,这个日期……怎么是昨天的?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果然,落款的日期填的是昨天。温建邦的额头渗出一点汗,

随即哈哈一笑:”嗨,提前写好的,笔误笔误,改一下。””改吧。”温昭把笔递过去,

特别体贴,”当着叔叔的面改,按个手印,就作数了。”温建邦改了日期,签了名,

按了手印。轮到温昭。她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然后在签名旁边,把自己的右手食指,

按了下去。印泥是红的,指纹在纸上洇开,清清楚楚。没有人知道,这个指印按下去的位置,

比签名低了半寸,压在了”自愿”两个字和日期的交界处——而按协议首页的要求,

指印应当按在签名正下方指定的方框里。方框是空的。也没有人知道,

这份协议的第一页写着:见证人须为两名无利害关系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而此刻坐在这里的两位,一位是她的未成年表哥,一位是大伯公司的出纳。第三件事,

藏在第二页——温昭昨晚看的那三遍里,她发现”名下财产代管”条款所附的财产清单上,

少了一个人签字的位置:她的二叔,温建国。老宅的产权,

登记的是温昭父亲和二叔两个人的名字。共有权人不在场、未签字,这份”代管”,

从一开始就管不到那套房。这些,前世的温昭不懂。前世那个女孩只会发抖。

这一世的温昭懂。十年仓库、十年工单、十年在夜里一笔一笔抄下来的法律条文,

此刻全都长在她的手上。”好了?”工作人员收材料。”好了。”温建邦笑得满面红光,

起身时给每个人散了一圈烟,动作大方得像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出门的时候,

他在走廊里拍了拍温昭的头:”丫头,从今天起,好好跟大伯干。”温昭低着头:”哎。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建邦走在前面,

影子又粗又横;温昭跟在后面,影子细细的,安安静静。送他们出门的工作人员合上档案袋,

随手翻了一眼,又多看了两眼,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但温建邦的烟和笑容都太热络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袋子塞进了铁皮柜。铁皮柜的抽屉,推上去了。”咔哒”一声,很轻。

温昭听着这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下。从街道办出来,温建邦心情很好,

破天荒带她去吃了碗牛肉面,还给她加了个蛋。”大伯不是不给你饭吃,”他嗦着面说,

“是家里困难,等缓过来,一样一样都给你补上。”温昭低头吃面,

热气熏得眼睛发红:”嗯,我信。”她信。她太信了。前世这句话,她信了十年。

回去的路上,经过老宅。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院里那棵石榴树还在,树下停着二婶的三轮车。

温昭的脚步慢了半拍。”看什么,”温建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破房子,早晚的事。

“早晚的事。温昭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笑:”大伯,这房子能值几个钱啊。

“”你懂什么。”温建邦哼了一声,没再说。温昭也不再问。她跟在大伯身后半步,

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过午后的日头。那份协议,此刻正躺在街道办的铁皮柜里,

和千千万万份档案睡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份把羊拴进圈的契。

只有温昭知道——她今天按下去的每一枚指印、留下的每一道瑕疵,都是往一口井里,

投下的第一颗石子。现在听不见响。但等水漫上来的时候,淹的就不是她了。晚上,

温子俊在院里打游戏,随口问:”爸,那丫头签了?””签了。”温建邦叼着烟,

眯眼看向温昭住的小偏房,灯还亮着。”读书用功点好,”他说,”以后仓库还指望她。

“偏房的灯下,温昭翻开一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三行字:一、契在街道办,动不得,

烧不得——程序瑕疵,销毁无效,原档永存。二、老宅拆迁,最迟半年后有风声。

三、爸妈的事,不是意外。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灭了灯。

第3章拆迁公告老宅拆迁的消息,是在四个月后传开的。那天温昭在仓库理货,

温子俊骑着电动车冲进来,车都没停稳就喊:”爸!西街那片要拆了!红头文件都贴出来了,

咱家老宅在不在里头?”温昭手里的纸箱顿了一下。不是”半年后”。是四个月后。

她心里那本账,轻轻划掉一行,又添了一行:时间线有偏差,记忆不是钟表,细节会漂。

前世这笔拆迁款,她是一年后才知道的。那天她去找大伯要下学期的学费,

听见大伯在屋里打电话,说的是”二百一十七万到账,先转哪里”。她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没敢敲门。那二百一十七万里,有她爸妈用命换来的那一份。这一世,

