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萧钰只对我坏。我怕苦,喝药总要吃蜜饯。六岁生了场大病,
阿娘给我备好了许多甜蜜饯。可萧钰说我胖,把我的蜜饯都送给了表姐。“吃甜食易胖,
青青这么瘦才配吃,你看看你多胖。”在学堂上学时,表姐柳青青忘了完成课业,
我本想着帮她抄写一份。可时间来不及,萧钰便在夫子检查课业之前,
随手拿了一份我的替换了。害得我被夫子打掌心在门外罚跪。而表姐怀着歉意听课。
萧父母说他是喜欢我才这样的。赏花宴宴会上,容贵妃说起我和萧钰的婚事。他矢口否认,
“我才不喜欢她呢,她又笨又傻的,谁会娶她呀。”甚至篡改了我的生辰八字,
说我是命格不好。彼时,前来提亲的兵部尚书二公子立马撤了和我家结亲的想法。
而萧钰已然随一心想闯荡江湖的表姐下了江南。“苏月灵,我是不可能娶你的!”语气决然,
带着向往自由的意气风发。三年后,他才回来,一如既往的张扬,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贵妃娘娘和皇上为他选妃。他烧掉了桌上各色贵女的画像,问:“娘,苏月灵的呢?
”“我们不是娃娃亲吗?为什么还给我介绍其他女子?”贵妃娘娘疑惑:“月灵早就成婚了。
”1赏花宴会上,容贵妃娘娘在上座,各家贵女公子都来了。宴会不止有赏花,
还有男子比赛射箭投壶。这次宴会主要是为了让年轻适婚的男子女子相看。
男子比射箭或者投壶,女子看中了哪个就悄悄在那名男子的木牌旁挂上一朵花。同理,
男子亦可。木牌皆放置在院中,挂在自己喜欢的树上,映着鲜艳的花。微风吹过,
窸窸窣窣的花瓣落下,落在我脸上头发上。白皙的脸庞上触了片淡粉色的桃花瓣,
更衬得我脸颊亮丽,身旁的**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对着我笑了一下,我神情懵懂。
从不远处过来的郡主飞奔而来,抱住我,我的青丝飞扬,然后被郡主重重亲了一口脸颊。
“月灵,你好漂亮,这场上没人不喜欢你。”我脸一红,脸上被她轻捏了一下。
昭禾郡主是靖国公府里最小的女儿,外祖家更是显赫,与先皇后同出一族,性情爽朗,
是我闺中密友。我们从小就在一块玩。我父亲官位是户部侍郎,正四品官员。
本来和昭禾不会有机会做朋友的。因家中母亲和靖国公府夫人是手帕交,且父亲是纯臣,
遂帝王经常同父亲交谈,但不升官。还让我从小在宫里做公主皇子郡主们的伴读,
我才同他们熟悉。萧钰刚被贵妃娘娘叫了过去,转身看见了这副场景,他耳尖微红,
随后面色却黑了一瞬,扭头看向另一边,然后说:“母后,我才不喜欢苏月灵呢,
从小笨得要死,还整天跟在我**后面,跟个跟屁虫一样,什么都不用还娇气,累了要抱,
渴了要别人给她断水。”他的声音不小,也不打算避着人。
我见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表姐柳青青身上,想来他是喜欢表姐的。可我一点也不娇气。
我从小身子不好,也不喜欢出门。每次踏青的时候我虽然走在最后面,可也没有掉队。
我指尖捏着手帕,微微愣神。容贵妃娘娘皱眉,谁问你喜不喜欢月灵了。
“本宫只是说让你陪月灵走一走,现在天气正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玩,有趣些。
”萧钰拒绝,“我才不去伺候大**,还不如柳**,知书达理,一点也不娇气,
骑马打球样样精通。”他挥袖转身时,却看见我不在原地,
我和昭禾已经站在射箭比赛旁边看热闹去了。他脸一黑。2各家的公子们都在比赛射箭。
昭禾在我耳边说:“月灵,你猜是将军府家的二少爷会赢还是丞相家的会赢啊?
”她说的两位皆站在箭靶对面,丞相家大公子一身月白色长袍,整个人端方如玉,长眸微眯,
一手握着弓,另一只手用力拉着弓弦端的箭。“噗——嗤”一声,箭如飞鸟一般,势如破竹,
直直地射向箭靶中的红心。“哇,苏景忱虽然是文臣,可射御礼乐书数均数第一!
