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小(周学农)全文完整版阅读

精选的一篇都市生活文章《他还小》,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周学农,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五为 ,文章详情:听见里屋传来水声,哗哗的,好一阵子没停。他爬起来,甩着满手的油,走到里屋门口一看,………

精选的一篇都市生活文章《他还小》,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周学农,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五为 ,文章详情:听见里屋传来水声,哗哗的,好一阵子没停。他爬起来,甩着满手的油,走到里屋门口一看,……

第一章一把钉子滨河路东头第三间门脸,挂着块手写的牌子,白漆底黑字:学农修车。

牌子边上钉着只旧轮胎,圈口磨秃了,权当个装饰。周学农早上六点半开门,

把堵门的几块砖搬开,从屋里提出一壶凉茶,先喂自己两大口,

才蹲下去看头一辆等修的三轮车。三轮车是菜市场的孙瘸子送来的,前轱辘瘪了,

说是让碎玻璃扎的。周学农拿撬棒把外胎扒下来,手指头探进里胎摸了一圈,

摸出三块碎玻璃碴子,块块带尖。他啧了一声,把碴子搁在油渍斑斑的窗台上排成一排,

跟孙瘸子说,你这胎补不住,得换,三十五。孙瘸子不乐意了:老周你少糊弄我,

扎个眼儿你补就是了,要什么新胎。周学农不接话,

拿指头拈起一块玻璃碴子冲他晃:你看这茬口,带棱的,轧过去里胎就是两寸长的口子,

补了也白补,跑半道上爆了,你推车还是我推车?孙瘸子瞪了他两眼,

说:爆了也是你补的胎。周学农说,你要这么说,那更得换。你瞅瞅这外胎,纹路都磨平了,

下雨天准打滑。孙瘸子,你别为了省这三十五,把命搭进去。孙瘸子气得直哼哼,

最后还是认了,从口袋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钱,数了两遍才递过来:换就换,

你给我用实诚胎,别拿翻新的糊弄我。周学农把钱接过来,

往窗台上那只旧铁皮盒里一搁:放心,我这儿没翻新货。正说着,

一辆改装电摩从路对面冲过来,嗡嗡的排气声震得窗台上那排玻璃碴子直蹦。

骑车的是个半大小子,黑T恤,头发染了一绺黄,到门口也没减速,后轮一甩,

一兜钉子就撒出去了。钉子不大,六分钉,撒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片。有一根崩起来,

正崩在孙瘸子的三轮车轱辘上。孙瘸子眼瞅着那小子脚一撑地,扭头冲周学农笑了一下,

油门一拧就要跑。孙瘸子喊了一嗓子:站住!那小子没站住,孙瘸子眼疾手快,

一把攥住了电摩后座的架子。小子回头骂了一句,孙瘸子也不松手,说,小兔崽子,

你撒钉子撒到人家门口来了,下来。小子拧了两下拧不动,跳下车就要推孙瘸子。

周学农走过去,不紧不慢,挡在两人中间。他个头不算高,常年猫在车底,

肩膀压得有点前弓,往那一站,倒是把这小子罩了个严实。他说,你叫吴家豪吧,

大虎居老板家的公子。吴家豪仰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关你屁事,老周头。

周学农没恼,弯腰把那兜钉子捡起来,数了数,二十六根。他从中拈出一根,揣进兜里,

剩下的扫到墙角簸箕里。他问,你往我门口撒钉子,是想扎谁的车?吴家豪说,扎谁算谁。

孙瘸子在旁边气得直拍大腿:你看你看,什么德行!

他爹就是那条街上开饭店的——话没说完,让周学农一个眼神拦住了。周学农接了一句,

老孙,你先推车走,新胎我下午给你装上。孙瘸子不乐意,又拿这半大小子没辙,

嘟嘟囔囔推着三轮走了,走出去二十步还回头喊:老周你可别惯着他!

