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小说换嫁之后,嫡姐跪在侯府门口求我主角顾侯春桃沈明珠全文在线阅读

於笙灬记 的《换嫁之后,嫡姐跪在侯府门口求我》里面有一些戳到你内心的,很感人。很喜欢顾侯春桃沈明珠,强烈推荐这本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厨房、门房、浆洗房都有她的干姐妹。她每隔几天回一趟沈家送节礼,回来就蹲在我脚边,………

於笙灬记 的《换嫁之后,嫡姐跪在侯府门口求我》里面有一些戳到你内心的,很感人。很喜欢顾侯春桃沈明珠,强烈推荐这本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厨房、门房、浆洗房都有她的干姐妹。她每隔几天回一趟沈家送节礼,回来就蹲在我脚边,……

花轿在半路拐了个弯。我听见轿夫换了口号,从“往东”变成了“往北”。东边是镇北伯府,

我的未婚夫陆珩在那儿等我。北边是顾侯府。顾侯五十八岁,病了一冬,

太医说熬不过这个春天。沈家要送一个女儿去给他冲喜。定好的人,本来是我嫡姐沈明珠。

1轿子落地的时候,外面没有鞭炮。只有一个瘦小的婆子掀开旧轿帘,伸手来扶我。

她的手又冷又硬,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药渣。“新夫人,到了。”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她,