”“不愧是苏公子,今年科举过后估计要进翰林院了。”“肯定的,
而且现在苏公子还没有婚配,很多家中都看着呢。”一旁的少年将军勾了勾唇,
轻而易举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以雷霆之势劈开了江景忱的箭。少将军轻挑着眉,意气风发,
行了礼:“承让。”苏景忱轻笑了一声,“翊闻箭术了得,是我献丑了。
”昭禾在我耳旁各说着这两个人的优缺点,然后拉着我的手嘻嘻哈哈地往旁边走。
这时萧钰站了过来,哼了一声,直接双箭齐发,劈开了前面两支箭,姿态随意,
引来一阵欢呼。萧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眼光真差。”我的心颤了一下,
抿住唇。他走过来说:“我母后非要我跟你一起,也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反驳:“我没有,二皇子殿下不愿过来便离开就是。”恰巧春风携着寒意让桃花颤了颤,
满天的花瓣飞扬,我脸颊泛着粉意,眼眸轻然。萧钰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他切了一声,
“你以为我很想跟你一起,我也不会把花挂在你的牌子那里。”昭禾双手叉着腰,
眼神愤怒:“你有病吧,月灵的也不会给你。”萧钰:“最好是。”他心里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面前的苏月灵都跟在他**后面,根本不认识其他的男子,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婚约。
我和昭禾走到树下,我手里拿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她突然叫了一声。“月灵,
你牌子的枝丫上有朵牡丹!”我微张开嘴,看向那朵牡丹,红得艳丽,
且不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也不该是这个时节开的。像是有专人养的。这时,
有宫人禀报:“太子殿下到。”太子殿下被人推着轮椅过来,身侧的两行人纷纷行礼拜见。
身旁有人议论:“太子殿下怎么来了,他不是不参加这种宴会的吗?
”“对啊而且自从那次之后,他就不怎么出来了。”“不会太子也有意娶妻吧,
可他这双腿都……”“嘘,你不要命了。”“我也没说什么啊,虽然太子腿废了,
可是这张脸真的是倾国倾城。”“你忘了先皇后的模样了?”我抬头看了眼太子萧沉舟,
面若观音,身姿挺拔,除了腿不能行走,真的跟个活神仙一般俊美。可他的行为却不是。
在太子的腿没有中毒之前,我曾见过他如何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处死一个人的。
这个人如罗刹一般,将杀戮看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那还是我做伴读的时候,
去东宫见到的。自从及笄后,我便在闺中,不随意进宫了。太子殿下随意抬了下手,
“不必多礼。”我低着头,这才又抬起,却撞见太子那双冰冷的眸子。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3萧钰显然也看到了我木牌旁的海棠,咬咬牙,也没去跟萧沉舟寒暄。
他跑到我面前,“谁瞎了眼一样还给你花。”我的木牌名字旁边这时有两朵花,
一朵鲜艳一朵淡雅。都被我拿下来,放在手中。柳青青惊呼一声,“表妹,
你不是跟二皇子有婚约吗?怎么可以收别人的花。”她头上戴了支玉兰花的簪子,
手中拿着萧钰送的花。我后退两步,淡淡道:“二皇子和姐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想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恭喜二皇子得偿所愿。”我的视线落在柳青青手中。
众人皆看向那朵花。萧钰挡在柳青青前面,阻止众人的视线。他看向我,“闹够了没有,
只是一朵花而已,你也要污了青青的清白,苏月灵,你怎么这么歹毒,竟然这样对你表姐。
”“你要吃醋也要看场合,就因为我没给你你就这般放肆。”我轻笑:“二皇子殿下,
我想人都该长脑子,不应该这么大了还像三岁小孩一样,心智全无。
”周边的人噗嗤笑了一声。萧钰:“无理取闹,只知道吃醋的蠢货。
”从人群中一个男子摇着扇子出来,“二皇子殿下此言差矣,先前二皇子说苏家**蠢笨,
在下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苏**性情可爱。”来人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楚轩。
