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瓶滴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家账本推送了一条新消息：
【苏甜甜发起申请：下周六我的十八岁生日宴，申请二姐回来帮忙招待亲戚。】
【同意3票，已过半数，申请通过。无需等待苏禾投票。】
生日宴订在市里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请了十二桌。
我的烧退了，嗓子还哑着，一路咳着坐公交回去。
到了酒店门口，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塞给我。
是一件酒店服务员穿的红马甲。
“前台借来的。”
妈妈说，“你就站门口，给来的亲戚发喜糖，引座。”
“妈，我还没好利索……”
“发个糖能累着你？”
她皱着眉，“甜甜就过一次十八岁，你当姐姐的，出点力怎么了？”
宴会厅的大门一直敞着，寒风顺着走廊往里灌。
我穿着那件马甲，抱着一筐喜糖站在风口，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来的亲戚一个接一个，看见我都愣一下。
“这不是老二吗？怎么穿成这样？”
妈妈笑着接话：“她自己非要体验生活，说要锻炼锻炼。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亲戚们哦了一声，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三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进门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
她挽着爸爸的胳膊，经过我身边，从我筐里抓了一把喜糖，冲我眨眨眼。
“二姐，站直点，我同学都在拍照呢。”
开席以后，我被安排在门口的空桌上，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我刚坐下，小姑走过来了。
小姑是爸爸的妹妹，离婚以后一个人过，平时很少回来。
她看了我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偷偷塞进我手里。
“给你的。五百，去买件厚衣服。”
她压低声音，“别让你妈看见。”
我攥着红包，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可三妹看见了。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把红包抽走，当着那一桌亲戚的面晃了晃。
“二姐，家里的规矩你忘啦？所有钱都要存进家账本。”
她当场掏出手机，把五百块转进了家庭账户。
然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要用，就申请嘛。”
我看着她，掏出手机，发了申请：小姑给的红包，五百，买一件过冬的外套。
桌上的亲戚都在看。
爸爸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反对。
妈妈、大哥，也点了反对。
三妹最后一个点，点完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四票反对哦，二姐。”
她又发了一条申请：生日蛋糕加两层，五百。
四票通过。
小姑的脸都白了，站起来要说话，被妈妈拉回了座位：“大喜的日子，别扫兴。”
我低着头，把那副没用过的碗筷推到一边。
我想起小时候被找回来的那天。
妈妈抱着我在派出所哭，哭得喘不上气，说：“禾禾，以后妈妈再也不让你吃一点苦。”
那天晚上，她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鸡蛋。
那是我记忆里，她唯一一次给我卧两个鸡蛋。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地铁停了，公交也没了。
我在门口拦住大哥：“哥，能不能帮我叫个车，我得回学校。”
大哥皱着眉看我：“今天是甜甜生日，你就不能懂点事？共享单车一块五，骑回去不就完了。”
他上了爸爸的车。
车门关上，暖风从车窗缝里漏出来一点，很快就没了。
我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家账本里，三妹刚发了一条新申请：明天和同学去看电影，两百。
三票同意。
等着我投票。
我看了它很久，第一次，什么都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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