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路引，半生荒唐》是侠名所编写的，作者对这部小说倾注了很多心血，尤其是对孟桑柔孟采微人物塑造方面很成功，第 4 章夜幕沉沉压下。整个孟府张灯结彩，红灯笼的光芒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血色。催妆礼的锣鼓声在正厅响起，宾客的欢笑声、敬酒声隔着重重院落传过来，恍若隔世。正如季青……
第 4 章
夜幕沉沉压下。
整个孟府张灯结彩，红灯笼的光芒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血色。
催妆礼的锣鼓声在正厅响起，宾客的欢笑声、敬酒声隔着重重院落传过来，恍若隔世。
正如季青越所料，府里的下人们全被调去前厅伺候贵客，偏院这边静得落针可闻。
连守门的婆子也偷溜去前头讨赏钱吃酒席了。
子时已到。
我摸索着站起身，将身上的破棉袄换下，穿上了季青越白天塞进来的粗布短褐。
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起，脸上抹了一层灶膛底下的黑灰。
这十七年，我在孟府走过的每一寸路，摸过的每一道门槛，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即便双目失明，我依然能精准地避开回廊上的枯枝瓦砾。
一步，两步。
穿过荒废已久的后花园，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子路，一路往西侧门摸索。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庭院，灌进单薄的衣领，冷得刺骨。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把火在烧。
那是名为自由的烈焰。
西侧门虚掩着，隐隐透出一股马粪和干草的气味。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门栓。
只要拉开这扇门，跨过这道槛，我就再也不是孟府任人拿捏的瞎眼庶女孟桑柔。
“二小姐，这么晚了，不在房里待嫁，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道冰冷中带着几分刻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是周嬷嬷。
母亲崔令仪身边的第一得力心腹。
脚步声缓缓走近，停在离我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夫人料事如神，说二小姐虽然瞧着木讷温顺，但骨子里随了你那个不安分的姨娘，保不齐在大婚前夜动什么歪心思。”
周嬷嬷冷笑了一声，伸手扣住了我的肩膀：
“果然，老奴在这儿守了半宿，真把您给等来了。”
“二小姐，霍家的迎亲队伍天不亮就到，您若是跑了，大小姐可怎么活？”
“您怎么就这么狠的心呢？”
肩膀上的力道极大，抓得我生疼。
我没有慌乱，也没有哭喊。
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活了十七年，我早就明白，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嬷嬷，你觉得母亲当真信任你么？”
我平平静静地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周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哂笑：
“老奴伺候夫人三十年，夫人的心思，老奴最清楚不过，二小姐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是么？”
我轻轻侧过头，空洞的眼睛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那你可知，霍家为何指名道姓要孟家的女儿做续弦？”
“霍定川虽然暴虐痴傻，但霍家老将军手握重兵，先帝曾赐下一面免死铁券，就在霍家的宗祠里。”
“父亲前些年在户部亏空了三十万两官银，下个月户部清查，若拿不出银子，孟家满门抄斩。”
“只有成了霍家的姻亲，借霍家的势和免死铁券，父亲才能保住乌纱帽和全家的性命。”
周嬷嬷扣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这些机密，本是前几日父亲在书房与母亲密谈时，被在门外奉茶的我无意间听到的。
“嬷嬷，你以为今夜只是一场普通的替嫁么？”
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等明日花轿进了霍家，霍定川发现娶回去的是个瞎眼的庶女，你觉得霍家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孟家必须推一个人出来平息霍家的怒火。”
“父亲和母亲会推大小姐么？不会。”
“他们会说是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利，收了黑钱，偷梁换柱。”
“嬷嬷，今夜守西侧门的人，是你。”
“明日霍家提刀上门问罪，你觉得母亲是舍车保帅把你推出去千刀万剐，还是舍得她自己？”
周嬷嬷呼吸急促了起来，手掌彻底僵在了半空。
这后宅里的阴私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替罪羊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谁经手，谁来当。
“你……你休要诓骗老奴！”
周嬷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诓骗？”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进她微颤的手心里：
“嬷嬷，我若走了，你现在立刻去前厅回禀，就说我打晕了你逃了。”
“你受了伤，是尽了忠的。”
“若你现在把我抓回去，明日霍家发现真相，第一个被送去给霍定川剥皮抽筋的，就是你这个经手看管的亲信。”
“放我走，是救我，更是救你自己的全家老小。”
夜风猎猎作响，远处正厅的锣鼓声正好落下一个重音。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
周嬷嬷咬了咬牙，手掌猛地一收，将银子死死攥进了袖口。
随后，她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上狠狠撞向旁边的青砖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了下来。
“二小姐力气大，把老奴打晕了……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周嬷嬷顺势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冰冷的门栓。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刺骨的寒夜风雪扑面而来，夹杂着马车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上了马车。
“快走，城门快下钥了！”
是季青越急促的声音。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隔绝了身后那座辉煌却恶臭的牢笼。
马蹄声在幽深的巷子里飞快踏碎积雪。
我靠在颠簸的车壁上，听着孟府正厅远远传来的喜庆乐声，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孟采微，你的泼天富贵，你自己去享吧。
车夫狠狠一扬马鞭，车厢外传来破空的清脆声响：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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