自己下了轿。盖头底下,我看见一双厚底黑靴,靴面落着细细的香灰。

有人在我耳边小声说:“这是侯府的嫡长孙,晏少爷,替侯爷迎亲。

”我在盖头里算了一笔账。今天三月初六。沈家两顶花轿同一个时辰出门。一顶去镇北伯府,

一顶来顾侯府。我坐的这顶,红绸又旧又薄,边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深色油渍。

嫡母王氏昨夜拉着我的手说,明珠的轿子绣了金线,我的也一样。她说谎的时候,

会摸自己左手的镯子。昨夜她摸了三回。我被人领着跨过热烘烘的火盆,拜天地。

拜到“夫妻对拜”,对面没有人。喜婆咳了一声,让我对着一把空椅子低头。

堂上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是个女人,声音又尖又细,笑完又假模假样地咳了两下。

后来我知道,那是顾家二房的周氏。礼成之后,喜婆没把我往新房领,先领到了廊下。

廊下堆着沈家送来的嫁妆。六十四抬,红绸扎得整整齐齐。顾家的管事拿着长长的礼单,

一抬一抬对数。对到第九抬,他停住了。“这箱子,怎么这么重?”周氏立刻走过来,

裙角扫过台阶。“哟,沈家疼女儿,压箱底的都是真金白银吧?”管事把锁撬开了。

里面是石头。河边捡的那种,圆的,扁的,又湿又凉,上面还沾着黑泥。

廊下一下子鸦雀无声。周氏用帕子捂着嘴,眼睛却弯着。“这可怎么说?冲喜冲来一箱石头,

侯爷怕是要被气醒了。”满院子的人都看着我。我把盖头掀了。喜婆“哎呀”一声想拦,

没拦住。我走到第十抬跟前,对管事说:“劳烦,这箱也开。”第十抬是石头。

第十一抬是石头。开到第二十抬,管事的手都酸了,只有前八抬是真东西。薄被褥,旧铜盆,

两匹素缎。我数得一清二楚,转身对着堂上。“礼单上写的是六十四抬,压箱银三千两,

城南铺子两间。”“如今到的,是八抬家常物件,五十六箱石头。”我把礼单举起来,

让每个人都看见上面沈家的朱印。“这是沈家骗婚。”周氏的笑僵在脸上,进退两难。

我接着说:“请管事派人去沈府传一句话。”“今日天黑之前,六十四抬原样补齐,

三千两现银送到。”“补不齐,我明日一早,带着这五十六箱石头和这张礼单,

去京兆府击鼓。”管事没动,犹豫不决地看向我身后。我回头。顾晏站在那儿,二十岁的人,

身量很高,脸色冷淡,看不出喜怒。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按夫人说的办。

”管事一溜小跑出去了。周氏凑过去:“晏哥儿,这才进门就要告娘家,

传出去……”顾晏没理她。他走到我跟前,弯腰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孙儿顾晏,

见过祖母。”我十七岁。他二十。周氏目瞪口呆,像吞了一只苍蝇。天黑之前,

沈家的人来了。来的是父亲身边的老管家,满头大汗,身后跟着三辆车。银子是现凿的,

有几锭边上还有亮晃晃的新茬。他把我拉到一边,压着嗓子:“二姑娘,夫人说了,

是底下人装错了箱。”我说:“装错了五十六箱?”老管家不说话了。

我又说:“回去告诉母亲,城南两间铺子的地契,三日内送来。”“她不送,我就去问父亲,

铺子是不是也装错了。”老管家走的时候,腿有点软,背影狼狈不堪。那天夜里,

有人悄悄问喜婆,新夫人是不是疯了,进门头一天就要告娘家。喜婆说,她送了二十年亲,

头一回见新娘子自己掀盖头。“不是疯,”她说,“是没退路。”她说对了。我身后,

确实一条退路都没有。我站在冷冷的廊下,看着顾家的人把石头一箱一箱抬出去,

倒进了后园的池塘。扑通。扑通。一共五十六声。2新房在侯府最里面的松鹤院。

院子里有一股又苦又重的药味,熏得窗纸都发黄。婆子们把我送到门口就退了,没人敢进去。

我自己推的门。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旧床帐半挂着,又暗又闷。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厚被,只露出半张脸。脸很瘦,颧骨高,胡子又硬又白。我站在床边,没出声。

被子底下,那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我看见了。他的指甲是剪过的,修得很齐,指腹干净,

一点病气都没有。病了一冬的人,不会有这样一双手。我在桌边若无其事地坐下,

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完。又倒了一杯。喝到第三杯,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你倒是坐得住。”声音不哑,又低又稳,中气很足。我放下茶杯:“侯爷也躺得住。

”顾侯坐了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他里面穿的是一身家常的灰布袍,腰带系得一丝不乱。

“廊下的事,我听说了。”“五十六箱石头,你一箱一箱让人开,是故意给周氏看的?

”“是给所有人看的。”我说,“我进门第一天,要是认了那五十六箱石头,

往后这府里的人,就都当我是块石头。”顾侯看了我一会儿。“沈家原本要送来的,

是你嫡姐。”“是。”“临上轿换了人,你心里不恨?”“恨。”我说,

“恨也得先把日子过下去。”他笑了一下,笑纹很深。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推到我面前。是一份约书。字写得很硬,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像刀刻的。

上面写着:顾长庚与沈氏知意立约。一,沈氏为顾家主母,掌松鹤院及侯府中馈。二,

顾长庚保沈氏三年平安,任何人不得以无子、冲喜不成为由逐她出府。三,三年期满,

沈氏可自请离府,带走嫁妆及三年所得月例,顾家另出一千两为谢。四,此约只有二人知晓。

我看完了,没急着按手印。“侯爷为什么装病?”顾侯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不怕我?

”“怕。”我说,“可侯爷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写这张纸了。”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外面起了风,窗纸哗啦响了一阵。“北边的军饷,三年里少了二十万两。”“账从兵部过,

从户部过,最后到了镇北伯府的私库。”他说得平心静气,像在讲别人家的事。“我病着,

他们才敢动。”镇北伯府。陆珩家。今天沈明珠就嫁进了那个门。我把约书又看了一遍,

咬破手指,在下面按了手印。顾侯心满意足,把约书收回枕下。“从明天起,

你每天早上来给我喂药。”“药我会倒在那盆兰花里,你只管端进来,端出去。

”“府里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今天喝了半碗,咳了两回。”我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走到那扇窄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侯爷。”“说。”“那盆兰花,叶子已经黄了。

”“再这么倒下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顾侯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咳嗽,

这回是真咳。“明天换一盆。”我回到自己冷清的屋子,春桃已经铺好了厚厚的床。

她看我手指上有血,吓了一跳,翻箱倒柜找药粉。“姑娘,侯爷是不是打你了?”“没有。

”我说,“是我自己咬的。”春桃更吓着了,一边给我包手指,一边掉眼泪。我没解释。

那张约书,只有两个人知道。多一个,就多一分险。春桃哭着哭着睡着了,靠在我的床脚,

手里还攥着那包药粉。我躺在新床上,床帐上绣着百子图,一百个胖娃娃冲我笑。

我数到第七十三个,天亮了。第二天一早,松鹤院门口摆了一排新的兰花,一共十二盆。

我端药进去,又端空碗出来。周氏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母亲,侯爷今日如何?

