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折花宴上泥中花暮春的风卷着牡丹的甜香漫过临波亭,我捏着袖口绣的半朵春兰,
站在人群最靠后的阴影里。亭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三排银瓶,
里头插着今早刚从御花园移来的姚黄,瓣尖还凝着露水,是皇后娘娘特赏的折花宴彩头。
按规矩,各家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各作一首花诗,头名便能得那枝开得最盛的姚黄。
我昨夜熬了半宿写的《咏兰》搁在最边上,宣纸上的字清瘦得像我这个人,
连摊开的边角都没被人碰过。“明华你看这诗写的什么酸玩意儿,‘兰生幽谷,
不以无人而不芳’,如今谁还爱那没人看的野草啊?”裴渡的声音混着笑飘过来,
他穿着石青色的箭袖,袖口绣着金线缠枝牡丹,手里转着的象牙骨折扇“啪”地展开,
扇面上题的正是姜明华上个月写的《牡丹赋》。我下意识往柱子后缩了缩,指尖掐进了掌心。
姜明华正倚着栏杆剥橘子,橙红色的果皮落在她月白色的罗裙上,她随手一拂,
果皮打着旋儿掉进湖里,惊飞了一对水鸟:“你懂什么,那是我妹妹写的,
她就爱这些清净东西。”她说着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扬声喊,“明婉,过来坐,
站那么远做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我捏着衣角走过去,
刚要在姜明华身边的空石凳上坐下,裴渡突然伸脚勾了勾那凳子的腿,
凳子“吱呀”一声滑出去半尺。我没留神,膝盖狠狠磕在石桌角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哎哟对不住,没看见你要坐。”裴渡笑得眼睛都弯了,
桃花眼尾的那颗小痣亮得扎人,他伸手把那枝最盛的姚黄从银瓶里抽出来,递到姜明华面前,
“你看这花像不像你上次穿的那条石榴裙?我特意给你留的。”姜明华嗤笑一声,
伸手推开他的手,那枝姚黄“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我脚边:“谁要你送的花?
皇后娘娘赏的彩头,你该给明婉,她才是你未婚妻。”裴渡撇了撇嘴,抬脚碾了碾那朵姚黄,
明黄色的花瓣沾了泥,很快变得脏兮兮的:“给她做什么,她又不爱这些热闹东西。再说了,
你不是说她最懂事吗,不会跟你抢的。”四周静了一瞬,
我听见旁边几个贵女捂着嘴小声的笑,话飘进耳朵里,尖利得像针:“果然是个泥人,
未婚夫都把给她的花踩烂了,连句话都不敢说。”“要我是她,我早就退婚了,
天天看自己未婚夫跟姐姐眉来眼去的,也不嫌丢人。”“人家哪是丢人的,
是会替姐姐看着未来姐夫呢,省得他出去招蜂引蝶。”我蹲下去,
把那朵被踩得稀烂的姚黄捡起来,花瓣上的泥蹭在我月白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块难看的印子。
姜明华皱了皱眉,伸手拉我:“捡这脏东西做什么,回头我让花房给你送一筐新鲜的。
”“不用了,姐姐。”我把那朵花放进怀里,声音轻得像风,“挺好的。”裴渡嗤笑一声,
扇子敲了敲石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这样,什么都好,什么都无所谓。
”他说着伸手去刮姜明华的鼻尖,“也就你天天拿她当宝贝,我看她啊,就是没脾气。
”姜明华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少欺负她,她性子软,我可不是好惹的。
你要是再敢对她不好,我打断你的腿。”“知道了知道了,未来的妻姐,我哪敢惹你啊。
”裴渡笑得欠揍,目光扫过我怀里露出来的半片黄花瓣,眉头皱了皱,“扔了吧,埋汰。
掉进泥里的花,还有什么看头。”我没说话,只是把那朵花往怀里又按了按。宴散的时候,
姜明华拉着我的手坐马车,她的手心暖烘烘的,
身上带着海棠花的香:“你别跟裴渡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浑人,等你们成了亲,
我好好教教他,他肯定不敢再欺负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柳树,
柳枝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很好看。“姐姐,”我轻声说,“你要是喜欢裴渡,
我可以跟父亲说,把婚事换了。”姜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我跟他就是冤家,打打闹闹惯了,
我才不嫁给他呢,天天跟他斗嘴,我还嫌累。你放心,他心里有数,知道谁是他要娶的人。
”我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那朵已经被揉得变形的姚黄。其实我知道的,
裴渡喜欢姜明华,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三年前上巳节,我去大慈恩寺上香,
回来的路上看见裴渡被一群地痞围在巷子里,他腿上受了伤,流了好多血,连站都站不稳。
我让车夫把他救上车,送回了侯府,他那时候昏昏沉沉的,抓着我的手说谢谢,
说以后一定会报答我。可等他伤好之后,第一次来太常寺卿府道谢,
刚进门就看见姜明华拿着九节鞭在院子里追打偷摘她海棠花的小厮,鞭子挥得虎虎生风,
发梢上的海棠花珠钗晃得人眼晕。裴渡当时就看呆了,连手里拎的谢礼都掉在了地上。