温昭不会站在门外了。当天晚上,她翻出攒了四个月的零钱——仓库理货,

大伯每个月给三百块”零花”,她省下两百二。她用这笔钱,

去打印店复印了一份自己的户口本,又借了同学的自行车,摸黑去了两趟区里的图书馆。

借书是假的。她要的是公告栏。拆迁红线图贴在图书馆告示栏的角落,被人撕掉了一角。

温昭蹲在地上,借着路灯,把红线范围一笔一笔描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西街一片,

老宅在红线的正中央,标号017。017号院。温家老宅。

产权登记:温守拙(温昭父)、温建国(温昭二叔)。

第二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涉及共有产权的,须全体共有人签署补偿协议。

温昭盯着”全体共有人”五个字,看了很久。第二天是周六。温昭跟大伯请了假,

说要去医院看腿——仓库的货架前天塌了一角,砸了她的脚背。温建邦看都没看,

挥挥手让她滚,转头接着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过户””评估””尽快”。

温昭去了街道办。不是老宅那间,是区里另一个窗口。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窗口前,把户口本和一份手写的申请递了进去。”同志,我想问一下,

继承权异议登记,怎么办?”窗口里的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谁的房子?

“”我爸妈的。”温昭把户口本推进去,”我父亲温守拙,去年走的。

房子是和我二叔共有的。现在要拆迁了,我担心有人瞒着我处分这笔补偿款,

我想先做个异议登记。””有死亡证明吗?你的身份证明呢?””死亡证明原件在大伯手里,

不给。”温昭的声音很平,”户口本复印件在。我写过一份情况说明,

您先看看——如果不齐,您告诉我还缺什么,我一件一件补。

“她连”少什么”都替对方想好了。窗口里的人翻了翻她那份手写说明。字迹工整,

况、产权情况、异议理由、法律依据——依据只写了”法律规定”四个字加一个泛指的方向,

没有堆条文,却把该说的都说到了。”你多大了?””十四。”窗口里的人沉默了两秒,

拿出一张表格:”这是申请表。未成年人申请,

需要你的监护人配合——””如果我监护人不配合呢?”温昭问,”如果他,

就是我要提异议的那个人呢?”窗口里安静了一瞬。隔壁窗口的大姐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又缩了回去。最终,表格还是递了出来,附带着一张清单:需要补的材料,一共七项,

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窗口里的人说:”你先去补。补齐了,登记就能走。

另外——”那人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这种情况,上个月也来过一个。”温昭的心,

跳快了一拍。”谁?””也是你们西街的。”对方翻了下登记簿,”一个男的,四十多岁,

说是替家里人咨询房产继承的,问的就是——共有产权的房子,共有人之一不在了,

另一个人能不能单独处分拆迁补偿。”温昭的手指,在窗口的台面上,轻轻收紧。

“他登记什么了吗?””登记了。”对方把登记簿转过来,指给她看。那一页的字迹潦草,

签名却用力。温昭一眼就认了出来——温建国。她的二叔。一个月前,二叔抢在她前面,

来问过”共有产权、共有人死了,能不能单独处分”。温昭走出街道办,午后的太阳很晒。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前世的记忆里,二叔是个窝囊人,

见了大伯连头都不敢抬,家里的事从来不插嘴。可现在,

这个窝囊人提前一个月摸到了街道办,问的恰恰是老宅处分的关键一环。要么,

是二叔自己开窍了。要么——是大伯的手,早就伸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连二叔都被推到了前面。温昭把那张补件清单,仔细折成四折,放进书包最里层。七个材料,

