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看穿这座城小说(连载文)-许德彰方旭东顾念笙无广告阅读

《我一眼看穿这座城》非常非常好看,没一个情节重复,不啰嗦,主线很强,许德彰方旭东顾念笙人物塑造的很好。主要讲述的是:锦城古玩协会秘书长。过去三年,经他手鉴定并上拍的东西有十二件在成交后被质疑有问题,………

《我一眼看穿这座城》非常非常好看,没一个情节重复,不啰嗦,主线很强,许德彰方旭东顾念笙人物塑造的很好。主要讲述的是:锦城古玩协会秘书长。过去三年,经他手鉴定并上拍的东西有十二件在成交后被质疑有问题,……

“你一个乡下来的,也配跟我谈生意?”我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笑了。抬手,三秒钟,

拆穿了他手里三千万的“国宝”是赝品。再抬手,五分钟,从他裤兜里摸出了他偷税的证据。

男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了。我叫沈鹤川,山野里长大的野孩子,

被师父一脚踹进了城里。城里人说我没见过世面。可他们不知道,这城里的一切,

早在我眼里,一览无余。【第一章】师父咽气那天,山上下了三天的雨。水从破屋顶漏进来,

一滴一滴砸在他蜡黄的脸上。我跪在床前,攥着他干枯的手,骨节硌得掌心发疼。

老头子最后睁了一次眼,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点亮。“鹤川。”“我在。”“下山。

”他嗓子里像堵了痰,声音断断续续,“二十年前……一辆黑色雷克萨斯。

车上坐的那个人——欠你全家的命。”我张嘴想问,他的手已经松了。松得彻底。

我在床前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把他埋在了屋后的老松树底下。第二天,我背上蛇皮袋,

下了山。——到锦城第三天,赵叔给我介绍了第一单生意。赵叔叫赵广年,师父的旧交,

在城里开了个巴掌大的古玩修复铺子,门面灰扑扑的,跟他整个人一样。“锦堂阁,

城里最大的古玩商行。老板叫周锦堂,手里有批货要请人掌眼,给五万。

”他领我到一栋写字楼底下,看了看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叹了口气,“鹤川,

进去以后少说话。”我点了点头。电梯到十八楼,门一开,满鼻子檀香。

前台**的目光从我脚上的胶底鞋开始往上爬,一路爬到我蓬乱的头顶,

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往下掉。“请问您有预约吗?”赵叔报了名字。前台打了通内线电话,

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指:“往里走,周总在会客厅。”门推开。沉香味扑脸。黑胡桃木长桌,

桌上一套汝窑茶具,茶汤清亮。桌后坐了个男人,四十出头,西装剪裁合体,袖扣鎏金,

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周锦堂。他正打电话,看我一眼,眉头拧了拧,朝赵叔摆了摆手,

意思是坐。我拉开椅子坐下,赵叔坐我旁边,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电话挂了。

周锦堂端起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老赵,这就是你说的高人?”赵叔刚要开口。

周锦堂已经笑了。那个笑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股子刺鼻的优越感。“你一个乡下来的,

也配跟我谈生意?”会客厅里安静了一拍。赵叔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我没吭声。

我在看他身后的博古架。红酸枝的架子,摆了十几样东西。大部分是现代工艺品,

不值得多看。但正中间那个玻璃罩底下的青铜器——一尊簋。四足、双耳、腹部三道夔龙纹,

底部隐约有铭文。周锦堂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浮起一丝得色。“看见了?西周青铜簋。

刚从海外拍回来的,三千万。国家级鉴定证书。”他把一份证书推过来,手指点了点,

“今天请你来,不是看这个。我手里还有一批——”“这东西是假的。”我说。声音不大,

但会客厅像被人按了静音。周锦堂杯子端到一半,悬在半空。赵叔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我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隔着玻璃看了三秒。三秒够了。“第一,