”她管我叫母亲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像嘴里含着一颗酸梅。我说:“喝了半碗,咳了两回。

”3三月初九,回门。顾侯府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口的时候,镇北伯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那辆车又宽又高,比我的宽一尺,车壁上包着青铜,四个角各挂一只金铃。沈明珠站在车边,

穿一身海棠红,鬓边插着赤金步摇。陆珩站在她身后半步。三年前,

他在沈府后门给我递过一枝杏花。他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沈明珠迎上来,拉我的手。

“妹妹,听说侯府的药味重,熏着你了吧?”“瞧这脸色,跟纸似的。”她的手又白又软,

指甲上染着红红的凤仙花。我抽回手:“姐姐的步摇真好看。”她趾高气扬地抬了抬下巴。

“是伯府的聘礼,世子亲手挑的。”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进门的时候,

门房的老周头看见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行礼。他在沈府守了三十年门,

从前我出门买针线,他总要盘问半天,问我去哪儿,几时回,跟谁去。今天他什么都没问,

腰弯得很低。正厅里摆了两桌。嫡母王氏坐主位,父亲坐在她旁边,脸上有一点不自在。

她让沈明珠和陆珩坐在左手边,离她最近。我的位子在最末,挨着门,

门缝里的冷风吹得人后颈发凉。王氏端起茶,吹了吹浮沫。“知意,你进了侯府,要守本分。

”“侯爷病着,你是去冲喜的,冲得好是你的福气,冲不好……”她顿了顿,

看了一眼沈明珠,两个人都笑了。“冲不好,也是你的命。”陆珩低着头喝茶,

杯子半天没放下。我没接话,只叫春桃把沉甸甸的回礼抬上来。

春桃是我从沈家带过去的丫鬟,十五岁,个子矮,力气大,

一个人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走进来。匣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张礼单。我站起来,

把礼单双手递给父亲。“侯爷说,三朝回门,礼不可薄。”父亲接过去,看了一眼,

喜出望外,手都抖了。礼单上写着:御赐紫毫笔十支,端砚两方,前朝宋版《礼记》一部,

白银两千两。那部宋版《礼记》,父亲在礼部当了二十年员外郎,做梦都想要。

王氏凑过去看,脸色变了几变。沈明珠也伸长了脖子。伯府的回礼刚刚才摆上桌,是两坛酒,

四匹缎子,一对玉如意。放在一起,像一个人穿着新衣,另一个穿着官服。

满屋的亲戚七嘴八舌,交头接耳。三叔母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跟前。

“知意如今是侯夫人了,三婶敬你一杯。”我认识她十七年,她头一回记得我的名字,

热情得过分。接着是二舅母,表姐,族里的几位堂嫂。我的位子被人挪了,

从门边挪到了父亲的左手边。沈明珠坐到了门边。风吹得她鬓边的金步摇叮叮地响。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散席的时候,父亲把我叫进书房。他摸着那部《礼记》,

半天才开口:“知意,你母亲那边……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女儿记着父亲的话。

”他松了一口气。我又说:“城南那两间铺子的地契,母亲还没给。

”父亲干瘦的手停在书页上。“女儿不是贪那两间铺子。”“只是侯府的人都看着,

我回门一趟,连嫁妆都拿不全,往后在府里抬不起头。”“抬不起头的不是我,是沈家。

”父亲沉着脸,叫来了老管家。一盏茶的工夫,地契送进了书房。老管家进来的时候,

一直不敢看我。他把地契放在桌上,退出去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父亲看着他的背影,

叹了口气。“知意,你变了。”“女儿没变。”我说,“女儿只是不想再站在门边吹风了。

”父亲没听懂。他从来都没听懂过。我收好地契,出门的时候撞见了陆珩。他站在廊下,

像是等了很久。“知意。”我停住脚。他张了张嘴,最后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句:“你瘦了。

”我说:“世子该叫我一声顾老夫人。”他的脸一下子白了。4回门第二天,

顾侯“醒”了一回。他当着全府的面,把对牌和库房钥匙交到我手里。“往后府里的事,

听夫人的。”说完这一句,他又咳着躺了回去。周氏的脸当场就绿了。侯府的中馈,

她管了六年。大房早年没了,大爷顾行战死在北边,大夫人跟着去了,只留下一个顾晏。

二爷顾平是个闲人,整日养鸟听戏。这府里的银子,六年来都从周氏手里过。

她把对牌交出来的时候,笑得又客气又冷淡。“母亲年轻,这些琐事最熬人,有不明白的,

尽管来问儿媳。”她比我大二十一岁,管我叫母亲,叫得很顺口。下午,

她让人抬来了十二本账。每本都有一块砖那么厚,纸页又黄又脆,边角卷着。

“这是近三年的总账,母亲慢慢看。”“月底府里要发月例,厨房要采买,

各处的冬衣钱也该结了,都等着母亲拿主意。”她走的时候,裙角在门槛上停了停,

意犹未尽。我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看不懂,去求她。春桃抱着账本发愁:“姑娘,这么多,