后来他就成了我们府的常客,只是每次来,找的都是姜明华。他给姜明华带西域来的葡萄,
带江南来的螺子黛,带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偶尔碰见我,才会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
从怀里摸出一两块碎银子,说“给你买糖吃”。再后来,宫里赐婚,把我许给了裴渡。
赐婚的圣旨下来那天,裴渡来我们府,脸色很难看,他站在院子里,跟姜明华吵了一架,
我站在回廊后面,听见他说“我根本不想娶她,我喜欢的是你”,
姜明华气得一鞭子抽在他胳膊上,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明婉是我妹妹,你敢对不起她,
我饶不了你”。那天晚上,我在房里绣了半宿的春兰,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回,
血滴在绣布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我用青线盖住,就成了兰花瓣上的露水珠。
第二天裴渡来给我道歉,站在我房门口,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语气敷衍:“那天我喝多了,
说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既然圣旨都下了,我肯定会娶你的,你放心。”我接过那盒桂花糕,
道了谢,他没多待,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狼追。我打开盒子,桂花糕已经凉了,
甜得发腻,我吃了一口,就全倒在了花园的泥里。马车回到府里的时候,母亲正在前厅等我,
她看见我袖口上的泥印,皱了皱眉:“怎么又弄得这么脏?今天折花宴上,
裴渡是不是又跟明华闹了?”我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姚黄拿出来,放在桌上。
母亲看着那朵烂了的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婉娘,委屈你了。
等你们成了亲就好了,男人嘛,成亲了就收心了。你姐姐性子野,裴渡跟她玩不了多久的,
到时候他就知道你的好了。”我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知道,
这门婚事是父亲好不容易求来的,裴家是侯爷府,我们家只是太常寺卿,能攀上这门亲事,
对父亲的仕途,对我们整个姜家,都好。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忍。
我看着裴渡跟姜明华在我面前打打闹闹,看着他把给我的礼物转手送给姜明华,
看着他一次次推迟婚期,说还没玩够。我都忍了,我想,等成了亲就好了,等成了亲,
他就会收心,就会看见我。可今天,看着他把那朵本该属于我的姚黄踩在泥里,我突然觉得,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回到房里,我把那朵姚黄埋在了窗下的兰花盆里。
花盆里的春兰刚抽了花箭,嫩绿色的,小小的一朵,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我摸了摸那片嫩绿的花瓣,轻声说:“以后我再也不要捡别人扔的东西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喜帕晃了晃,那帕子是我昨天刚绣好的,
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春兰,跟我袖口上的一模一样。2秋狝帖上字如冰婚期定在八月初八,
还有三个月。整个姜家都开始忙活我的婚事,母亲找了最好的裁缝给我做嫁衣,
绣娘们天天泡在我的院里,给我绣百子千孙被,绣鸳鸯戏水枕,
连我房里的桌椅都重新刷了红漆,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只有我很闲。
姜明华天天拉着裴渡去给我选嫁妆,今天挑个玉如意,明天选个珊瑚树,
每次回来都兴冲冲地塞给我,说“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我特意给你选的”,
裴渡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眼神扫过我的时候,总带着点不耐烦,
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麻烦”。我每次都笑着接过,道谢,然后把那些东西放进库房,
连封条都没拆过。七月初的时候,宫里下了秋狝的帖子,邀请各家王公贵族去围场打猎。
裴渡拿到帖子的那天,直接来了我们府,把帖子往姜明华面前一扔,笑得眼睛发亮:“明华,
这次秋狝我们比一场,看谁打的猎物多,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姜明华拿起帖子翻了翻,挑眉:“你要是输了呢?”“我要是输了,
我把我那匹汗血宝马送给你。”裴渡拍着胸脯保证,说完像是才想起我似的,
转过头看向我,“秋狝要去半个月,婚期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正在绣喜帕上的第二朵春兰,针尖刺破了指尖,血珠冒出来,我随手蹭在帕子边上,
应了声:“好。”姜明华皱了皱眉,伸手拍了裴渡一巴掌:“什么叫等你回来再说?