吴家豪冲孙瘸子的背影啐了一口。周学农把钉子往窗台上一放,问:你爹呢?吴家豪说,

你管我爹在哪。话音没落,一辆黑色轿车从街那头开过来,稳稳停在修车铺门口。车门开,

下来个圆脸大肚的中年男人,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腰上挂一串钥匙,

走路带着一股油烟和檀香混起来的味儿。吴大虎。吴大虎老远就笑:哟,学农,又忙呢。

他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钉子,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脸上的笑一点没变:怎么着,

豪豪又给你添乱了?周学农应了一声,往我门口撒了一把钉子,二十六根。吴大虎啧了一声,

扭头在吴家豪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这孩子,手欠!他转回脸,冲周学农笑:学农啊,

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修车钱,我出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

往前递:二百,够不够?不够再加。周学农盯着那两张钱,没接。

吴大虎的笑往下收了收:怎么着,嫌少?周学农开口,吴老板,你儿子这半个月,

往我门口撒了三回钉子,往对门水果摊扔了两回炮仗,上个月还把人电瓶车的气门芯拔了,

让人家车主推着车骂了半条街。二百块,够干嘛的?吴大虎的笑彻底收了,

把二百块往窗台上一拍:那你要多少?周学农说,我不要钱。吴大虎说,那你想要啥?

周学农弯腰,把窗台上那三块玻璃碴子扫进簸箕,又走到工具箱后头,把那根钉子,

一样一样放进那只旧铁皮盒里,用袖子抹了把汗,才直起腰来。他说,

我就要你儿子一句话:往后别往这儿撒钉子了。

吴家豪在吴大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撒不撒,

你管得着吗——吴大虎回手又拍了他一巴掌:闭嘴!他冲周学农拱了拱手:行,学农,

今天这事儿是我家不对,二百你收着,回头我好好管他。说着拽着吴家豪往车上走。

周学农没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车子发动前,吴家豪从后座探出头来,

冲周学农竖了个中指,嘴型清清楚楚:老、周、头。吴大虎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一脚油门走了。周学农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出滨河路,

才弯腰把地上最后一根钉子捡起来,走到工具箱后头,搁进那只旧铁皮盒里。他数了数,

盒子里一共二十七根。保安马铁柱拎着保温杯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老周,

那小子又祸害你了?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撒了把钉子。马铁柱说,你报他爹啊,

大虎居老板,有钱人,赔你个仨瓜俩枣不成问题。周学农半晌才说,报了。马铁柱说,赔了?

周学农从窗台上拿起那两张红票子,折好,塞进铁盒里:赔了。马铁柱瞅瞅他脸色,

没敢多问,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水,颠颠走了。周学农蹲回三轮车前接着换胎。下午新胎装上,

孙瘸子来取车,绕着车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新胎上的纹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行,

老周,你办事我放心。他跨上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今儿上午那小子,后来咋样了?

周学农接了一句,他爹来赔了二百。孙瘸子说,那就算啦?他撒钉子扎的可是你的铺子!

周学农说,老孙,我这人吧,吃亏不怕,就怕吃两次一样的亏。孙瘸子没听懂,

骑着三轮走了。傍晚收铺,周学农搬了条板凳坐在门口抽烟,看斜阳把滨河路染成半条金河。

吴家豪那辆改装电摩又打门口过,这回没撒钉子,远远冲他按了两声喇叭,喇叭声又尖又响,

跟叫唤似的。周学农没抬头,烟灰弹了弹,心里头把这孩子从头到脚掂了一遍。

十六岁的孩子,个头窜得快,脸上还挂着婴儿肥,

干出来的事儿却一件比一件老练:知道踩点,知道他几点开门,

知道挑他弯腰扒胎的时候撒钉子,知道干了坏事往他爹身后一缩就有人兜底。

他不怕这孩子的坏,他怕的是这孩子的理直气壮——撒钉子的时候,

那小子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倒像是来给他老子挣脸面来的。下午三点多,

马铁柱又转悠到铺子门口,这回没拎保温杯,揣着手,压低声音问:老周,那小子他爹,

是不是姓吴?周学农开口,是。马铁柱说,大虎居那个?周学农把话接过去,嗯。

马铁柱啧了一声:那你这回是碰上硬茬了。吴老板在咱这片,手眼通着天呢。

周学农把手里的扳手搁下,说:老马,我问你个事。你们保安室,是不是有个登记本,

记小区里孩子滋事的?马铁柱说,有啊,物业规定的,防纠纷。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

今儿上午他往我门口撒钉子这档子事,你帮我记一笔,日期、时间、几点,都写清楚。

马铁柱一愣:记这干啥?他家不是赔钱了?周学农说,赔钱是赔钱,记档是记档。

你就当我留个念想。马铁柱瞅了他半天,末了点点头:行,晚上我记上。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说,老周,我可提醒你一句——吴家那孩子,不是你惹得起的。他爹惯他,惯得没边了。