铜锈颜色太均匀。真正在地下埋两千多年的东西,锈层深浅交错,红斑绿锈穿插生长。

你这个通体一色,化学药水泡出来的。”“第二,腹部夔龙纹的线条深浅一致,是激光雕刻。

西周的范铸法做不出这种精度,手工铸造的纹线一定有粗细起伏。”“第三。”我转过身,

看着他。“底部铭文四个字,‘王赐某某’。那个‘赐’字的字形是战国晚期才出现的,

西周金文里不存在。”我顿了顿。“证书是真的。东西是假的。送检用真品过审,

拿到证书之后换成高仿——这种手法在圈里不新鲜。周总,你这三千万,砸了个地摊货。

”周锦堂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撞上墙壁,

茶水泼了半桌。“你一个乡巴佬懂什么——”“我还懂一样。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他那只没拉严的公文包上。蓝色封皮,红色抬头,

税务局的文件露了半截。“你那个包里,第三页第七行,有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进项,

开票方是三个月前注册的空壳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起步五年。

”周锦堂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下意识去捂公文包,手抖得拉链都对不上齿。

旁边的助理张着嘴,端着续茶的壶愣在原地。赵叔的茶杯差点从手里滑脱。我起身,

拍了拍裤子。“周总,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我最后扫了一眼他满屋子的博古架。

“但你这些东西,没一件真的。”身后传来沉闷的响动。

周锦堂的膝盖砸在他那张意大利手工地毯上。——出了写字楼,赵叔追上来,气没喘匀。

“鹤川,你疯了!周锦堂在锦城古玩圈——”“赵叔。”我打断他,“师父让我来这座城,

不是来看人脸色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街对面的车流里,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车身干净,反光。车标——雷克萨斯。

心脏猛地拧了一下。师父临终前的话在耳朵里炸开来。

“二十年前……一辆黑色雷克萨斯……”那辆车很快没入车流,消失了。我站在人行道上,

太阳晒得后颈发烫。这座城很大。但我的眼,够用。【第二章】锦城西边有条旧街,

叫百宝巷。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个地摊古玩市场。塑料布往地上一铺,

什么破烂都敢往上放——断了把儿的铜壶、缺了角的石雕、釉面开裂的花瓶,一百块三件,

不讲价。我去的时候是个周末上午,巷子里人不少,大多是闲逛的老头和碰运气的新手。

蹲在第三个摊位前的时候,身后传来嘀咕声。“瞧他那身打扮,买得起什么?

”“乡下来的吧,到城里来捡漏?做梦呢。”我没回头。眼睛在地摊上一件件扫过去。

青花罐,假的,钴料发色不对。玉镯,假的,注胶的。铜炉,假的,皮壳是鞋油擦的。

全是假的。扫到第二排尾巴上的时候,我的手停了。角落里堆着一摞碗,落满灰,

灰底下的釉面坑坑洼洼,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最底下那只小碗被压得看不见全貌,

只露出一截碗沿。那截碗沿的釉色,让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天青。

不是那种调色调出来的天青。是烧窑时温度、湿度、矿物质含量在某一个瞬间恰好吻合,

才会生出来的颜色。我伸手把上面的碗挪开,把那只小碗捧出来。碗口不大,勉强一掌宽。

满身是灰,碗底有一道细裂纹。我用袖子擦了擦碗壁。灰尘底下,

一层极细的开片纹路露了出来——蝉翼纹。纹路细密,层叠交错,迎光看去,

每一条细线里都隐着一丝金色。我的指腹沿着碗壁摸过去。胎骨薄,釉层厚,手感温润。

胃里一阵发紧。“老板,这碗多少钱?”摊主是个胖子,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那一摞打包三百。你要单拿那个破的,一百。”“三百,我全要。

”我掏钱的时候手指很稳。胖子接过钱,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那种“又一个冤大头”的笑。

我把小碗用衣服裹好,揣进蛇皮袋。赵叔在巷口等我。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摇了摇头。