婚期都定好了,你别想又搞什么幺蛾子。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耽误我妹妹的婚事,
我真跟你没完。”“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打个猎,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渡笑着躲了一下,伸手去拉姜明华的手腕,“走,我们去试试我新给你买的弓箭,
我特意让人从塞外运回来的,力道刚好适合你。”姜明华被他拉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喊道:“明婉,等我们秋狝回来,
给你带最好的狐皮做披风!”我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面,
才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喜帕。指尖的血珠又冒了出来,滴在兰花瓣上,我用青线慢慢盖住,
像是盖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伤口。秋狝队伍出发那天,我去城门口送他们。
姜明华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拎着她的九节鞭,英姿飒爽,
身边的裴渡穿着银色的铠甲,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逗得她笑得直不起腰。我站在人群后面,
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我昨天熬夜做的干粮,还有伤药,是给裴渡的。
他上次打猎的时候摔过一次,胳膊疼了好久,我特意让大夫配了舒筋活血的膏药。
他们要出发的时候,我才挤过去,把食盒递给裴渡:“这里面有干粮,还有伤药,
你胳膊要是疼了,记得贴。”裴渡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眉头皱了皱:“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用这些东西。”他说着就把食盒递给了身边的随从,看都没再看一眼,
转头就跟姜明华说,“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围场的开宴了。”马蹄声响起,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去,裴渡的马走在最前面,姜明华的马跟他并排,
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鼓起来,看着像一对璧人。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才转身往回走。路上碰见了跟我一起上过女学的陈**,她看着我,
脸上带着点同情:“姜二**,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啊?我刚才都看见了,
裴小侯爷跟你姐姐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我要是你啊,
这婚我才不结呢,太憋屈了。”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坚持。
以前是为了家族,为了父母的期望,可最近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好像就算成了亲,
我也不会开心。裴渡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就算我嫁过去,
也不过是个摆在正房位置上的摆设,他还是会天天围着姜明华转,我还是要像个影子一样,
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开心。回到府里,
我让人把库房里那些姜明华和裴渡给我选的嫁妆都搬了出来,一件一件地看。
那些东西都很贵重,玉如意是羊脂玉的,珊瑚树有一人高,首饰盒里的珍珠个个都有拇指大,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可我看着这些东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让丫鬟把这些东西都拿去账房,让他们算一下值多少钱,
然后把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凑够了数,送回了侯府。管家接到我的东西的时候,
脸都白了,急匆匆地问我:“二**,您这是做什么?可是我们侯爷府哪里怠慢了您?