周学农接了一句,我知道。马铁柱叹口气,走了。周小雨放学回来,书包往门口一放,

蹲到周学农身边:爸,今天补了几条胎?周学农应了一声,五条,外加一辆三轮。周小雨说,

那赚了多少钱?周学农想了想:够你明天买两袋牛奶。周小雨嘿嘿笑,

伸手去够窗台上那只旧铁皮盒:爸,这里头装的啥?周学农伸手,把铁盒挪到另一边:没啥,

废钉子。别碰,扎手。周小雨撅了撅嘴,没再问,蹦蹦跳跳进屋去了。晚饭桌上,

刘桂香问:今儿那二百块,真收了?周学农夹了口菜:收了。刘桂香说,人家赔钱,你收着,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周学农开口,过去不过去,不在钱上。刘桂香听出他话里有话,

看了他一眼:老周,你可别犯倔。咱是外来户,人家是本地的,腰杆子不一样粗。周学农说,

我懂。刘桂香没再问,给孩子添了碗汤。屋里灯黄黄的,一家三口围着桌子,日子照常过。

只有周学农自己知道,那只铁盒里多出来的二十七根钉子,不是白收的。

周学农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纸盒,把烟掐灭,站起来,把纸盒拿到屋里,

塞进床底下的工具箱后面。他想起白天吴家豪竖中指的样子,想起吴大虎那句“孩子小,

不懂事”。他蹲在工具箱跟前,把纸盒又掏出来,打开,数了一遍里头的钉子。二十七根,

一根不少。他合上纸盒,又想起马铁柱那句话——“吴家那孩子,不是你惹得起的”。

周学农把纸盒放回去,走到门口,看着滨河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修车修了十来年,

他什么人没见过:欠账不还的,碰瓷讹人的,开着豪车下来嫌他手脏的。他都忍过来了,

忍出一身本事——看人下碟,看事下账。街坊也都知道老周好说话,修车从不宰人,

遇上学生骑车摔了,推过来补个胎,他连钱都不收,说一句“上学路上小心点”就算完。

这一回,他决定不忍了。他对自己说了一句:他还小?小的是岁数,不是良心。

窗外月亮挂得不高,照着那只铁盒。周学农关了灯,屋里黑下来,铁盒躺在工具箱后面,

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等着人拆开的账本。第二章校门口周小雨回家的时候,

周学农正趴在三轮车底下换胎。他听见门响,从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喊了声:小雨回来了?

饭在锅里。周小雨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周学农没在意,继续拧螺丝。拧到一半,

听见里屋传来水声,哗哗的,好一阵子没停。他爬起来,甩着满手的油,走到里屋门口一看,

周小雨站在水池边,背对着他,袖子撸到胳膊肘,正拿凉水冲胳膊。胳膊肘内侧,

青了一大块,青里透紫,像谁拿锤子砸过。周学农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那块淤青,又看了一眼女儿的后脑勺,才问:摔的?周小雨没回头,

胳膊在水底下冲得更用力了些,说:嗯,体育课。周学农说,体育课能摔出这样的青?

这分明是撞的。周小雨的肩膀绷了一下,还是没回头:就是摔的。周学农走过去,

一把关掉水龙头,拉着她胳膊转过来。周小雨低着头,刘海遮着半张脸,

露出另一半——下巴上蹭破了一块皮,结了层薄薄的痂。周学农盯着那块痂看了两秒钟,

问:谁?周小雨想把手抽回去,抽了两下没抽动,才小声说:爸,没事。周学农接了一句,

我问你,谁?周小雨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跟蚊子似的:吴家豪。他今天在学校门口堵我,

跟我要钱,我不给,他就把我推倒,拿脚踹我书包。周学农接了一句,就推你一下?