她一项一项去凑。死亡证明可以调档案,亲属关系可以开证明,

学校能出在读证明……只有一样,她拿不到——产权登记的原始档案,需要共有人之一到场,

或者,有生效的法律文书。而她的二叔温建国,正被人攥在手里。温昭站在台阶上,

朝西街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宅的石榴树探出墙头,果子还是青的。二叔,她慢悠悠地想,

你这颗棋子,我得当面会一会。第4章第一份卷宗去见二叔之前,温昭先去了档案馆。

交通肇事档案,家属可以依申请查阅。她填了表,走了三天流程,第四天上午,

管档案的老张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她面前。”温守拙的车祸卷宗,”老张推了推眼镜,

看了她一眼,”你是他女儿?””是。””节哀。”老张把纸袋推过来,”只许摘抄,

不许拍照。”温昭点头,在阅览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拆开纸袋。卷宗不厚。

她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事故认定书的结论:单方事故,

雨天,车速过快,制动失效,撞击护栏后翻入边沟。驾驶人温守拙,经抢救无效死亡。

全责:驾驶人自身。前世的温昭,是在大伯的酒桌上”听说”这起事故的。大伯喝多了,

拍着她爸的肩膀说:守拙这个人,就是太急,开个车都能把自己开死。十三岁的她站在门边,

信了。这一世,温昭一行一行地读,读到的全是别的东西。

第一处:事故认定书引用了”制动系统失效”的检验意见,但所附的检验材料里,

只有一张车辆外观照片和一份询问笔录。没有刹车油管的检验记录,

没有制动系统的拆检报告。没有。一台制动失效的车,恰恰没有制动系统本身的检验记录。

第二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是第一发现人,附近修车铺的老板。笔录很短,三问三答,

说的是”看见车翻下边沟,就报了警”。笔录末尾,签名那一栏,是空的。第三处,

也是最刺的一处:卷宗目录上列了”现场照片七张”。温昭一页一页翻到最后——只有六张。

目录与实存,差一张。少的那一张,编号是04。温昭把卷宗轻轻合上,

指尖压着牛皮纸袋的边,压得那道折痕发白。阅览室很静,只有头顶的吊扇在转,一圈,

又一圈。她坐在那里,把前世那些她没敢想的细节,一片一片捡了起来——她爸是老司机,

那条路他开了八年,雨天限速四十,他开不过三十五。出事前一个星期,

她爸去过大伯的公司,回来跟妈妈吵了一架,说的是”做账的事不能这么干,要出事”。

出事后第三天,大伯就开始张罗她的”监护”事宜。快得不像悲伤,像收尾。原来不是收尾。

是从头到尾,一条线。温昭深吸了一口气,把卷宗里的关键内容,

一条一条抄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到”制动系统检验记录缺失”那一行时,

她的字迹依然平稳——这份平稳,是前世那十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摘抄完毕,

她把本子收好,起身还卷宗。老张接过纸袋,随口问了一句:”看明白了?””明白了。

“温昭说,”谢谢张师傅。”老张”嗯”了一声,忽然又说:”卷宗材料不齐,

按理归档之前要补。当年经办的人说’现场情况特殊,补不上’,就那么归了。”他顿了顿,

“这种事,十年碰不上几回。”温昭站住了。”张师傅,”她回过头,”当年的经办人,

叫什么?”老张翻了下封皮上的签名,念给她听。温昭把这个名字,也记进了本子里。

从档案馆出来,天上飘起了小雨。温昭没带伞,顺着墙根往回走,路过一家修车铺的时候,

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铺子很小,卷帘门半开着,一个老头蹲在门口,就着天光补轮胎,

手上的老茧黑得发亮。温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卷宗里的第一发现人,修车铺老板。

询问笔录上,签名栏,是空的。一个亲眼看见事故的人,为什么不在笔录上签名?