得看到猴年马月。”我没急着翻,不慌不忙。先让她去厨房,要了一份今天的菜单,

又去门房,要了一份这个月的出入记录。然后我翻开最近一本又厚又旧的账,只找三样东西。

米。炭。药。侯府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一个月吃米多少,是有数的。

账上写的是每月六十石。厨房的菜单上,每天的主食是两顿米饭一顿面,一百二十七口人,

一个月吃不了四十石。炭也一样。账上记着腊月买银霜炭三千斤,松鹤院用了一半。

可松鹤院这一冬烧的是什么,我进门那天就闻出来了。是最便宜的黑炭,烟又大又呛,

熏得窗纸发黄。至于药。顾侯这一冬的药钱,账上是一千四百两。他的药全倒进了兰花盆里,

这事府里只有三个人知道。可那一千四百两,确确实实是从账上走的。

我又让春桃不声不响地去请了两个人。一个是厨房的采买刘婆子,一个是药铺的伙计。

刘婆子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战战兢兢地跪下了,不等我问,自己先哭。“夫人明鉴,

奴婢只管买,买多少,是二夫人吩咐的……”药铺的伙计更干脆。

他把一本小册子拍在桌上:“侯府这一冬,在小店抓药统共三百二十两,都有存根。

”我把三样东西一笔一笔对完,天已经黑了。米,三年多报了九百石。炭,

多报了一万八千斤。药,多报了一千零八十两。合在一起,折成银子,四千一百六十两。

零头我没抹。第二天早上,我让人请周氏来正厅。她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二爷顾平,

手里拎着一只鸟笼,鸟在笼子里扑腾。我把三张单子摆在桌上。“二儿媳,你看看,

这几笔账,我算得对不对。”周氏看了一眼,脸上的笑还挂着。“母亲,

账目上难免有些出入,底下人报错了,也是有的。”“三年,每个月都报错?”她哑口无言。

顾平把鸟笼放下,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四千多两?

你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了?”周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没让他们吵。“这四千一百六十两,

我不报官,也不禀侯爷。”“月底之前,二房把银子补回公中。”“补齐了,这事就算翻篇,

往后二房的月例照旧。”周氏咬着牙:“若是一时补不齐呢?

”“那就拿你陪嫁的那座京郊庄子来抵。”我说,“地契我已经让人去顺天府查过了,

值四千五百两,多出来的,算我给二房留的体面。”周氏的手攥紧了帕子。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福了福身。“儿媳,记住了。”月底那天,

四千一百六十两送进了公中,一两不少。送银子来的人,是周氏身边的大丫鬟。

她放下银子就走,连句话都没留。那天晚上,我端药进松鹤院。顾侯靠在床头看书,

头也没抬。“听说你让老二家的吐出来四千多两。”“四千一百六十两。

”“零头都不给她留?”“留了,”我说,“我没要她的庄子。”顾侯合上书,看着我。

“你知道她会恨你。”“她已经恨了。”我把空碗收起来。“与其让她恨一个软柿子,

不如让她恨一个算得清账的人。”顾侯没说话。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把那本书递给我。

“这是兵部近三年的饷册抄本,厚,乱,你识字,帮我看看。”那一夜,

松鹤院那盏昏暗的灯点到四更。5四月十二,安国公府的老太君做寿,热热闹闹。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了。我是以顾侯夫人的身份去的,坐在女眷席的第二排。

第一排是几位国公夫人和郡王妃。沈明珠以镇北伯世子夫人的身份去,坐在第五排。

她来的时候,特意从我席前绕了一圈。今天她换了一支细长的白玉簪,

手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绞丝金镯,走一步响一声。“妹妹如今坐得这么靠前,

怕是要折寿呢。”“侯爷的病,冲好了吗?”同席的几位夫人都停了筷子。

我说:“托姐姐的福,侯爷昨日喝了一整碗粥。”其实他昨晚吃了两碗面,

还加了一个荷包蛋。沈明珠撇撇嘴,回了自己的座位。戏唱到第三折,台上又吵又闹,

我起身去更衣。安国公府的园子大,回廊绕来绕去,领路的小丫鬟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我站在一丛竹子边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陆珩。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袍子,

