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夫相敬如宾二十年。直到他病重，紧紧抱着妹妹的照片道：“我这辈子最委屈的，
就是**妹走了，我还得娶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你做饭没她好吃，笑起来没她好看，
连睡在旁边都让人烦。”我一手拉扯养大的外甥扶着他：“爸，别怕，
以后我只把你和我妈葬在一起。”他终于笑了，又转头叮嘱我：“下辈子别答应了，
我真不想再凑合。”我替他掖好被角，说了声好。妹妹去世那年，我三十多岁，还没结婚。
是母亲拉着我的手，为难地说：“你这个岁数也不好找了，**夫知根知底，凑合过吧。
”“孩子是你亲外甥，你嫁过去，**妹在地下也能安心。”我看着瘦小的外甥，
和沧桑的妹夫点头应了。婚后，他按月交钱，逢人便说娶我省心，
我们也过了二十年安稳日子。他不想凑合，我又何尝想呢？再睁眼，
母亲正把我的手往妹夫掌心里塞。我抽回手。“妈，婚就不结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过。
”1.“现在不嫁，就你这样，还指望有人上门求着你？”母亲蹙眉，连语调拉高了。
我看着她激动的脸，只觉心累。“妈，我没说要嫁更好的，我只是不想嫁。”“不想嫁？
”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亲戚都看过来。妹夫周建国抱着孩子站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七岁的外甥小宇趴在他肩上，怯生生地看着我。舅妈端着茶杯凑过来。“建国这孩子老实，
你嫁过去不吃亏。”“小宇也需要人照顾，你是当姨的，这不正合适？”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该感激这门亲事。我捏紧背包。“我知道建国人不错，但我真的不想结婚。
”“那小宇怎么办？”母亲的眼圈红了。“**妹走得突然，孩子才七岁，总不能没妈吧？
”“建国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你忍心看着？”我张了张嘴。
前世这些话我也听过。最后被说服，嫁了过去。婚后的日子确实如母亲说的那样安稳。
周建国按月交三千块家用，我辞了工作专心带小宇。接送上学，辅导作业，做一日三餐。
他对我客气又疏离，从不多说一句话。我以为这就是搭伙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直到他躺在病床上。说娶我是委屈。说我处处不如妹妹。说下辈子不想再凑合。
我站在床边听完，心里只剩下麻木。二十年的婚姻，在他眼里竟是一场将就。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二十年付出的所有，在他们眼里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姨妈。
因为我嫁过来本就是为了照顾他们。“姨妈。”小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挣开周建国的怀抱，跑到我面前。“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眼眶红红的，
小手拽着我的衣角。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宇乖，姨妈会来看你，但不能当你妈妈。
”“为什么？”他的眼泪掉下来。“老师说没有妈妈的孩子是野孩子，我不想当野孩子。
”母亲立刻把他抱起来。“嫁给建国，有家有孩子，多好。”我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
仿佛这桩婚事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恩赐。周建国终于开口了。“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
”他抬起头看向我，“我不想勉强任何人。”母亲急了。“建国你别这么说，
玉芳就是一时想不通。”“她想通了就好了。”周建国转身往门口走。“我先带小宇回去，
您不用劝了。”母亲眼见着人要走，急了。“张玉芳，你到底要怎样？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三十六岁的老姑娘，不嫁给建国，还能嫁给谁？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就不嫁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母亲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嫁了，一辈子不嫁也行。
”我拎起包，“妈，我先走了。”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今天要是敢走，
以后就别回这个家！”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还有小宇的呼喊。但我没有停下。这一次，