你这下巴是摔出来的?周小雨说,他追我到小区门口,我跑,跑不过,他又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花坛沿上……后来,后来他又把我推进了人工湖。周学农手里攥着扳手,

攥得指节发白:他把你推进了湖?周小雨点头:我不会游泳,喝了好几口水,

是门卫马爷爷路过,把我拽上来的。马爷爷还骂了他。周学农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把扳手放下来,蹲在女儿面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下巴上那块痂。

他说,你妈知道吗?周小雨摇头:我没敢说。妈上班累,你别告诉她……我怕你去找他们。

周学农开口,为什么怕?周小雨低着头,揪着校服下摆:他家有钱。同学都说,惹了吴家豪,

没好果子吃。爸,咱们惹不起。周学农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晚饭他吃得没滋味,

刘桂香回来,一眼看出不对,问了两句,周学农说没事,厂里添了台设备。刘桂香将信将疑,

没再追。第二天一早,周学农没开铺子。他骑电瓶车,先带女儿去区医院挂了个外科号。

挂号窗口排队的人不少,周小雨站在他旁边,一直低着头。轮到他们,周学农报了名字,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怎么伤的?周小雨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学农替她说:摔的。医生看了看那块淤青,又看了看下巴上的痂,说:这不像摔的,

像是撞的。小孩儿打架了吧?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在学校门口让人推的。医生点点头,

开了单子让去拍个片,又嘱咐:软组织挫伤,不算重,回去冷敷两天。不过孩子吓着了,

得多留意,有些孩子受了欺负不敢说,晚上做噩梦。周小雨站在那儿,手揪着衣角,没吱声。

从医院出来,周学农把诊断书叠好,装进上衣口袋,又骑车去了学校。

路上他问周小雨:小雨,你在学校,还有同学跟你玩吗?周小雨低着头,

半天才说:吴家豪跟他们说,我是农村来的土包子,谁跟我玩谁就是土包子。

有两个同学原来还跟我说话,后来也不理我了。周学农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到了学校,他让女儿先进教室,自己去找班主任。办公室门半开着,他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脚步顿了顿。方老师的声音传出来:……这事儿不好弄,吴总那边打过招呼了,

说是孩子闹着玩,让学校别小题大做。另一个声音说:那周小雨家长能答应?

方老师说:不答应咋办?人家是本地大户,咱们一个小老师,胳膊拧不过大腿。

周学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方老师看见他,

脸上有点讪讪的:周小雨爸爸来了,坐。周学农没坐。他站在门口,

把事情说了一遍:孩子被堵、被推、被踹书包、被推进湖里。说到最后,

他把诊断书放在桌上:老师,这是医院的单子。方老师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他,

脸上挺为难:周小雨爸爸,这事儿我们了解了,吴家豪这孩子吧,是有点调皮,

但你说他霸凌同学,这话重了……你看,要不让他家长来,当面道个歉,孩子们握手言和?

周学农半晌才说,老师,他把我闺女推进湖里了,这不算欺负?

方老师搓着手:他家长那个……比较难说话,你也知道,吴总在咱们这儿有头有脸的。

学校的意思是,能调解就调解,别把事闹大,对孩子不好。周学农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没再说话。他把诊断书收进兜里,说了句,那我找他家长。方老师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你……注意点方式方法。下午,周学农站到了大虎居饭店门口。饭店新装修过,

门口立着两个大红柱子,柱子底下摆着两只石狮子。服务员看见他,问:先生几位?

周学农接了一句,我找吴总。服务员打量了他一眼,让他稍等,进后厨叫了人。没一会儿,

赵丽娟从楼上下来了——吴大虎的老婆,烫着一头小卷,手上戴两个金镯子,

走起路来咔嗒咔嗒响。赵丽娟上下打量他一遍,脸上堆着笑:哟,这不是修车的老周吗?

怎么,车坏了?周学农把诊断书递过去:你家吴家豪,昨天在学校门口堵我闺女,要钱,

还把我闺女推进了人工湖。医院诊断,软组织挫伤,吓着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赵丽娟接过诊断书,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没变,把单子递回来,说:老周啊,小孩子打架,

这不很正常吗?周学农说,不是打架。是你儿子单方面打,我闺女单方面挨。

赵丽娟的笑收了一半,声音也凉了半分:那你说怎么着?让我儿子给她磕头赔罪?

周学农开口,我不要磕头。你让他跟我闺女道个歉,写个保证,以后离我闺女远点,

这事儿就算了。赵丽娟嗤了一声,把手腕上的金镯子转了转:老周,我说句不中听的。

你闺女一个农村孩子,到城里来读书,我们豪豪愿意跟她玩,那是抬举她。玩得过了头,

你当大人的,宽宏大量些,别上纲上线。周学农站在门口,听着这话,太阳底下站了半分钟,

才说:你儿子把她推进湖里,是玩?赵丽娟说,那湖水深吗?深的话我们家豪豪也下去过,

他自己也呛过水,小孩儿嘛,都皮。周学农没话说了。他看了赵丽娟一眼,把诊断书折好,

装回兜里,转身走了。他刚走出饭店门,听见身后赵丽娟跟服务员说:穷酸相,

闺女被碰一下就当块宝,农村人就是矫情。周学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他骑上电瓶车,