“鹤川,你花多少钱?”“三百。”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我把碗拿出来递给他。

赵叔是搞修复的,基本功扎实。他接过碗的时候随意,翻到碗底的时候,手抖了。

“这……”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到碗壁上。

“蝉翼纹……天青釉……香灰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气音。“鹤川。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这是汝窑。”“嗯。”“北宋汝窑天青釉笔洗。

全世界存世不到八十件。”他的手抖得碗差点掉,赶紧用两只手捧住,“就算有裂纹,

保守估计……八百万。”身后几个一直跟着看热闹的人,全僵了。

刚才还嘀咕“乡下人做梦”的那两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合不拢。胖摊主闻声跑过来,

看见赵叔手里的碗,瓜子壳掉了一地。“那、那不是我摊上那个破碗吗——”赵叔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我。“你师父到底怎么教你的?”我笑了笑,没说话。教什么?从三岁起,

师父在山里那间破屋里堆了上千件东西,真的假的掺在一起,逼我一件一件摸、一件一件看。

看不出来就不许吃饭。十五年,每天十个小时。这双眼睛不是天生的。

是在山里拿命练出来的。收好碗往回走的路上,赵叔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袖子。“鹤川,你看。

”百宝巷出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开,有人在朝这边张望。不是雷克萨斯。

是一辆奔驰S。赵叔压低声音:“那是永昌拍卖行的车。”我刚要问,车窗降下来,

一张冷淡的女人的脸露出来。三十岁上下,短发,黑色西装,耳朵上没有任何首饰。

她递出一张名片。“沈先生。我叫顾念笙,永昌拍卖行鉴定部总监。”顿了顿。

“有一单活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第三章】永昌拍卖行在锦城东边的金融街上,

整栋楼玻璃幕墙,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顾念笙领我从侧门进去。

“后天有一场中型拍卖,主要拍瓷器和书画。你的工作是在预展阶段帮我们筛一遍拍品。

”她走路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跟说话一样干脆,“费用日结,一天两万。

”“行。”预展厅在三楼,灯光打得柔和,恒温恒湿。一百三十二件拍品整齐排列在展台上,

每件旁边立着铭牌和说明。我从第一件开始看。青花缠枝莲纹大罐,落款“大明宣德年制”。

我弯腰看了五秒。“假的。钴料是化工合成的,发色太匀。真正的宣德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

铁锈斑沉在釉下,这个没有。”顾念笙没说话,在手里的平板上做了个标记。第二件,

仕女图立轴,落款“唐寅”。三秒。“假的。绢本做旧用的是茶水蒸煮,

但纤维结构是机织的,不是手纺。唐寅那个年代没有机织绢。”她又做了个标记。第三件,

白玉双龙佩。两秒。“假的。这是俄料,不是和田籽料。毛孔是人工喷砂做的,密度不对。

”我一件一件往下走。假的。假的。假的。二十分钟,我走完了第一排四十件。

其中三十七件有问题。顾念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一个在记录,

另一个已经彻底忘了记录这回事,张着嘴看我。走到第四十三件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声。很重,带着一股子刻意。“哟,

这不是百宝巷蹲地摊的那位吗?”我没回头。周锦堂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笑意。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咬牙切齿包了一层糖。“顾总监,

你们永昌拍卖行什么时候开始请地摊货来掌眼了?”顾念笙面无表情。“周总,

预展区谢绝参观。”“我是这场拍卖的VIP客户。”周锦堂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倒是你们请来这位……鉴定师——上次在我办公室信口胡说,

害我平白损失了一笔大生意。怎么?到这儿来继续骗人?”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助理,另一个穿灰色中山装,花白头发,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斯文。

我没吭声。周锦堂指着展台上还没看到的拍品:“顾总监,

我建议现场验证一下这位‘大师’的水平。就从我送拍的这五件东西开始。

”他嘴角的弧度很大。太大了。大到——他根本不担心结果。这是设好的局。

我看了顾念笙一眼。她微微皱了下眉头,但没阻止。“沈先生,你看呢?