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2.“你疯了吗？”哥哥张建军的电话在我刚到家就打过来。
“妈都哭成那样了，你还走？”“我没疯，我只是不想结婚。”“不想结婚？
”他的声音拔高，“那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过一辈子？”“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玉芳，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当年偏心我？”“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这点事？
”我笑了。前世我确实记着。记着他结婚时妈给了十万彩礼钱。
记着妹妹结婚时妈陪嫁了一套房子。记着我嫁给周建国时，妈只给了一床被子。
但我没说过一句怨言。因为妈说，你嫁的是妹夫，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计较。这一世，
我不想再记着了。“哥，我没怪妈，我只是想自己过。”“自己过有什么好的？
”张建军叹了口气，“建国人老实，小宇也听话，你嫁过去不会吃亏。”“再说了，
你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挑什么？”又是这句话。好像我三十六岁就该感激有人愿意娶我。
哪怕这个人娶我只是为了找个免费保姆。“哥，我不嫁了，你别劝了。”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起来。是舅妈。我没接。紧接着是小姨，表姐，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
他们轮番轰炸，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让我嫁给周建国。说我不该这么任性。
说我应该为小宇考虑。我把手机关了机。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这是我租的一居室，三十平米，家具简单。但是我自己的地方。
前世嫁给周建国后，我就没有了自己的空间。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
连想安**一会儿都是奢侈。周建国从不让我乱花钱。说家里开销大，能省就省。
买件新衣服都要想半天。可他给妹妹买的墓地，花了二十万。墓碑上刻着：【爱妻之墓。
】每年忌日，他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说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她。那一刻我站在旁边，
像个局外人。在他心里，我只是个替代品。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世，
我不会再让自己活成那样。第二天一早，门铃突然敲响。我打开门，母亲带着小宇站在门外。
孩子眼睛红肿，一见我就抱住我的腿。“姨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母亲顺势往里走，
把小宇拉到跟前。“来，把你在家说的话，再跟姨妈说一遍。”小宇看了她一眼，
转头拽住我的袖子。“姨妈，你嫁给爸爸吧，我以后一定听话。”前世，他也这样说过。
可后来我只是简单地催他写作业。他就把饭碗往前一推。“你又不是我亲妈，凭什么管我？
”我僵在桌边，周建国却连头都没抬。“孩子小，你让着点。”如今，那只手又攥住了我。
3.我轻轻挣脱开，蹲下身子看着他。“小宇，姨妈不嫁给你爸爸，也能去看你。
”他愣了愣。“那谁给我做饭？谁接我放学？”“这些事，你爸爸会安排。
”“可是爸爸要上班，挣钱很辛苦。”我看着他：“姨妈也要上班，也会累。”小宇抿着嘴，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外婆说，你又没有自己的孩子，挣那么多钱也没用。
”母亲端水杯的手一顿。“孩子听话听半截，你别当真。”小宇以为我不信，
急忙往下接：“我可以给你当孩子。你给我做饭，陪我睡觉，我就在外面叫你妈妈。
”在外面。我想起前世去学校开家长会，老师夸他妈妈细心，他笑着应了。可回到家，
他看见桌上的合照，立刻拆开相框，把我和他的照片抽出来。“这里是放我亲妈照片的，
你别乱动。”那时候，我只当他想念妹妹，默默把照片收进抽屉。这一收，就是好多年。
我把眼前的小手轻轻推开：“我不需要你改口，叫姨妈就好。”他的嘴瘪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肯去我家？”母亲把他搂进怀里，抬头看我。“孩子都愿意叫你妈了，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站起身。“因为我自己一个人，更好。”小宇急了，
挣开母亲的胳膊。“你好什么？奶奶都说了，你年纪大了，以后没人要。
