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心给姐姐,瓜尖给弟弟,我走了新书瓜心知夏一句在线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今天是猫毛雨 )

签下《放弃继承权声明书》那天,妈夸了我一句懂事。她不知道,同一支笔,

下午又签了一次——签在援疆教师申请表上。外婆的院子给姐姐结婚,

工资卡里被转走的十一万六,也留给这个家。我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一张西去的火车票。

有人问我,走了,就真的一点不心疼?心疼过。在那个家里,我心疼了二十六年,

没人心疼我。后来,他们分完了我留在世上的一切。而我,在三千里外,分到了整个夏天。

第1章厨房里传来菜刀磕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是我睡了二十几年的房间。八平米,朝北,窗外是柴市巷灰色的墙。床头日历翻在七月,

我二十六岁这一年。上一世,我死在二十八岁,县医院的病房里。妈站在走廊上,

隔着门对姐姐说:”知夏最懂事,不会怪我们的。”那时候我已经听不见了。可现在,

那句话又回来了,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耳朵又讲了一遍。”知夏!出来吃西瓜!

“妈在厨房里喊。我坐起来,动作很慢。一切都没变:桌上的备课本,

窗台上半死不活的绿萝,门背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一份表格。援疆教师申请表。

上一世,这张表,我在截止那天下午亲手撕了。妈说,家里离不开你。客厅里,

一只滚圆的西瓜躺在桌上。妈手起刀落,瓜裂开,红瓤冒着凉气。最中间那一勺,

挖进姐姐碗里:”知秋备考费脑,吃瓜心。”靠尖的那一块,切给弟弟:”小满长身体。

“剩下的,贴着青皮的部分,划拉到我碗里。二十几年,都是这个顺序。我小时候问过一次,

妈头也没抬:”姐姐是老大,弟弟最小,你让着点,怎么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们家,

“在中间”的意思,是什么都轮不到。姐姐捧着碗刷手机,瓜心吃了两口就搁下了,

说要去试敬酒服。弟弟戴着耳机打游戏,瓜尖咬了一口,嫌不够冰。

妈把剩下的半个瓜用保鲜膜包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请个假,跟我去趟公证处。

“我抬头看她。”你外婆那个院子,”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你姐结婚要用。人家周明家讲诚意,女方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是老师,有宿舍住,

要房子干什么。”我捏着勺子,没有说话。贴皮的瓜,其实不苦,就是没什么味道。

我一口一口,吃得很干净。上一世,也是这样。我签了字,留下了,

把外婆的院子、把工资卡、把这辈子能攒下的一切,一样一样让了出去。让到最后,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的是”她最懂事”。这一世,我还是那个答案。”好。”我说。

妈满意地进了厨房。我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瓜吃完,起身回房,拉开帆布包,

把那件表格又往里塞了塞。申请表的最下面,有一栏:服务期,三年。三年。

够一个家把该露的底,全都露出来。第2章公证处在老城区,空调开得很足。

工作人员隔着窗口问:”自愿放弃继承权,想清楚了?”妈替我答:”想清楚了,一家人,

走个手续。”窗口里的人看了我一眼,把《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推出来。我接过来,

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妈在旁边催:”都是格式,有什么好看的。”是啊,都是格式。

外婆的院子,九十二个字就交代完了。外婆走的那年我二十三岁。临终前她攥着我的手,

把一把铜钥匙塞进我手心,塞得很用力:”囡囡,这是你的。谁要,都别给。”那把钥匙,

现在还在我抽屉最里面。可外婆不知道,她走了以后,妈把遗嘱收了起来,说过户麻烦,

放着跑不了。一放,就是三年。我签了字,按了手印。姐姐站在走廊里,眼圈红红的,

拉着我的手:”知夏,委屈你了。等我和周明安定下来,一定……””没事。

“我把手抽出来,笑了笑。弟弟也来了,是妈硬叫来的,说要一家人齐齐整整。

他全程靠墙站着玩手机,只在签字那一刻抬起头:”姐,你最懂事。”懂事。这个词,

像一枚印章,啪地一下,盖在我签好的名字上。出了公证处,妈当街就给周明打电话,

声音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小明啊,手续办好了!你们放心挑日子!”挂了电话,

她又拉着姐姐看酒店,说婚宴要摆多少桌。姐弟三个走在后面,弟弟忽然凑过来:”姐,

等你走了,你那屋我征用了呗,放台电脑当游戏房。我那屋朝向好,留着睡觉。””行啊。

“我说。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顺。晚上回家,妈心情好,多炒了两个菜。

饭桌上她给姐姐夹菜,给弟弟盛汤,轮到我,顺嘴一句:”你自己来,又不是外人。

“我自己来。很多年后我都记得这顿饭。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我吃得特别安静。

我在心里把这一页,连同那把铜钥匙的温度,一起翻了过去。睡前,妈敲开我的门,

难得放软了声音:”知夏,妈知道你懂事。你姐是老大,嫁得风光,全家脸上都有光。

你的日子还长,以后妈再给你留意好的。”我说好。她满意地带上门。我打开电脑,

把白天扫描好的申请表又检查了一遍。姓名:林知夏。单位:云江县第二中学。

服务地:新疆,白杨县。第3章周一的办公会,校长亲自讲援疆支教选派的事。

“省里统一下的名额,南疆,白杨县三中,缺语文老师。服务期三年,待遇从优,

回来评职加分。”他环视一圈,”自愿报名,后天截止。”会议室里很静。南疆,三千里,

三年。这几个词摆出来,没人接话。坐我旁边的赵老师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压低声音:”小林,你不会动心思了吧?听姐一句,咱们这种小地方出去的,

到那边人生地不熟,女孩子家,犯不上。”她是好意。我知道。上一世,也是这间会议室,

也是这句话。我动了心,回家只说了一句,妈正在给姐姐熨裙子,

头也没抬:”家里离不开你。你姐要结婚,小满要考试,你走了,谁管这个家?