”我把视线移到周锦堂送拍的五件拍品上。三件瓷器,一件铜镜,一幅册页。我走过去,

一件一件看。第一件,五彩花鸟纹梅瓶。我拿起来翻了个底。“高仿。

釉上彩的色料含铅量超标,不是矿物彩,是化工颜料。底款用的是移印技术,

笔触没有起收笔的顿挫。”周锦堂的笑僵了一秒。第二件,方形铜镜。“仿造的。

镜面的锡含量偏高,用的是电解沉积工艺。汉代的铜镜是合范浇铸,合金配比不一样。

你摸镜背的纹饰,手感太滑了,铸造纹该有颗粒感。”他的笑消失了。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我一口气说完,没停顿。五件。全假。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周锦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助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胡说!这些都经过专家组鉴定——”“哪个专家组?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花白头发、金丝眼镜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周先生,

我没签过这几件东西的鉴定书。”周锦堂脖子转过去,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许、许会长——”老人没看他。他在看我。眼睛不大,藏在镜片后面,笑吟吟的。

但那个笑的底下,有一层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冷。“年轻人,眼力不错。”他伸出手。

“许德彰,锦城古玩协会会长。”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力道不大,但指尖有一点凉。

“沈鹤川。”“我知道你。”许德彰松开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三天前在锦堂阁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他笑了笑。“后天下午,我有一场私人鉴赏会。

来不来?”我看着他。“来。”许德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越来越远。

顾念笙走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锦城古玩圈的天。”我点了根烟,没接话。

我在想的不是他的地位。我在想他走过来的时候,他领口下面露出半截的那条领带。

领带夹上刻了一个图案。很小。一只鹤。

【第四章】许德彰的私人鉴赏会设在城郊一座老宅子里,青砖灰瓦,

院子里种着两棵百年槐树。来的都是锦城古玩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到的时候,

院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红木椅子围成半圈,中间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黑绒布,

摆了六件东西。赵叔没来。他说这种场合他够不上。我穿的还是那件旧夹克。进门的时候,

目光刷刷地扫过来。一个穿貂皮大衣的胖女人歪着头跟旁边人咬耳朵:“这谁啊?

许会长的亲戚?”旁边的男人摇头:“听说是个乡下来的野路子,在百宝巷捡了个漏就飘了。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许德彰还没出现。主持场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腕上一串沉香手串,开口就是“诸位前辈”。他叫方旭东,

许德彰的大弟子,锦城古玩协会的秘书长。“今天的鉴赏会,许会长特意拿出了六件私藏。

规矩跟往常一样,诸位轮流过手,各抒己见。”方旭东说话的时候扫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轻,嘴角翘起的幅度刚好够让你知道他在笑,又刚好不够你发作。第一件拿上来了。

粉彩九桃天球瓶,器型端正,釉面润泽。从左边第一个人开始传。每个人拿到手里,

翻来覆去看一会儿,说几句。“雍正官窑,品相一流。”“釉色均匀,底款规整。

”“开门货,没问题。”传到我手里。我接过来,先看釉面。再看底款。最后翻过来,

看圈足内壁。手指摸了一圈。放下了。方旭东走过来:“沈先生有什么高见?