走到半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把车停在路边,想了想,又调头回去,

把电瓶车停在大虎居斜对面的树下,坐着没动。过了没一会儿,赵丽娟从饭店里出来,

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对着街面拍了一段,嘴里还念叨着:记着点,就是这个人,

天天来我们店门口闹,敲诈勒索,回头我发网上让大家评评理。周学农坐在树下,

看着赵丽娟拍完,又扭着腰回了饭店。他没上去理论,把这事儿记在心里,骑车走了。

傍晚他回到修车铺,孙占军在门口等他。孙占军是老邻居,退休的律师,头发全白了,

说话慢悠悠的,最喜欢坐在周学农的修车铺门口下象棋。他看周学农脸色不对,问了一嘴,

周学农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赵丽娟拍视频那段,孙占军的眉头皱起来了。

孙占军捋了半天胡子,才说:学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学农把话接过去,孙叔,你说。

孙占军说,你这条路,走错了。找学校,学校和稀泥;找家长,家长比你横。

你这不是去讲理,你这是去送人头。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孙占军说,我不是说算了。我是说,别急着撕。这种人家,你越急,他越拿你当软柿子捏。

你先把东西攒齐:验伤单子、监控、他们家的态度、她说的话——一样一样,都留好。

攒够了,一次性用。周学农说,孙叔,你说她拿手机拍我,是想干啥?孙占军说,断章取义。

今天拍一段“修车的在饭店门口闹”,明天再拍一段“他闺女碰瓷”,剪辑一下,发到网上,

不用三天,你和你闺女就都成恶人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打官司打不过你,就搞舆论,

搞臭你。周学农蹲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我跟他们家打交道,我录音。

孙占军眼睛一亮:你早该这么干了。记住,录音归录音,别违法——你录自己参与的对话,

没事。以后她说啥,你都别急着回,回来记下来,一个字不差。周学农点点头:行。

孙占军捋捋胡子,又说:学农,我再教你一句——这种人家,惯孩子惯出习惯来了,

迟早要出大事。出了事,你手里这些东西,就是刀子。你别急,等着。周学农没说话,

盯着街对面的路灯,看了很久。晚上他回到家,周小雨已经睡了。他掀开女儿被子,

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淤青,又给她把被子掖好,关了灯,坐到客厅里。半夜,

刘桂香把他捅醒:老周,你听听,小雨屋里好像有动静。周学农披上衣服过去,轻轻推开门。

周小雨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别推我”“别推我”,两条腿在床上蹬。

周学农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她的背,拍了好一会儿,孩子才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匀了。

刘桂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这是吓着了。周学农接了一句,嗯,

医生说会做噩梦,让多留意。刘桂香说,老周……这事儿,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学农应了一声,不能。他在抽屉底下摸出一个铁盒——以前装饼干的,生锈了,

盖子有点变形。他把验伤单、诊断书,还有白天在派出所复印的那段监控截图,

一样一样放进去,想了想,又把自己记的两张纸——赵丽娟今天说的话,他回来凭记忆写的,

一字不落——也放了进去。合上盖子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他们不教,

我替他们记。第三章一忍再忍周学农的修车铺,那天下午来了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

穿着件看不出牌子的灰夹克,进门也不说话,绕着铺子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排轮胎,

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破纸盒,最后站到周学农面前,说:你就是周学农?

周学农刚给一辆面包车换完机油,直起腰来,说:是我。你修车?那人没接话,

从兜里掏出张名片,搁在油乎乎的台面上。名片上印着三个字:王建国。

下面一行小字:大虎居餐饮集团·行政部。周学农擦了擦手,没拿名片,看着他:什么事?