腰上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那块玉,是我十四岁那年送他的。他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知意。”“世子请叫我顾夫人。”他不改口,往前又走了一步。“我是来跟你说一句话的。

”“说完我就走。”我没动。他的喉咙动了动,好像那句话很难出口。“我娶错了人。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我看着他腰上的玉,想起三年前,他在沈府后门等我,

手里拿着一枝杏花。他说,等我考中了,就来娶你。后来他没考中,伯府给他请了世子的封,

婚期定在今年三月初六。再后来,花轿拐了一个弯。“世子说完了?”陆珩愣住。

“三月初六那天,世子在伯府门口迎的轿。”我说,“轿帘一掀,世子就该知道里面是谁。

”“世子没退亲,没去沈府要人,拜了堂,进了洞房。”“如今快两个月了,

世子来跟我说娶错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我……那日我也是身不由己,

母亲说木已成舟,两家闹开了都不好看……”“所以世子选了好看。

”我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那枝杏花。压了三年,已经又干又脆,

颜色褪成了暗淡的黄褐色。“这个还你。”他没接。我把杏花放在旁边的石栏上,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世子腰上那块玉,我也不要回来了。

”“只是世子以后别再戴着它来见我。”“我如今是世子的长辈,传出去,不好看。

”我走出竹林的时候,看见回廊的柱子后面露出一角海棠红的裙子。裙子的主人一动不动,

只有手腕上的金镯,碰了一下柱子,响了一声。我没回头,若无其事地回了席上。

第四折唱完,沈明珠没有回来。后来我听说,她在安国公府的后门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之前,

有人看见她把那支白玉簪摔在了地上。马车走到半路,春桃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又放下了。“姑娘,世子那块玉……”“我知道。”她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往下说,

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塞进我手里。我捏着那块糕,一直到下车都没吃。

糕在手心里捏碎了,桂花粘了一手。回到侯府已经是傍晚。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顾侯,

连杏花和那块玉都没漏。他听完,只问了一句:“陆珩今日戴的,是不是一块羊脂白玉,

刻着竹子?”我说是。顾侯从床底拖出一只樟木箱子,翻出一卷画像。画上是一块玉,

一模一样的竹纹。“这块玉,是去年冬天北边一个副将的。”“副将死在营里,

身上的东西全没了,只有这块玉,被人在京城当铺里见过。”我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毛骨悚然。那块玉是我送陆珩的。可我送的那块,是我娘留下的。“我娘那块,

背面刻着一个‘宛’字。”我说,“是我娘的名字。”顾侯盯着我,

慢慢地说:“那今天陆珩腰上那块,背面有没有字?”我闭上眼睛,

把那块玉的样子一寸一寸地想。没有。那块玉的背面,是光的。6沈明珠的日子,

是从五月开始不好过的。这些话,是春桃从沈府的旧相识那儿听来的。春桃在沈府长大,

厨房、门房、浆洗房都有她的干姐妹。她每隔几天回一趟沈家送节礼,回来就蹲在我脚边,

一边剥瓜子一边说。头一件,伯府有个姨娘。姓柳,是陆珩的表妹,比沈明珠早进门半年,

没过明路,一直养在伯府西边的小院里。沈明珠嫁过去第三天才知道。她去闹,伯夫人说,

表妹自小就在府里,算半个女儿,让着点。第二件,柳姨娘有了身孕。四月底诊出来的,

陆珩高兴得赏了下人每人一两银子。沈明珠那天把自己屋里的茶具全砸了。伯夫人知道后,

扣了她三个月的月例,说是赔茶具。第三件,是春桃压低了声音才说的。“姑娘,伯府的账,

好像空了。”“明珠姑娘的嫁妆,进门不到一个月,就被伯夫人借走了一半。”“说是借,

打了欠条,可一直没还。”我把手里的饷册抄本翻过一页。那本又厚又乱的册子,

我已经看了二十多天。册子上,北边三个大营的冬衣钱,三年里涨了一倍。

可北边来的折子说,去年冬天冻死了四百多个兵。冬衣钱从兵部拨出去,

经过一个叫“永丰号”的商号采买。永丰号的东家,姓柳。“春桃,那个柳姨娘,

娘家是做什么的?”春桃想了想:“听说是做布匹生意的,在京城有好几间铺子。

”我恍然大悟,把册子合上了。那几天,

我把顾侯给的饷册抄本和侯府自己的账本摊在一张桌上,一页一页地对。

侯府每年给北边的老部下送冬衣,也是从永丰号买的。同样的棉布,永丰号卖给侯府,

一匹三钱二分。卖给兵部,一匹九钱。我把这两个数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夹进了抄本里。