楚轩拱手向我行礼,“苏**,这朵虞美人,是在下送的。”昭禾拽着我的袖子,
在我耳边笑。我脸颊微红,“多谢。”楚轩有些羞涩地看了我一眼,“苏**很漂亮,
也请不要妄自菲薄。”待宴会结束后,我和侍女荞木一前一后出宫去。生怕碰到容贵妃娘娘。
我是真的怕她把我拉进宫里,再谈我和萧钰。冬日的尾巴还未散去,春寒瑟瑟,
这时一个宫人低着头脚步紧促,给我递上两套披风。“苏家主子,小心着凉。
”说完他便退下了。我没见过这个宫人,许是容贵妃身边的新人。我和荞木披上披风,
这才暖和了些。4那日之后,楚轩便有意约我出去。其中也有几个世家贵女公子,
一同出门踏青。这天去寒山寺时居然碰见了萧钰和柳青青。萧钰见我同楚轩站在一起,
手握紧了拳。柳青青诧异道:“妹妹居然为了让殿下生气,真的天天和楚公子出去。
”“殿下,要不然我们还是避嫌吧,我怕表妹真的生气。”她伸出手擦了擦眼泪,
一身飒爽的妆容,此刻有些楚楚动人。萧钰连忙扶住她的肩侧,“你别在意,她就是这样,
使性子,以为跟别的男子同游就会让我不高兴。”柳青青抬眸看向萧钰:“殿下,是我的错,
从小表妹就喜欢你,都这么多年了,我在中间确实不好,她不高兴是应该的。
”柳青青向来清冷待人,哪像现在这样示弱过。她垂下了眼睫,想到那天宴会上,
容贵妃堂而皇之光明正大让萧钰将花送给苏月灵。凭什么,就因为苏月灵是嫡女,
所以就高人一等。可萧钰根本不喜欢苏月灵。就是京都贵女又怎样,还不是不得未婚夫喜欢。
前几天苏母还说要让自己回苏州老家,为自己寻一门好婚事。真虚伪,还好婚事。
这世间男子哪有皇家子弟尊贵,苏母给自己女儿定的男子就是二皇子,却让自己知足,
去苏州那种小地方。苏母还让自己知恩图报,说什么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安排,
就是把她从京城赶到苏州去。“殿下,你和月灵真真是般配,不想我,
姑母已经在苏州为我安排好了婚事,不日就要南下,以后估计再也没机会来京城了。
”“我就盼望着你和表妹能够和好如初,以后成亲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
”她虽说着祝福的话,可眼底的绝望直直地戳进萧钰心中。“怎会,
苏夫人怎么会让你南下去,她难道不知道——”萧钰气急,却转了话头,
“不知道你最是爱自由,竟然这么早就让你成亲!”萧钰说话压着怒气,眼眸瞬间冷然而起,
看向我。他似是要往我这边走,柳青青抓住他衣袖,“不管表妹的事,殿下。”萧钰咬着牙,
目光死死盯着楚轩接过我送的荷包。楚轩说好看。我有些羞赧,荷包算不得好看,
甚至针脚不整齐。楚轩那日给我送了一朵虞美人,我接受了,没几天两家便有了交流。
父亲母亲也衡量过他的品行,性情直爽开朗,且学业不错,院中没人,家中父母开明,
也是忠臣,以后楚轩官场之路也顺畅,必能护我一辈子。“苏月灵,就因为喜欢我,
不择手段了是吗?”“你别以为把青青赶走了我就会娶你,会喜欢你。
”“你如今怎的这般不知羞耻,为了让我不悦,还特意和楚轩拉扯不清。
”“楚轩竟然也被你骗了。”他忽视掉给他行礼的众人,直接对着我骂。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竟然对我积怨这么深。“二皇子殿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既然您说我和您并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又在做什么呢?”萧钰气结:“你——”“表妹,
我不是故意说的,只是你和殿下早就有婚约,
现如今竟然和楚公子……”柳青青适时插了一嘴。楚轩挡在我面前,一双桃花眼凉薄,
“二皇子殿下也管起别人的事来了,据我所知,殿下和苏**的婚事是无中生有,
甚至只是双方长辈提过一句,拿这件事来置喙她,未免苛刻。
”“且苏**性情如何我自有分辨,倒是您身边这位,你真的看清了吗?”5这天过后,
萧钰生了好大一通气,在春暖之日,他在酒楼诗会说我八字不好,所以才不得他喜欢。
有人问他:“殿下,那苏家大**也是京城第一美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跟您是青梅竹马,您这都不喜欢?”“对啊,要是我也有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夫人,
我家里都算烧高香了。”“我们殿下眼光可高着呢,相貌又岂是评判标准。”“哈哈,
要不这样吧,我们以苏家大**作诗,谁作得好便是本次诗会第一,如何。”萧钰嗤了一声,