王建国说,我们吴总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家闺女那事儿,吴总知道了,说孩子之间玩闹,

闹大了不值当。吴总的意思是,给你两千块钱,营养费,你拿着,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周学农说,我不要钱。王建国像是没听见,从包里掏出个信封,往台面上一搁:两千,

你点点。周学农没看那信封,问:翻篇是啥意思?王建国说,就是以后别再提了。你闺女,

我家少爷,都还小,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真把孩子事儿捅到学校、捅到派出所,

对谁都不好——你家闺女往后还要在学校念书呢,你说是不是?周学农听了这句话,

手背上油乎乎的,擦都没擦,站那儿看着王建国,看了几秒钟,才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王建国笑了笑:老周,别说得那么难听。我这是为你好。吴总在城里这三十年,

什么阵仗没见过?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周学农问,什么话?王建国说:识相点。

周学农点了点头,从台面上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又放下了。王建国看着他,等他说话。

周学农接了一句,信封你拿回去,跟你们吴总说,钱我不要。

我就要一样东西:让吴家豪给我闺女道个歉。道完歉,这事儿我翻篇。王建国脸上的笑没了,

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信封,也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周学农一眼,

那眼神凉飕飕的。周学农没理他,蹲下来接着干活。第二天,修车铺门口就出了事。

早上七点,周学农开门,发现门口被人泼了一地泔水,油乎乎的,苍蝇围着打转。

门板上用黑漆写了两个大字:欠债。他拿水管冲了半个钟头,把门板上的字也刷掉了,

站在门口闻了闻,全是馊味。对门水果摊的胖嫂隔着街喊他:老周,你家门口那是咋回事?

谁泼的?周学农应了一声,不知道,许是野猫扒拉的。胖嫂说,野猫能扒拉出泔水来?

我看是有人使坏。老周,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周学农开口,没有,胖嫂你别多想。

胖嫂将信将疑,末了补一句:老周,你一个人,别跟人硬碰硬,能忍就忍忍。周学农说,嗯,

我忍。第三天,来修车的孙瘸子说,老周,你门口那些钉子,是不是又有人撒了?

周学农低头一看,门口果然又有几根六分钉,混在落叶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把钉子一根一根捡起来,数了数,七根,搁进窗台上那只破纸盒里。孙瘸子说,

又是那小子?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许是。孙瘸子说,你就不治治他?周学农半晌才说,

治他干啥,小孩子。孙瘸子瞅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第四天,胖嫂又说:老周,昨儿晚上,

我看见有辆黑车在你们口停了老半天,下来个人,在你门口转悠,还用手机照你门板,

照完才走的。周学农接了一句,没事,就一熟人。周学农嘴上说着没事,夜里却没闲着。

他找马铁柱调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吴家豪推周小雨下水那天的,

还有吴家豪以前在小区里祸害别人的几段:往人电瓶车座垫上抹泥巴的,

拿弹弓打人家晾的被子的,追着楼下小超市的猫踹的。马铁柱一边给他拷,一边叹气:老周,

你这是要干啥?周学农说,存着。马铁柱说,存着干啥?周学农开口,不知道,先存着。

他回到铺子里,把这些东西,连同前些天的验伤单、诊断书、监控截图,一样一样,

码进那只生锈的铁盒里。铁盒渐渐满了,他又找出一个旧铁皮罐,接着装。夜里九点多,

马铁柱又来了,这回是专门来的,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进门先往门口看看,

才压低声音说:老周,你让我记的那笔,我记上了,连日期带时间,一笔不落。

周学农把话接过去,谢了,老马。马铁柱又说:不过老周,我今儿在小区里,

又撞见那小子一档子事——他把楼下电动车棚里八辆车的锁眼全拿胶水堵了,

车主们骂骂咧咧找过来,他爹出来,一人赔了一百,了事了。

周学农手里的扳手停了:八辆车的锁眼?马铁柱说,啊,早上堵的。你看,这种事,

是不是也给你记一笔?周学农想了想:记。你那个登记本,以后他干一件,你记一件。

马铁柱说,那我这不成告密的了?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你不记,他自己也会记。

我替他爹记。马铁柱看着他,半晌,叹口气:老周,你可真是个怪人。行,我记。

马铁柱走了之后,周学农坐在灯底下,把马铁柱说的这档子事,

也写进了一张纸:堵八辆电动车锁眼,家长一人赔一百了事。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那张纸,

又在旁边加了一笔:没人报警,没人记档,没人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干”。

刘桂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灯亮着,周学农坐在灯底下,把一张张纸往罐子里放。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问:这都啥?周学农说,孩子的单子,收好。刘桂香说,收这些干啥?

你还真想跟人家打官司?周学农没接话。刘桂香在他旁边坐下来,半晌,说:老周,

我知道你心里窝火。可咱家啥条件,人家啥条件?大虎居在咱这儿开了三家店,

人家认识的人,比咱认识的人都多。你非要跟人家拧着干,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咱小雨?