温昭撑着墙,慢慢地走过去,在铺子对面的屋檐下站定。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噼噼啪啪地响。

老头补完胎,直起腰,捶了两下背,正要关门,目光扫过对面,愣了一下。

温昭朝他走了两步,站在雨里,隔着一条马路,安安静静地问了一句:”师傅,

我问个路——西街017好,怎么走?”老头眯着眼看她,看了很久,

忽然说:”那不就是温守拙家?”雨声很大。温昭站在雨里,一字一字地说:”温守拙,

是我爸。”老头手里的轮胎,”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天晚上,温昭回到偏房,

把本子摊开,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卷宗缺:制动检验记录、照片04、发现人签名。

二、经办人:X。三、修车铺老板:怕。怕什么,明天去问。写完第三行,她停了停,

笔尖悬在纸上,最后落下四个字:四、二叔家。老宅那边,二婶的三轮车停在院外,

屋里亮着灯,隐隐有吵架声。温昭在墙外站了一会儿,

听见二叔压着嗓子的一句:”……签都不让签,大哥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灯灭了。

温昭退进阴影里,握紧了书包带。第5章律所打杂温昭进入”明理律师事务所”的方式,

一点也不传奇。她是大伯派去的跑腿。温建邦的建材公司官司缠身,

常年聘着明理所做法律顾问。公司缺人手,

温昭放学后就被塞过去打杂:扫地、倒水、抄单子,没有工钱,美其名曰”家里人,

不算外人”。公司跟律所每月要对几次材料。以前是大伯亲自送,后来嫌烦,

这活儿就落到了”手脚干净、嘴也紧”的温昭头上。第一次去送材料,前台让她在大厅等。

她等了四十分钟,看完了大厅墙上挂的全部规章制度,顺手把翻乱的登记簿按页码排了回去。

第二次去,接待她的是个刚实习的年轻律师,姓陆,叫陆之衡。

他抱着一摞卷宗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撞翻她手里的文件袋,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往回捡。温昭捡得比他快,而且捡完顺手按页脚的编号排好了序。

陆之衡愣了愣:”你排过?””页角有数字。”温昭说。陆之衡盯着她看了两秒,

说了句”谢了”,抱着卷宗跑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温昭跑腿的频率高了起来。

大伯的公司大小官司不断,律所那边材料往来频繁,她成了那个固定送件人。

律所的人渐渐记住了这个安静的、把文件按编号码得整整齐齐的女孩。温昭要的,

就是这个位置。她分得清哪份是判决书、哪份是证据清单、哪份是授权委托书。

她知道立案要去几号窗口,知道庭前交换证据意味着什么,

知道一份”底稿”和一份”正式函”的区别。这些东西,

前世她用了十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一点点拼出来。这一世,

它们就摊在她每天送来的文件堆里。而她真正要找的,是大伯和明理所之间的那本账。

机会在十一月中旬。那天她送材料,前台没人,负责收件的行政在打电话,

让她把东西先放窗口。温昭放文件的时候,看见旁边碎纸机顶上,

斜插着半张没送进去的纸——碎纸机卡纸了,那半张露在外头,还没碎。半张纸,

抬头是”明理律师事务所”的函头,正文只剩一行:”……关于温建邦委托事项的风险提示,

鉴于贵方要求与经办规范存在冲突,我所建议……”后面没有了。温昭没有去抽那张纸。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把送来的材料码好,转身离开。风险提示。

委托事项与”经办规范”冲突。一个建材公司的法律顾问,能有什么委托事项,

会冲突到律所要出具书面风险提示的程度?温昭在回去的公交车上,

把那半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大伯这两年公司越做越”顺”——接工程不用投标,

账面流水忽然漂亮,连买了两年的破车都换了新的。前世她只当是大伯能耐。

现在她知道了:能耐不在生意上,在账上。而律师,是唯一可能看清那些账的人。

所以大伯需要”配合”的律师。所以律所会出”风险提示”。所以那份提示,

会在卡纸的碎纸机顶上,露出半张脸。温昭望向窗外,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十五岁不到,校服洗得发白,像一株还没长开的草。