“我就把那张表,撕了。撕的时候我想,没关系,家里需要我。人这一生,被需要,

总是好的。后来我才知道,被需要和被珍惜,是两回事。这一世,散会以后,

我第一个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校长愣了半天:”小林,你想清楚,那边苦。

“”我想清楚了。”我说,”我单身,没负担,语文我教了四年,带得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提笔在推荐栏签了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

“不声不响。在学校里,这是夸我稳;在家里,这三个字的意思是,不用管她的感受。

材料递进局里,比我想的顺。一个月后,公示名单挂出来,第一行就是我。这件事,

我谁也没告诉。家里没人看教育局的网站,也没人关心我几点下班。

我把消息一直压到出发前两天。那天晚上,我把派遣通知打印出来,折好,放进帆布包,

又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门。她端着一盘切好的瓜,

看见摊在床上的行李箱,脚步停住了。”你收拾这个做什么?”我把那张打印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看见她的手,一点一点抖起来。”援疆?

“她的声音变了调,”三年?林知夏,你疯了?””公示都过了。”我说。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像要把它看穿。看到最后,她忽然把纸拍在桌上:”不行!

我去找你们校长!这事没完!””妈,名单是局里定的,省里备的案。”我说,”你找谁,

都撤不下来了。””你跟我商量了吗?!””妈,”我看着她,”外婆的院子,

你们跟我商量了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盘瓜还端在她手里,瓜心切得方方正正,

是留给姐姐的。我伸手把盘子接过来,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吃瓜吧。吃完,我有几件事,

要跟你说清楚。”她盯着我,像第一天认识我。其实也不是。她只是第一次发现,

那个最好说话的人,说话了。第4章那天晚上,家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妈把姐姐和弟弟都叫回来了。客厅里三个人坐成一排,像在开一场批斗会,被批斗的人是我。

“林知夏,你有没有良心?”妈的声音劈了叉,”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说走就走?

你姐年底就要办婚礼,小满还在备考,你这时候撂挑子,你是要逼死我!

“姐姐红着眼睛:”知夏,我不是怪你。可我婚礼就在年前,你一走,里里外外谁帮我张罗?

你就不能再缓一年?”弟弟最直接,往门框上一靠,拦住我的行李箱:”姐,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鸟不拉屎。再说了,你走了,妈谁照顾?”妈谁照顾。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很想笑。上一世,我留在家里照顾所有人。姐姐结婚,

我跑前跑后;弟弟”备考”,我一日三餐端到房门口;妈头疼脑热,永远是我请假陪床。

后来我躺在医院里,需要人照顾了,妈说,你姐忙,你弟小,你自己坚强一点。”妈,

“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平静,”我一件一件说。””第一,外婆的院子,字我已经签了,

放弃继承,公证过的。那是你们要的,我给了。””第二,工资卡。四年,

你们从卡里转走了十一万六。那张卡我上周已经挂失补办,新卡在我自己手里。以前的钱,

我不要了;以后的工资,我自己留着。”妈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防着我?””第三,

“我没接她的话,”小满二十二了,妈,他不是你儿子一辈子里唯一的孩子,

我也不是这个家不用吃饭的保姆。””你说什么混账话!”妈拍着桌子站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客厅里死一样地静。

姐姐不敢看我,弟弟抱着我的行李箱,手却松了。我走到门口,

把行李箱从弟弟手里轻轻抽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下面,

压着妈这些年给我买的唯一一条围巾——标签都还在,去年生日,打折款,三十九块。”妈。

“我回过头。客厅的灯很亮,照得她脸上的怒气一清二楚,也照得我心里的东西一清二楚。

“从小到大,家里切瓜,瓜心给姐姐,瓜尖给弟弟,我碗里的,永远是贴着皮的那一块。

“”我没有怨过。真的。我只是今天才想明白——”我顿了顿,

一字一字地说:”我吃了二十几年瓜皮,外面的苦,我吃得下。”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见妈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尖利,然后又低下去,变成了哭。楼道的声控灯,

随着我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我没有回头。上一世我回头了一辈子,

回头看见的,从来没有人站在我身后。这一世,我往前走。第5章火车走了三天两夜。

过了兰州,绿色就一寸一寸往后退,窗外的天越来越高,地越来越阔。**着窗,看了一路,

睡了一路。很奇怪,离开了那个八平米的房间,我反而睡得踏实。白杨县比我想的小,

也比我想的亮。九月初的太阳明晃晃的,街上到处是瓜果的甜香。接我的是陈校长,

五十多岁,山东口音,晒得黝黑,援疆三十年,头发白了一半。他接过我的行李箱,

第一句话是:”先吃饭。吃饱了,再说话。”从火车站到学校,二十分钟的路,

他把这座小城给我讲了个大概:哪条街的馕最香,哪个巴扎的水果最便宜,

学校有多少老师、多少孩子,冬天风大,让我备一条厚围巾。”三十年前我跟你一样,

一张火车票就来了。”他目视前方,笑了笑,”这地方,亏待不了肯干事的人。

“学校食堂不大,大师傅姓马,大家都叫她马大姐。她给我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

又问:”丫头,有忌口没有?”我愣了一下。忌口。这个词,我上辈子在家里说过很多次。

我不吃香菜,一吃就反胃。妈说我挑食,惯的毛病,偏偏顿顿汤里都要撒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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