顾侯后来翻到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只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荷包。

五月二十,沈府来人请我回去一趟,说是嫡母病了。我去了。嫡母没病,

正坐在宽敞的正房里,慢悠悠地喝燕窝。沈明珠也在,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我进门,

把脸扭到一边。嫡母放下碗,让丫鬟们都退出去。“知意,你姐姐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我说听说了一点。“伯府欺人太甚。”她拍了一下桌子,“一个没名没分的表妹,

先怀上了,这是打我们沈家的脸。”“明珠是嫡女,不能受这个委屈。”她看着我,

眼神慢慢变了,变得很亲热。“我打算让明珠和离。”沈明珠猛地抬头:“娘!”“你闭嘴。

”嫡母转向我,“和离之后,明珠也不能就这么在家里待着,总得再寻一门亲事。

”“我想来想去,京城里的好人家,就数顾家晏哥儿最合适。”我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晏哥儿二十了,还没议亲,侯爷病着,顾家也该有个喜事冲一冲。”“你在侯府说得上话,

你去跟侯爷提一提。”“明珠嫁过去,你们姐妹俩在一个府里,也有个照应。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顺又快,像早就在心里说过很多遍。我放下茶盏。“母亲,

明珠姐姐要是嫁给顾晏,得管我叫祖母。”嫡母的笑停了一下,又接上了。“这有什么,

各论各的。”“你是续弦,又是冲喜,侯爷一走,你在顾家算什么?

”“到时候顾家当家的是晏哥儿,他的媳妇就是主母。”她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没再往下说。不用她说完,我也听懂了。等顾侯一死,沈明珠就是顾家的主母。到那时候,

我这个“祖母”,是死是活,都是她一句话。我站起来。“这事,女儿做不了主。

”嫡母的脸沉下来:“你连提都不肯提?”“侯爷病着,不见外客,更不议亲事。

”我福了福身,“母亲若真有这个心思,等侯爷病好了,可以亲自上门去问。”我走到门口,

沈明珠突然开口。“沈知意。”我回头。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很冷。“你别得意。

”“那天在竹林里,他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以为他还想着你?

”“他想的是你嫁进了侯府,是你手里的对牌和库房。”我看着她,忽然有一点可怜她。

“姐姐,这些话,你该跟世子说。”回到侯府,我把沈家的事告诉了顾侯,

也把永丰号和柳姨娘的事告诉了他。顾侯听完,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柳家。”他停下来,

“永丰号背后,是伯府。”“伯府背后呢?”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十二盆兰花,

已经开了两盆,又白又小。7六月初一,侯府里传出一个消息。侯爷不行了。

消息是从松鹤院传出去的,是顾侯自己让人传的。他说,欲擒故纵,鱼要咬钩,

得先把饵放下去。我是那个饵。那几天,松鹤院门口天天站着太医。太医进去,出来,摇头,

叹气。我每天端三碗药进去,端三只空碗出来,眼睛哭得通红。那是拿辣辣的生姜熏的。

春桃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给我敷冷帕子。府里的风向,一天一天地变了。先是厨房。

送到我院子里的菜,从四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汤又清又淡,油星都少了。然后是针线房。

我月初让人做的两身夏衣,到了月中还没送来。去问,说是二夫人那边的活计急,

先紧着二房。再然后,是周氏来请安的次数。从一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后来,

干脆不来了。六月初三,二爷顾平的鸟死了。周氏说,是我院子里的猫叼的。

我院子里没有猫。六月初三晚上,我院子里的灯油也没了。去库房领,管库房的婆子说,

这个月的灯油已经发完了,要等下个月。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我没跟她争,

自己拿钥匙开了库房,搬了两坛灯油出来。那婆子在门口站着,脸红一阵白一阵。六月初四,

族里来了人。是顾家的三叔公,顾侯的堂弟,七十多岁,拄着一根乌木拐。

他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喝了我一盏热茶,才慢吞吞开口。“侄媳妇,

长庚这病……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我低着头不说话。“你进门三个月,没给顾家添丁。

”“冲喜冲成这样,族里有些闲话,我也压不住。”他咳了一声,“按族规,侯爷若是走了,

你一个没有子嗣的续弦,是要回娘家的。”“嫁妆你带走,族里不为难你。

”我抬起头:“这是三叔公的意思,还是族里的意思?”三叔公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族里的意思。”“六月初六,族里在祠堂议事,到时候你也来。”他走的时候,