没人防备一株草。周五,她又去送材料。这次收件的是陆之衡。他签收的时候,

忽然叫住她:”哎,等一下。”温昭回头。

陆之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次你排过的那种登记簿,所里让我做个新台账,

我编了个模板,你帮忙看看——你上回排序排得比我们系统还顺。”温昭接过来,

看了半分钟,指着两处:”这两栏会重复填,合一个;这栏加’日期’,不然月底对不上。

“陆之衡照着改完,抬头看她,忽然问:”你是初中生吧?””嗯。

“”……你以后想不想学法律?”温昭抬起眼。窗外有光,落在陆之衡的桌角,

那里摞着一摞卷宗,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印着她熟悉的名字——温建邦。”想。”她说。

陆之衡笑了:”那挺好。”温昭把签收单揣好,走出律所大门。冬天的风很硬,

吹得她眯起眼。她知道大伯为什么放心让她跑腿:因为她”嘴紧、没有威胁、是自家人”。

大伯不知道的是——明理所里,正在长出一个他亲手浇过水、却从没正眼看过的人。

而那半张没碎掉的风险提示,已经在她心里,钉成了一枚图钉。钉在哪里,什么时候按下去,

她说了算。第6章契的裂缝十二月,拆迁办的评估组进了西街。

017号院的评估结果很快出来了:主楼两层加院落,评估补偿两百一十万出头,

加上其他项,总数两百一十七万——和温昭记忆里那个数字,一分不差。钱要下来了,

大伯的动作也快了。温昭是从二婶那里听到风声的。二婶来仓库送饭,趁没人,

压着嗓子说:”小昭,你大伯最近老往你二叔家跑,拿了一沓纸让你二叔签。

你二叔不敢不签,又不敢全签,天天躲着喝酒……”温昭问:”纸上写的什么?

“”什么’代管’,什么’放弃’……我也看不懂。”二婶搓着围裙角,忽然抬头看她,

“小昭,婶问你一句实话——那房子,是不是也有你们家一份?”温昭看着她,

没绕弯子:”婶,那房子产权上是我爸和我二叔两个人的名字。我爸不在了,

我是我爸的第一顺位。补偿款里,有我一份,也有二叔家一份。大伯要的那两沓纸,签了,

二叔家的那份,也就没了。”二婶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围裙。她家里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大伯许二叔的”好处”,一样都没落过地。三天后,事情起了变化。

温建邦请的律师——不是明理所的,

是他私交的一位姓侯的律师——把那份监护协议要了去”做财产代管的备案手续”。

备案材料递上去的第二天,被退了回来。退件理由写得很客气:材料形式要件存在瑕疵,

建议补正后再行申报。温建邦拿着退件单,脸沉得能滴水。当晚,他把侯律师叫到家里,

小书房的门关了两个小时。温昭端着水果进去的时候,

正好听见半句——侯律师的声音:”……当时签字的程序就经不起看。见证人是孩子他表哥,

未成年;出纳是利害关系人;日期还倒填过。这份协议真要摆到台面上,别说代管财产了,

它本身——””行了!”温建邦低吼,”不能补吗?””能补。让她重新签一份干净的,

旧的这份想办法收回销毁。趁她现在还小……”温昭端着果盘,站在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框:”大伯,水果切好了。”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温建邦转过头,

脸上那点狰狞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硬生生压成了一种和蔼:”放着吧。”温昭把果盘放下,

转身要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大伯,”她说,”是不是那份监护协议的事?

“温建邦和侯律师对视了一眼。”街道办今天的人跟我二婶打听来着,”温昭慢吞吞地说,

“说协议备案退件了。大伯,是不是我上次签的那份,写得不好啊?

“温建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听谁说的。””没人说,是我自己猜的。”温昭抬起头,

声音又轻又稳,”大伯,要是那份不行,那能不能,别销毁啊?””什么意思?