看向夸苏月灵的男子,“肤浅,这样蠢笨的女子也值得你们作诗。”“她,苏月灵,
命格差的要死,八字不好,你也敢娶。”他的话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说我八字不好,
会克夫。我觉得荒谬,就因为萧钰的一句话么?可这样荒谬的事情,楚家信了,
没几天就说这门亲事不结了。两家收回庚贴,互不来往。我坐在屏风后面,
听着楚家的仆人说:“其实老爷夫人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可那人是二皇子。
”命格八字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好不好都在二皇子萧钰一句话中,他们只是不想得罪萧钰。
我喉咙发涩,眼尾泛着红,爹娘安抚我莫担心,总会有人不看重这些。
楚轩倒是来找过我几次,我都闭门不见。既然已经不能来往了,又何必藕断丝连。而萧钰,
在表姐南下说要闯荡江湖时,他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句不可能娶我。这样来羞辱我。
爹娘在家里将萧钰骂了一通,又气得没办法,我爹上早朝的时候想说这件事,陛下也不听,
早早下了朝。容贵妃对萧钰是又气又难受,气他胡作非为,又难受他就这样离开了京城,
出门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再怎么喜欢我,也是最心疼她儿子的。我跪拜了容贵妃娘娘,
便退下了。出门却碰见一宫人,是那日给我送披风的宫人,
他说:“太子殿下想和姑娘叙叙旧。”去了东宫太子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我。院中,
桃花树纷纷扬扬飘下来。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不能行走,可整个人却不显弱小,
反而仍旧散发着威压。萧沉舟从前便耀眼过人,他是先皇后和陛下相爱时生下来的,
受尽宠爱,自小便有着极高的天赋,一岁能背诗,八岁写文章谈国论,文韬武略,
少时就有帝王之相。十六岁作为先锋出征,剿灭敌军数万人。这样的人,在十八岁那年,
上战场被人一箭射伤,腿上中了毒,彼时先皇后病逝于宫中。从他的腿有了伤残之后,
他就不受重用了,整日落于东宫之中。陛下也没有废除他太子之位的意思,
他也没有想要出东宫的意思。就这样僵持着,到现在。萧沉舟见我来了,嘴角微动,
然后笑了一下,“不用行礼,幺幺。”幺幺是我闺中小名,只父母会叫,他怎么知道。
我很怕萧沉舟的。从前我在宫里做伴读的时候,就不敢靠近他。他是太子,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课业不行,不会作诗写文章,萧钰就会笑我蠢笨。萧沉舟有时会教我,不过我还是害怕,
因为他真的和夫子一样,让人恐惧。所以,在听见他说:“幺幺,我娶你好吗?”我吓到了,
愣在原地,甚至落荒而逃。脑中只有他跟我说的,“倘若你不嫌弃我,我们可以成婚,
我会爱护你,疼你。”“萧钰眼盲心瞎,莫要为他伤心。”“你同意了我便会去提亲,
聘礼你提。”“……”6回到家,我仍然魂不守舍,荞木问我在东宫遇到什么事了。我摇头。
这能说吗?说太子要娶我,说太子将萧钰骂了一顿,说他喜欢我喜欢了很多年,说他护住我,
说……他可是夫子啊。夫子怎么可以对学生表达心意呢。幻灭了!我趴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树摇来摇去,忽的一风筝飘了过来,上头写着“心悦君兮君不知”,
落款是萧沉舟!我立刻把风筝扔了,躺到床上去。可晚上却梦见了以前的事情。我四岁开蒙,
本来在国子监念书,六岁的时候便去了宫里做伴读。那时太子和我们是分开来教学的。
萧钰性子活泼,我也爱玩,带着我跟昭禾上蹿下跳,就是不爱读书。
我就整天跟在他**后面,主要是他长得也好看。不过在十岁的时候,
他逐渐不跑来跑去疯玩了,我冬日丢雪球打他,他说我不务正业。
那时表姐柳青青已经从苏州来了京城,住进了我家。柳青青是外祖那边的亲戚,她爹娘没了,
母亲和她母亲玩得好,本想给她在苏州买套院子,让人伺候着她。她说自己爹娘没了,
自己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于是来了京城。柳青青在我下学接我的时候,站在马车旁,
眺望着皇城,萧钰第一次见她时,红了耳尖。我看不懂萧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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