我注意到他袖口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是周氏惯用的那种香粉,玉簪花味的。

三叔公走了以后,我在正厅里坐了很久。春桃给我换了三回热茶,茶都凉了,我一口没喝。

“姑娘,咱们要不要先回沈家躲一躲?”“回沈家?”我说,“沈家的门,

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要回去,也得是我自己想回去,不是被人赶回去。”春桃欲言又止,

蹲在我脚边,替我把裙摆上的一根线头扯掉。扯了半天,没扯断。她索性低下头,

用牙咬断了。那天夜里,春桃从外面回来,脸色发白。“姑娘,我看见二夫人身边的翠儿,

从后角门出去了。”“我跟了一段,她进了沈府的后门。”我正在昏黄的灯下看账,

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把笔搁下了。周氏和嫡母。一个想要回中馈,一个想把女儿塞进顾家。

她们俩凑在一起,要的是同一件事。把我赶出侯府。我端着灯去了松鹤院。顾侯还没睡,

正对着一张地图看。地图上画着北边的三个大营,红线从京城一直拉到雁门关。他听我说完,

脸上一点也不意外。“初六,祠堂。”他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们要选在初六,

那就初六。”“侯爷要出面吗?”“不。”他抬起头,“初六那天,我还病着。

”“你一个人去。”我捏紧了灯柄。顾侯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你怕?”“不怕。”我说,

“只是想问侯爷一句,到了祠堂,我能做到哪一步?”顾侯想了想,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铜印,放在我手心里。铜印又冷又沉,上面刻着四个字:顾氏宗主。

“能做到哪一步,看你自己。”“只有一条,”他说,“别让人看出来,我没病。

”我把铜印揣进怀里,捂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娘坐在沈府后院的井边,给我梳头。她说,知意,账要算清楚,人要站直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这一回,没有用生姜。8六月初六,顾家祠堂。

祠堂在侯府东北角,三进的院子,又深又暗,供着顾家七代的牌位。我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三叔公坐在正中,左右两边是族里的几位长辈,再往下是各房的男丁。

周氏和顾平坐在西边。顾晏站在牌位底下,一身素袍,像一棵又高又直的树。我进门,

没有人起身。三叔公指了指最下首的一把椅子。“侄媳妇,坐吧。”我没坐。

我走到祠堂正中,对着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起来,

我在三叔公旁边那把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了。那是宗主的位子。满堂的人面面相觑。

三叔公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你这是什么规矩?”“侯爷病着,起不来床。”我说,

“他是宗主,我是他的妻,替他坐一坐,不算坏了规矩。”周氏冷笑:“母亲好大的胆子,

侯爷还没走呢,就惦记上宗主的位子了?”我置之不理,看向三叔公。“三叔公说今日议事,

议的是什么事?”三叔公清了清嗓子。“议两件事。”“第一件,侯爷病重,

侄媳妇进门三月无出,冲喜不成,按族规,当归宗。”“第二件,晏哥儿二十了,该议亲了。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隔着衣裳,按着怀里那枚铜印。铜印很凉。我没有拿出来。顾侯说过,

能做到哪一步,看我自己。我想先看看,他们能做到哪一步。他话音刚落,

祠堂外就有人通报。“沈家夫人、沈家大姑娘到。”我回过头。嫡母走在前面,

穿着一身绛紫的褙子,头上簪着三支金钗。沈明珠跟在后面。她今天没戴那对绞丝金镯,

也没穿海棠红,穿的是一身月白的衣裳,头发挽得很素。像是故意要让人看出,

她如今是干净的。嫡母进来,先给三叔公行了礼,又对周氏点了点头,最后才看见我。

看见我坐的那把椅子,她的眉毛挑了一下。“知意也在。”她笑着,

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三叔公。“这是明珠和伯府的和离书,

前日刚在顺天府名正言顺地备了案。”“明珠在伯府受了委屈,好在没有孩子,

干干净净地回来了。”“听说顾家晏哥儿还未议亲,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替女儿求一门亲。