”“没有,”我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这些东西都是裴公子和我姐姐选的,
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我的嫁妆我自己准备就好,不用你们费心。”管家走了之后,
我自己去了绣坊,选了最好的素色锦缎,让绣娘给我做几件简单的衣裙,又去了珠宝铺,
选了一套素银的首饰,没有珍珠,没有宝石,只有简单的花纹,很素净,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还去了城外的庄子,那是我及笄的时候父亲给我的,不大,只有十几亩地,
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兰花,是我小时候亲手种的。我去的时候,兰花正开得好,
清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管庄子的婆子给我端来刚摘的西瓜,甜丝丝的,很好吃。
我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着满院的兰花,突然觉得,要是能在这里一辈子,也挺好的。
不用看裴渡跟姜明华打打闹闹,不用应付那些贵女的嘲笑,不用戴着温顺的面具,
做个大家闺秀。我在庄子里住了大半个月,直到秋狝的队伍快要回来的时候,才回了城里。
刚回到府里,就听见前厅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是裴渡的母亲,侯夫人来了。
我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侯夫人尖着嗓子说:“你们姜家是什么意思?
我们裴家好心给你家女儿准备嫁妆,你们倒好,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
是看不起我们裴家吗?还是说,你们姜家想悔婚?”母亲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
看见我进来,像是看见救星似的,连忙喊我:“婉娘,你快来,你跟侯夫人解释解释,
你把嫁妆送回去是怎么回事?”我走进前厅,给侯夫人行了个礼,语气平静:“侯夫人恕罪,
不是我看不起裴家,只是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我用不惯。我自己的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
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就不劳烦裴家费心了。”侯夫人看着我,眉头皱得死死的,
上下打量了我好半天,才冷哼一声:“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给你好东西你都不要,真是不知好歹。”她说着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行,
你自己愿意寒酸着嫁过来,我们裴家还省了钱呢。我可告诉你,婚期是皇上定的,八月初八,
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嫁,别想着耍什么花招。”说完她就带着人走了,母亲看着我,
气得手都在抖:“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嫁妆你送回去做什么?
你是不是成心要跟我作对?我跟你父亲辛辛苦苦为了你这门婚事操碎了心,你倒好,
尽给我们惹麻烦!”我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气得发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很累。“母亲,
”我轻声说,“我没有想惹麻烦,我只是不想要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叫不属于你的?你是裴渡明媒正娶的妻子,裴家的东西就是你的!
”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婉娘,娘知道你委屈,
可裴渡是侯爷府的小侯爷,你嫁过去就是侯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等你生了儿子,
在裴家站稳了脚跟,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啊?”我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第二天裴渡就从围场回来了,他刚进城门就听说了我把嫁妆送回去的事,
直接来了我们府,脸色黑得像锅底,站在我院子门口,看见我出来,
劈头盖脸就问:“姜明婉,你什么意思?我娘好心给你准备嫁妆,你给送回去,
你是故意给我们裴家没脸是不是?”他身上还带着围场的尘土,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痕已经干了,看着有点狼狈。我扫了一眼他的伤口,转身进了屋,
把之前准备好的膏药拿出来,递给他:“胳膊上的伤,记得贴。”裴渡愣了一下,没接膏药,
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跟你说嫁妆的事,你扯什么伤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没找你麻烦,
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姜明婉,别给脸不要脸,这婚你愿意结也得结,
不愿意结也得结,我裴渡的未婚妻,还轮不到你说不。”他的声音很大,
院里的丫鬟都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我看着他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我没说不结,
”我把膏药放在他手里,语气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婚期是八月初八,
我肯定会准时上轿的。嫁妆我自己准备就好,不用裴家费心,你要是觉得没脸,就对外说,
是我姜明婉自己喜欢素净,不喜欢那些贵重东西,跟裴家没关系。”裴渡捏着手里的膏药,
像是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诧异,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我们认识三年,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前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
我都是低着头,温温顺顺地应着,从来不会反驳。他盯了我好半天,才嗤笑一声,
把膏药揣进怀里,语气里满是不屑:“行,你愿意作妖你就作,我看你能作到什么时候。
等你嫁过来,有你哭的时候。”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人追。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膏药的药香味,
清苦的,很好闻。之后的日子,裴渡倒是没来找过我的麻烦,只是外面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都说我是欲擒故纵,故意把嫁妆送回去,想要拿捏裴渡,还有人说我是嫉妒姜明华,
故意给裴家脸色看,想让姜明华难堪。这些话传到姜明华耳朵里的时候,
她气得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茶杯,
拉着我就要去找那些乱说话的人算账:“哪个嘴碎的敢这么说你?我去撕烂她的嘴!