周学农接了一句,那你说咋办?刘桂香说,要不……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两千块不要,

让那孩子道个歉,总行吧?道完歉,咱也不追究了,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

周学农盖上铁罐盖子,看着她,忽然问:桂香,你还记得咱为啥从村里出来吗?

刘桂香一愣:为让小雨在城里念个好学校呗。周学农应了一声,对。可你想想,

小雨在学校被人家堵着要钱、推进湖里,回来连声都不敢吭——她要是这么着念下去,

念出个啥来?念出个怕。刘桂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学农开口,我不是要跟谁硬碰硬。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爸不是那种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把头往裤裆里埋的人。

刘桂香低下头,半晌,才说:那……你可当心点。周学农说,嗯。隔了两天,

吴大虎亲自来了。那天傍晚,周学农正蹲在门口给一辆摩托车换链条,

吴大虎的黑色轿车又停在了铺子门口。这回吴大虎没笑,下了车,也没绕弯子,

直接说:学农,我跟你交个底。周学农直起腰:吴总,你说。吴大虎说,我家豪豪,

是有点调皮。但你说他霸凌、打人,这话过头了。我打听过了,你家闺女,农村户口,

转学来的,本来学校那边就有意见,说你闺女学习跟不上,影响班级平均分。

你要是非把事儿闹大,学校那边,恐怕不是只对我家有意见。周学农手里的扳手顿了顿,

抬眼看着吴大虎:你这话啥意思?吴大虎说,没啥意思。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闺女,

是要在这个学校念完初中的人。你当爹的,别为了争一口气,把孩子的前程搭进去。

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吴总,我闺女被你家孩子推进湖里,是我闺女前程搭进去。

你倒过来拿她前程威胁我?吴大虎摆摆手:我可没威胁你。我就是把利害关系跟你掰扯清楚。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豪豪在学校,当着老师的面,给小雨道个歉,你也别再追究了,

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周学农想了想,说:行,让他道歉。吴大虎松了半口气,点了点头,

上车走了。可道歉那天,周学农才知道吴大虎说的“道歉”是什么样子。学校办公室里,

方老师在场,吴家豪站在周小雨面前,歪着脑袋,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句:周小雨,对不起,

我不该跟你闹着玩。说完,他冲着周小雨做了个鬼脸,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屋里人都听见:以后我不跟你玩了,你这种农村来的,一身土气,谁稀罕跟你玩。

赵丽娟在旁边,脸上挂着笑,跟方老师说:你看,豪豪这不是道歉了嘛。小孩子嘛,道个歉,

事儿就过去了。周小雨站在那儿,低着头,指甲掐着手心,一声没吭。周学农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女儿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吴家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看着赵丽娟那副胜利者的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一步跨进去。他没冲吴家豪发火,

也没跟赵丽娟吵。他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女儿的手轻轻掰开,

看了看她手心里掐出的几道印子,说:小雨,走,爸带你回家。周小雨抬起头,眼圈红着,

点了点头。周学农牵着女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吴家豪一眼,

又看了赵丽娟一眼,最后看着方老师——方老师躲开了他的目光。他说,道歉,我收到了。

然后他就牵着女儿走了,再也没有回头。回家的路上,周小雨一路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

她忽然拽住周学农的袖子,小声说:爸,今天吴家豪说,以后他还要找我。

他说他爹有的是钱,想让学校开除我,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周学农脚步顿住,蹲下来,

看着女儿的眼睛,说:小雨,你信爸,有爸在,谁也开不了你。周小雨点点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把脸埋进周学农的肩窝里。周学农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头那口气,

越堵越实。那天晚上,周学农坐在灯底下,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又打开来,

把今天学校里的这一出,一笔一笔写在一张新纸上:当面道歉,转身骂人,家长纵容,

老师和稀泥。写完之后,他看了看那张纸,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从今天起,我不忍了。

我不是不敢惹你们,我是想把你们,一次惹到底。他把这张纸放进铁盒,合上盖子,

又拿起改锥,在盖子上,一下一下,刻了三个字。到时候。

第四章那辆车周学农是让电话叫醒的。那天傍晚他收铺收得早,天还没全黑,

正蹲在门口用汽油洗手,兜里手机就响起来。他擦了把手接起来,是刘桂香,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周,你赶紧来,滨河路口,小雨让车撞了!