“”那份协议,我在街道办是正式签的,有工作人员经手,有登记记录,档案柜都入了。

“温昭一条一条地说,像在帮大伯理事情,”您后来还拿着它去过拆迁办,

问过’监护人代管被监护人补偿款’的手续——拆迁办那边也是有登记的。您想想,

一份用过的、入过档的东西,私下收回来烧掉……回头真有人问起来,人家去档案里一查,

档案在,东西没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烟灰落在烟缸里的声音。”那大伯您说,

到时候人家会怎么想?”温昭眨了眨眼,”会想,这份协议本来是真的,是您把它弄没的。

“温建邦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他盯着这个侄女看了很久。灯下,

这孩子的表情干净又无辜,说的话一句一句,全是为他”着想”。可他后背,

莫名其妙地凉了一下。”那你说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能怎么办呀,”温昭笑了笑,

“缺手续就补手续呗,让侯律师按正规流程来。该谁签字的谁签字,该到场的到场,

一步一步走。走着走着就齐了。”她说着,端起空果盘往外走,走到门口,

又补了一句:”大伯,反正啊——旧的这份,您千万别动。它在档案里躺着,

就是给您作证的。”门轻轻带上了。书房里,侯律师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

低声说:”建邦,这丫头……不对劲。”温建邦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小偏房的灯亮着,那团黄黄的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签字那天,

这丫头退回协议时说的一句话——”那往后,就麻烦大伯,多担待了。”多担待。

温建邦烟抽到一半,忽然烧到了手指。而偏房里,温昭摊开本子,在”契的裂缝”一行后面,

画了一个勾。补正?可以啊。她等着他们补——每补一次,就要多一次程序,多一道手续,

多一个签字的人。裂缝不会愈合。裂缝只会,越撕越大。

第7章二婶的账本二婶是被温昭”吓”反的。确切地说,是被两句实话。那天傍晚,

温昭揣着一袋刚出炉的糖火烧,去了二叔家。二婶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还是把人让了进来。屋里酒气很重,二叔歪在里屋床上,背对着门,装睡。

温昭把火烧放在桌上,坐下,开门见山:”婶,房子的事,我二叔最近签什么了没有?

“二婶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最后叹了口气,从五斗柜最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沓复印件。”他自己都拿不准,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家里。”二婶声音很低,

“什么’自愿放弃共有份额’、’委托代管补偿款’……我一个看不懂的,

就知道一点——签了这个,钱就都是你大伯的了。”温昭一份一份翻。翻得很快,

二婶看:这份要的签字人是二叔一个人;这份把”代管”写成了”全权处分”;这份的日期,

倒填在监护协议生效之前。”婶,”温昭抬起头,”您知道大伯拿什么拴着二叔吗?

“二婶摇头。”爷爷的抚恤金。”温昭说。二婶愣住了。温昭慢慢说:”爷爷走的那年,

单位发了一笔抚恤金,说是给二叔养老的,一直由大伯’代存’。十一年了。

大伯每年都说’钱在,别急’。婶,您有没有想过,这笔钱到底在不在?”二婶的脸,

一点一点白了。温昭知道自己赌对了。前世她只知道二叔窝囊、被大伯拿捏,

不知道为什么拿捏。直到她二十四岁那年,二叔喝醉了,在院里哭,哭爷爷,

哭自己”连爹的钱都看不住”。抚恤金。”婶,”温昭把那沓复印件推回去,

“我不想害二叔。我想把属于你们家的钱,拿回来——包括爷爷那笔。但我需要知道,

这十一年,大伯经手的钱,都从哪儿过、往哪儿走。””我一个妇道人家,

哪知道那些……””您知道。”温昭看着她,”大伯公司的账,一直是刘姐做。

可刘姐是他的人。这些年您帮公司看过仓库、收过货款,货款走的是谁的卡,

您替他跑过几次银行,您比我清楚。”屋里静了很久。里屋,二叔翻了个身,

含糊地咳嗽了一声。二婶坐在桌边,忽然就哭了。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她哭的不是怕,是这些年咽下去的那些委屈,终于有人递了根签子,把窟窿挑开了。哭完了,