”“底款是对的。釉面是对的。器型也是对的。”他眉头微挑,等着我说“但是”。

“但这个天球瓶经过接底。圈足和瓶身不是一体烧制的。瓶身是民国高仿,

底是从一件真品残器上切下来移接的。接缝用矿物胶填平,打磨后覆了一层薄釉。

你用指甲沿圈足内壁横向划一下,会感觉到一条极细的棱。”方旭东脸上的笑凝住了。

他拿起天球瓶,用指甲划了一下。手停了。在场十几个人全看着他。他没说话,

把瓶子轻轻放回绒布上。第二件。宣德炉。传了一圈,一致叫好。到我手里,我掂了掂。

“重量不对。宣德炉用的是风磨铜,密度高,同体积比普通黄铜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这个轻了。”放下。第三件,黄花梨笔筒。“荧光反应是刷上去的。

真正的海南黄花梨在紫光灯下荧光从木质内部透出来,层次分明。这个荧光浮在表面,

是涂了荧光剂。”第四件,田黄石印章。“萝卜丝纹是酸蚀出来的。

真正的萝卜丝纹有深有浅,自然弯曲。这个纹路间距太均匀,排列太整齐。”四件。

全有问题。院子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全闭了嘴。

貂皮大衣女人手里的茶杯端着没喝,茶水凉了都没发觉。方旭东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

这六件东西是他替师父保管的。经他手做的鉴定。我说一件有问题,就是在打他一巴掌。

四巴掌下去,他的面子碎了满地。第五件拿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抖。一幅册页。

纸本水墨,画的是山水,落款“石涛”。我展开看了看。笔墨功夫很深。构图、皴法、题款,

全都到位。传了一圈,没人挑出毛病。到我手里。我看了十秒。这次久了一点。

“这幅是真的。”方旭东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但——”他的肩膀又绷回去了。

“但这幅画被重新装裱过,装裱的时候做了揭裱分层。原画被揭成了两层,

你们看到的是表层。里层——更值钱的那一层——不在这儿。”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连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都听得见。方旭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老宅正屋的方向。

正屋门开了。许德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鹤川,不错。”他走到长案前,

把第六件东西的绒布掀开。一只碗。天青色。蝉翼纹。香灰胎。我的瞳孔缩了。

跟我在百宝巷捡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许德彰把碗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我伸手,

接过来。碗入手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顿住了。不对。重量不对。

我那只笔洗拿在手里,分量沉稳,压手。这只——轻了一丝。我翻过碗底。支钉痕。三个。

形状、间距、深浅——跟我那只完全一致。不是“几乎”一致。是完全一致。这不可能。

每一件汝窑的支钉痕都是独一无二的。除非——“你发现了。”许德彰的声音不疾不徐,

“这只碗,和你手里那只笔洗,是同一窑烧出来的。”我抬起头。他摘下眼镜,

慢慢擦拭镜片。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比我预想的锐利十倍。“二十年前,

这对汝窑器从一户人家里流出来。一只辗转到了海外,另一只落到了百宝巷的地摊上。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那户人家姓沈。”我的血从四肢往心脏抽。手指攥紧了碗沿,

骨节发白。许德彰看着我,笑容没变,但眼底那层冷意浮了上来。“你师父没跟你说过,

你爹是干什么的?”我没说话。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师父从来不提我父亲。每次问,

他就沉默,沉默到我不敢再问。“令尊叫沈北望。”许德彰把碗从我手里拿回去,

放回绒布上,动作很轻,“二十年前锦城最好的鉴定师。没有之一。”他顿了顿。

“也是我的师弟。”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方旭东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上。我张了张嘴。“他——”“死了。”许德彰打断我,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车祸。”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我的耳朵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脑子里点了一颗炸弹。

师父的临终遗言在胸腔里翻涌。“那辆车上的人——”“这个问题。”许德彰放下茶杯,

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落下来的力道不大,但沉,“等你有资格问的时候,

我再告诉你。”他转身往正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后天,锦城有一场拍卖会。

‘盛世华章’专场,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传闻是你父亲生前经手的最后一件东西。

”门关上了。我站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落了我一身。天青色的碗还在长案上,

釉面映着午后的光,安静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赵叔在巷口接我。看我脸色不对,没问。