”“我爸爸都肯娶你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屋里一下静了。母亲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大人的话，你跟着瞎学什么！”小宇却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姨妈，我没有妈妈了。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我淡淡道。“结婚是大人的事。姨妈不愿意，你哭也没用。
”母亲猛地站起来。“他才多大，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妹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她儿子——”我迎着母亲的目光。“她要是知道，
你们拿她的**我嫁人，会高兴吗？”母亲脸涨得通红。她拽起小宇往外走：“行，
你以后别后悔！这孩子，你也别认了！”小宇攥着门框，回头看我：“姨妈，你现在答应，
我就不生你的气。以后我长大了，还能给你养老。”我没过去拉他：“养老的事，
姨妈会自己安排。”门砰的一声关上。手机亮起来，是周建国的消息。【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孩子离不开你，我也没办法。你先消消气，等想通了再说。】原来在他看来，
我只是闹脾气。前世，他躺在病床上，亲口让我下辈子别答应。如今我如了他的愿，
他倒不习惯了。我回了最后一句：【我已经想通了。不嫁，也不等了。
】随后删掉了他的微信。这一次，谁的日子难过，谁自己想办法。4.一周后，
母亲突然告诉我，小宇要过生日。我本想拒绝。母亲却说：“孩子没了妈，
头一个生日就盼着你。你不肯嫁，我们不逼你，吃顿饭也不行？”我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
到了楼下，才发现单元门口贴着红喜字。我脚步一停，哥哥已经迎了过来，
接过我手里的礼物。“来了就上去，大家都等着呢。”“过生日还要贴喜字吗？
”哥哥避开我的目光，拉着我往楼上走。门一开，我终于知道了答案。客厅挂着红绸，
茶几上摆着喜糖。舅妈举着手机，笑着喊：“新娘子来了！”周建国穿着衬衫，
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母亲捧着一件红裙子，快步走过来。“玉芳，去屋里换上。都是亲戚，
简单办一办，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站在门口，浑身发冷。“不是小宇过生日吗？
”“生日也过，喜事也办。”母亲伸手拉我。“你这个岁数，也不用讲究那么多。先敬个茶，
回头你们把证领了。”舅妈也笑道：“知道你脸皮薄，这不是替你做主了嘛。人都来了，
别让建国下不来台。”我看着满屋的鲜红。前世我嫁过来，也没有穿过婚纱。
母亲说妹妹才走，不能太张扬。一桌饭，一床被子，我就交出了往后二十年。
如今我明明拒绝了，他们却连一句答应都不需要了。“谁答应的，谁嫁。”说完我转身就走。
哥哥却堵住门。“玉芳！长辈都在呢，你别闹！”“饭店的菜都送来了，亲戚也通知了，
你让妈以后怎么见人？”我伸手去拉门，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宇死死抱住我的腿。“姨妈，你别走！”“外婆说了，今天你就是我妈妈了！你不能走！
”我掰开他的手。“小宇，姨妈来给你过生日，不是来结婚的。”“我不要生日！
我就要妈妈！”“你是不是嫌我不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说你没人要了！
”那句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神色都变了。小宇哭得喘不上气。“你嫁给爸爸吧！你不答应，
我就不松手！”我被勒得脖子发疼。母亲站在旁边，不但不拉他，反而抹起眼泪。
“你看看孩子，都哭成这样了。”“那你倒是告诉他，今天这场婚礼，是你们骗他的！
”我的愤怒终于压不住了。“小宇要妈妈，就该拿我填进去？我说不愿意，你们谁听了？
”话音刚落，母亲忽然跪了下来。“玉芳，算妈求你了行吗？”母亲仰头看着我，
眼泪流了满脸。“小宇是**妹唯一的孩子，你就当替她活着，把这个家撑起来。
”“这是**妹的遗愿啊！”5.我看向跪在地上的母亲。“妹妹的遗愿？”“是。
”母亲哭着点头，“她最放心不下孩子，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
让我把你和建国的事办成……”“她亲口说的？”母亲顿了一下。“这种事，妈还能骗你？
”周建国终于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伸手想替我抱开小宇，孩子却哭着不肯松手。“玉芳，
我知道委屈你了。”他抬头看着我，眼圈也红了。“这阵子是我不会说话，让你受了气。
以后不会了。”“我每个月把工资交给你，家里的事都听你的。你不用担心，
我一定好好对你。”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你不比任何人差。我会好好爱你，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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