她起身,从床板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包了三层的小本子。一个记工分用的老账本。

“这些年,我经手的,都记着。”二婶的手抖得厉害,”我笨,不会记账,就照着单子抄。

哪天、哪个卡、多少钱、给谁……我抄不全,抄多少算多少。”温昭双手接过来。账本很旧,

字歪歪扭扭,数字却一笔一笔,记了密密麻麻十几页。温昭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

手指停住了。那一行记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取爷爷存折里的钱,转给一个人,

备注是”老关系,办事”。金额,四万整。往后翻,又有两笔,给的是同一个人。

三笔加起来,八万六。收款人的名字,温昭不认识。但她父亲卷宗封皮上经办人的名字,

她认识——一模一样。温昭捧着账本,坐了很久。屋里的灯泡瓦数很低,

昏黄的光罩着这一家缩在角落里的人。她原本以为,父亲那场车祸里,只是大伯一个人作恶,

一个办案的人收了钱、闭了眼。现在看,那条线比她想的更长。大伯付钱,

让姐夫动手(这一点她还没坐实,但差不多了);办案的人收钱,把”人为剪断的油管”,

归档成”制动失效”;然后他回头,继续做温建邦的”老关系”。一笔四万,买断一条命。

再两笔,封一个口。温昭把账本合上,用报纸包好,还给二婶:”婶,这个您收好,

别放回原处了,换个地方。原件不能给我,我记在脑子里。”二婶问:”小昭,

这些……能扳倒你大伯吗?”温昭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这些,能让他自己先乱起来。

“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装睡的二叔,忽然说:”婶,

回去告诉二叔——什么字都别签。他要是怕,就记住一句话:他每躲一次,我就替他挡一次。

等事情了了,爷爷的钱,我帮他一起要。”门外,冬夜的风刮得很响。温昭裹紧了外套,

往回走。路过老宅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枯枝在风里晃。她在心里,

把那张网又收了一收:契,在她手里。账,在她手里。车祸,快了。只差一根线,把这三样,

串起来。第8章车祸不是意外腊月初八,温昭又去了那家修车铺。

老远就看见老头蹲在门口,就着一盆冷水洗抹布,冻得两手通红。看见她,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朝里屋努了努嘴:”进来,外头冷。”铺子里生着个煤炉,

烧得正旺。老头给她倒了缸热水,自己蹲在炉边,半天,开口了:”丫头,那晚的事,

你想听全的?”温昭点头:”想。”老头盯着炉火,慢慢讲起来。”那天夜里下大雨。

你爸的车从西边过来,我正要收摊,听见刹车声——不对,那不是刹车的声,是’咔’一下,

跟掰铁似的。车就斜着滑出去了。”老头抬起头:”闺女,我修了三十年车。刹车失灵,

是’软’,是踩下去没底,慢慢悠悠地撞。你爸那车,是刹车油管断了,一脚踩空,当场的。

“”我爬沟里去把他拽出来,人还有气。我喊人,报了警,后头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第二天,来了几个人,说例行询问。问完让我签字,我看那笔录写的’路过,

看见车翻下沟’——我说不对,我听见声了,我还下去了。他们说’就照写的签’。我不签。

“老头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是弯不直的。”他们把我这铺子掀了两天。第三天,

你婶子——就是我老婆——收到信儿,说我孙子的学校出事了。我就签了。

签完他们把那页抽走了,说笔录要重新整理。”温昭握着水缸的手,指节泛白。”再后来,

“老头声音哑了,”有个人来找过我。拎着两条烟,两瓶酒,撂下五万块钱,说’老头,

说话过过脑子,你家还有孙子’。钱我没敢动,也没敢退。这人——”老头抬起眼,

看着温昭:”我不认识他。可我后来打听着了,他叫赵德海,是你大伯公司里的,

你大伯的连襟。”煤炉里的火”噼啪”爆了一下。温昭等自己那口气顺过来,才问:”师傅,

油管的事,您当时能看出来?””一样的事。”老头说,”断口是平的,茬口发亮,是新茬。

自然磨断的茬口是斜的、发乌。这个我敢跟任何人说——当年就敢。””那笔钱呢?

“温昭问。”钱?”老头苦笑了一下,”我后来托人打听过。赵德海一个开吊车的,

哪来五万块现钱?那钱是从你大伯公司的账上走的,挂的名目是’设备租赁费’。

“”您怎么知道?””给我递钱的中间人,就是后来替公司管租赁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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