递了根烟过来。我接过去,手指还在抖。点了两次才点着。“赵叔。”“嗯。

”“你认识一个叫沈北望的人吗?”赵叔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

弯了很久才直起身。“你师父跟你说的?”“许德彰。”赵叔沉默了很长时间。烟烧到滤嘴,

烫了手指才扔掉。“鹤川。你爹的事……很复杂。”“我有时间听。”“不是时间的问题。

”他搓了搓脸,“是有些事,说出来会要命。”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目光。

“后天的拍卖会,你别去。”“为什么?”“那个拍卖会背后——”他话说到一半,

忽然闭了嘴。街对面停了一辆车。黑色奔驰S。车窗降下来,顾念笙的脸出现在窗口。

“沈先生,上车。有事谈。”我看了赵叔一眼。他朝我摇了摇头。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赵叔的脸被车窗切成了一条缝。那条缝里的表情,不是担心。是恐惧。

【第五章】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江边一家日料店门口。包间在二楼,推窗能看见锦江,

夜灯亮起来,江面碎成一片金。顾念笙坐在对面,筷子整齐地搁在箸架上,没动。

“盛世华章专场,压轴拍品是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大罐。”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报告。“送拍方匿名。鉴定报告是许德彰亲笔签的。起拍价八千万。

”我夹了一片三文鱼,没蘸酱油。“你让我来不是吃饭的。”“不是。”她放下筷子,

“我怀疑那件大罐有问题。”“什么问题?”“永昌拍卖行内部有人跟送拍方勾结,

用真品过审拿鉴定书,上拍时换成高仿。真品私下流通,高仿卖给不知情的买家。

”我筷子停了。“跟周锦堂那尊青铜簋一个手法。”“对。”顾念笙点了一下头,

“但这次金额大得多。八千万起拍,最终成交价可能过两亿。”“你怀疑谁?

”她没直接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我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监控截图,

画质不高,但能看清人脸。第一张:一个男人从永昌拍卖行后门搬出一只木箱,

身边站着方旭东。第二张:方旭东在一辆面包车旁边跟另一个人握手。那个人侧着脸,

只看到半边轮廓。第三张:那辆面包车的车牌特写。“方旭东?”“许德彰的大弟子。

锦城古玩协会秘书长。过去三年,经他手鉴定并上拍的东西有十二件在成交后被质疑有问题,

但每次都被压下去了。”我把照片放回信封。“你想让我做什么?”“后天的拍卖现场,

当众验证那件元青花。”**在椅背上,看着她。“当着许德彰的面,

推翻他亲笔签的鉴定书?”“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我在永昌拍卖行干了六年。我不想看着这块牌子被一群蛀虫蛀空。

”窗外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闷闷地传进来。我想起许德彰今天下午说的话。

“令尊叫沈北望。二十年前锦城最好的鉴定师。”“也是我的师弟。”师弟。

我爹是许德彰的师弟。我爹死在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的车轮底下。而许德彰——在我爹死后,

成了锦城古玩圈的天。我把信封收进夹克口袋。“我去。”顾念笙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别的。

出了日料店,我在江边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夹克灌满了空气。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没有声音。安静了三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沈鹤川。后天的拍卖会,别去。”电话挂了。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号码归属地显示——锦城。来电时长:七秒。风从江面上刮过来,

冷得我脖子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第六章】拍卖会当天,锦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盛世华章专场设在锦城国际会展中心,入口处停满了车。

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一辆挨一辆,雨水打在车漆上,油亮亮的。我从出租车上下来,

被保安拦了。“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顾念笙给的,

永昌拍卖行特邀鉴定顾问。保安看了看卡,又看了看我。旧夹克,胶底鞋,

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往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但眼神还留在我的鞋上。进了大厅。水晶灯,地毯,香槟塔。衣香鬓影的人群里,

我像一块砂纸。顾念笙在第三排等我。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了起来,

耳朵上多了一对珍珠耳钉。她看见我走过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压轴拍品在最后。大概两个小时。”我接过水,

拧开喝了一口。“方旭东在吗?”“第一排,左边第三个。”我看过去。方旭东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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