”祠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细碎的议论声。三叔公捋着胡子,看了看和离书,

又看了看沈明珠,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沈家是书香门第,大姑娘端庄,配晏哥儿,

倒也不算辱没。”周氏立刻接话:“三叔公说得是。”“侯爷要是走了,

晏哥儿就是顾家的当家人,娶个知根知底的媳妇,府里也安稳。

”她说“侯爷要是走了”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嫡母也看着我,笑容又假又甜,

里面带着一点怜悯。“知意,你放心。”“你归宗之后,明珠会常去看你的。

”她们一唱一和,把账算得一清二楚。我回沈家,沈明珠进顾家。连顾家这把宗主的椅子,

她们都替我想好了下一个主人。我一直没说话。直到三叔公转向顾晏,问他:“晏哥儿,

你的意思呢?”顾晏从牌位底下走出来。他走得很慢,一直走到祠堂中间,

在嫡母和沈明珠面前停下。沈明珠微微低下头,耳根红了。顾晏没有看她。他转过身,

对着我坐的那把椅子,撩起衣摆,跪下了。“孙儿顾晏,给祖母请安。”“孙儿的亲事,

请祖母做主。”祠堂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嫡母的笑僵在脸上,惊慌失措。

沈明珠猛地抬头,看看顾晏,又看看我,嘴唇抖了起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慢慢走到她面前。她比我高半个头,从小到大,我都是仰着脸,低声下气地跟她说话。

今天我也仰着脸。“姐姐。”我说。“你想嫁进顾家,我不拦着。”“只是进了这个门,

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祖母。”9沈明珠没有叫。她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最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嫡母身上。嫡母扶住她,抬手指着我,指尖都在抖。“沈知意,

你,你这个……”“母亲想说什么?”我说,“小娘养的?”嫡母的手僵在半空。

“祠堂里供着顾家七代祖宗,母亲有什么话,当着祖宗的面说清楚。”嫡母的嘴唇动了几下,

到底没敢把那几个字说出口。三叔公的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胡闹!”“晏哥儿,

你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跪一个冲喜的续弦,像什么样子?”顾晏没起来。“三叔公,

祖母是祖父明媒正娶的妻子,拜过天地,入过族谱。”“孙儿跪她,是跪祖父。

”三叔公被噎住了,脸涨得紫红。周氏站了起来。“晏哥儿说得好听。

”“可这个女人进门三个月,侯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这是冲喜,还是冲煞?”“依我看,

侯爷的病,就是她克的!”她这话一出,西边坐着的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就是,

进门那天就闹出一箱石头,晦气。”“沈家二姑娘的生母,不也是个短命的?”“三叔公,

族规不能坏,该归宗就归宗。”三叔公得了底气,挺直了腰。“侄媳妇,你听见了。

”“今日族里议定,你……”“谁议定的?”声音是从祠堂门口传来的。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袍,腰带系得一丝不乱,脸很瘦,

颧骨很高,胡子灰白。他没拄拐,也没让人扶,一步一步走进了祠堂。

三叔公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周氏一**坐回椅子上,

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顾侯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我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你怎么出来了?他也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鱼咬钩了。后来我才知道,

就在那天早上,柳家的永丰号连夜往城外运了十二车货。顾侯的人一路跟着,

在通州码头截了下来。十二车,全是本该发往北边的冬衣。鱼已经咬了钩,

饵就不必再放着了。三叔公颤颤巍巍地弯腰去捡拐杖,捡了两回才捡起来。他的手在抖,

拐杖头在青砖上磕出一串细碎的响。西边那几个刚才附和得最响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

有一个还偷偷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顾侯在宗主的椅子上坐下,把我拉到他身边。“老三。

”三叔公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大,大哥,你的病……”“好了。”顾侯说,

“冲喜冲好的。”他转向满堂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沈氏知意,

是我顾长庚的妻,是顾家的宗妇。”“往后府里的事,她说了算。

”“谁再提‘归宗’两个字,先从顾家的族谱上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祠堂里的香燃到了一半,香灰弯下来,断了,落在供桌上。有个小辈没忍住,咳了一声,

又赶紧捂住了嘴。没有人敢说话。顾侯又看向周氏。“老二家的。”周氏胆战心惊,

浑身一哆嗦。“你六月初四晚上,让翠儿去沈府递了什么话,要我当着祖宗的面念一遍吗?

”周氏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扑通一声跪下了。“父亲饶命,儿媳,

儿媳是一时糊涂……”顾平看看她,又看看顾侯,也忐忑不安地跟着跪了下去。

顾侯没理他们,最后看向嫡母和沈明珠。“沈夫人。”嫡母强撑着笑:“侯爷大安,

真是可喜可贺……”“晏哥儿的亲事,我和他祖母会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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