周学农手里的汽油瓶子“咣”一声掉在地上,人已经蹿出去了。

他骑电瓶车赶到滨河路口的时候,交警已经在拉警戒线,一辆救护车刚开走,

路面上留下一道黑黢黢的刹车痕,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是救护车留下的。

他扒着警戒线往里看,地上丢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鞋带散着,

是周小雨今天早上出门穿的那双。他蹲下去,手抖了半天,把那只鞋捡起来,抱在怀里,

站都站不起来。刘桂香是让邻居拉着赶到的,看见他蹲在那儿,人当场就软了。

周学农把她扶起来,两个人互相撑着,往医院赶。医院手术室外面,红灯亮着。

护士出来换药,周学农一把抓住她,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闺女,

咋样了?护士说,伤者还在抢救,颅脑损伤,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你们家属在外面等着,

别急。周学农站在走廊里,后背抵着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桂香已经哭不出声了,

坐在长椅上,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胖嫂和孙瘸子赶来了。

胖嫂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拎着一兜橘子,进门先看了一眼手术室,

才走到周学农跟前:老周,孩子咋样了?我听说滨河路口出事了,

一猜就是你家小雨——那孩子天天走那条路,我都认识她!周学农说,还在抢救。

胖嫂把橘子往长椅上一放,眼圈也红了:老周,你可撑住。咱街坊都在外头,

有啥事你言语一声。孙瘸子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皱巴巴的,往周学农手里塞:老周,

先拿着,给孩子看病。不够我再张罗。周学农把钱推回去:孙瘸子,你三轮车生意,

一个月挣几个钱,你收着。孙瘸子把钱硬塞进他兜里:你别跟我犟。我闺女当年发高烧,

是你半夜骑电瓶车送她去医院的。这点钱,算啥。周学农没再推,攥着那沓钱,

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红灯,心里头发烫。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灯灭的时候,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命保住了,但是人还没醒,得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你们谁是她家长?周学农接了一句,我是她爸。医生说,孩子颅脑有损伤,

出血点已经处理了,但是……后续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要看她自己。

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刘桂香当场就站不住了。周学农扶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自己走到窗户边,推开半扇窗,让冷风灌进来,吹了自己半天,才又走回手术室门口。

交警来了两个,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岁数大的。年长的那个姓韩,大家都叫他老韩。

老韩看了看周学农,说:你是伤者父亲?周学农点头。老韩说,肇事车是一辆黑色越野车,

往南逃逸了。路口监控拍到个影子,但拍不清车牌。我们正在调周边的监控,

有结果会通知你。周学农听完,脑子里嗡了一声。他问:黑色越野车?老韩说,对。

周学农接了一句,滨河路南边,有几个口子?老韩说,三个。周学农开口,韩警官,

我跟你多问一句——那个时间点,那辆车从哪个方向来的?老韩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辆车?

周学农没直接回答。他说,我修车修了十来年,这条街上跑的车,我闭着眼都能听出牌子来。

黑色的越野车,大虎居饭店老板吴大虎有一辆,就停在饭店后院的停车场里。老韩说,

你是说……肇事车可能是吴大虎的?周学农说,我没说一定是。但那条路,往南三个口子,

第二个口子拐进去,就是大虎居后院。吴大虎的儿子吴家豪,今年十六岁,

去年就偷偷开过他爹的车,在小区里撞过一回电瓶车,赔钱了事。

老韩和小交警交换了一个眼神。老韩合上本子,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会核实。

你先把伤者家属电话留一个。周学农留了电话。老韩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周,

你先别自己去找人家,该我们查的,我们查。周学农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老韩走后,

周学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了一趟。他骑电瓶车,回到滨河路口,蹲在警戒线外面,

看交警收尾。地上那道刹车痕还在,黑黢黢的,像一道疤。旁边卖煎饼的大姐认出了他,

说:老周,你闺女天天从这儿走,我都认识她,每天下午放学,

她都要在我摊子前头站一会儿,闻闻味儿,我说送她一个,她老摇头,说爸说了,

不能白吃人家的。周学农蹲在那儿,听着,眼眶发酸。他问:大姐,你看见那辆车了吗?

煎饼大姐说,看见个影子,黑乎乎的,开得贼快,撞完人连停都没停。我当时还喊了一嗓子,

喊不住。周学农半晌才说,你记得车上有几个人吗?大姐想了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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