明明是裴渡那个浑蛋不好,关你什么事?”我拉住她,摇了摇头:“姐姐,算了,
随他们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姜明华看着我,皱着眉坐下来,
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明婉,你是不是怪我?我知道,裴渡他天天围着我转,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等你们成了亲,我肯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跟他闹了,我让他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我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有点难受。姜明华是真的疼我,
小时候我被别的孩子欺负,都是她冲上去帮我打架,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
连父亲给她的那支金步摇,她都毫不犹豫地送给了我。可她不知道,她给我的那些好,
跟裴渡给她的那些好,是不一样的。她也不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裴渡的陪伴,
我要的是一份真心,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而这些,裴渡永远都给不了我。“姐姐,
”我轻声说,“我没有怪你,真的。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以后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姜明华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伸手抱了抱我,
她的怀里暖烘烘的,带着海棠花的香味,跟小时候一样。离八月初八还有三天的时候,
我去了城外的庄子,把庄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给管庄子的婆子留了足够的银子,
告诉她我以后会经常过来住。我还在院子里挖了几株最好的春兰,栽在花盆里,
打算带回城里去。回来的时候,路过城里最有名的四海酒楼,我听见楼上有人喊我的名字,
抬头一看,是裴渡的几个狐朋狗友,正趴在栏杆上看着我笑,
其中一个公子哥大声喊:“裴渡,你未婚妻来了,快来看啊!”我脚步顿了顿,
就看见裴渡从雅间里走出来,倚着栏杆,手里拿着酒杯,看见我,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这不是姜二**吗?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情出城玩?
我还以为你在家忙着哭呢。”他身边的人都哄笑起来,有人喊:“裴渡,你也太不地道了,
马上就要成亲了,还欺负人家小姑娘。”“就是,人家姜二**多温柔啊,你就知足吧,
总比明华姑娘天天揍你强。”裴渡嗤笑一声,喝了一口酒,眼神扫过我手里抱着的兰花,
皱了皱眉:“天天抱着这些破草,也不嫌晦气。我说姜明婉,你要是不想嫁,
现在说还来得及,我裴渡也不是那种强娶的人。”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长得很好看,桃花眼,高鼻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那颗小痣亮得很,
是京城很多贵女梦里的情郎。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多谢裴公子关心,”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楼上的人都听见,
“婚期我没忘,八月初八,我肯定准时到。”说完我就转身走了,没有再看楼上的人一眼。
我听见身后传来哄笑声,还有裴渡冷哼的声音,都像是风一样,吹过就没了。回到府里,
我把那几株春兰放在窗台上,兰花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我拿出那件我自己选的嫁衣,
素红色的,没有绣那些繁复的龙凤,只在袖口和领口绣了几朵小小的春兰,是我自己绣的,
绣了半个月,针脚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我很喜欢。我把嫁衣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又把那方绣着春兰的喜帕放在嫁衣上面。我看着那片素净的红,突然觉得很轻松,
像是压在心里三年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八月初七那天晚上,母亲来我房里,
给我塞了一个红封,里面是一叠银票,她拉着我的手,眼泪都掉了下来:“婉娘,
明天就要嫁人了,到了裴家,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跟娘说,啊?
娘跟你爹永远都是你的靠山。”我抱着母亲,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知道,
我对不起父母的期望,可我没办法,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
耗在一段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里。母亲走了之后,姜明华也来了,她拎着一个小盒子,
放在我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支赤金的步摇,上面镶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
是她及笄的时候,母亲给她的,她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舍不得戴。“这个给你,
”姜明华把步摇塞到我手里,眼睛红红的,“明天戴上,好看。我跟你说,
明天裴渡那个**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在拜堂的时候一鞭子抽死他,让他下不来台。
”我握着那支沉甸甸的步摇,看着姜明华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姐姐,”我声音有点哽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跟人打架,
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你胃不好,别总是吃凉的东西。”姜明华愣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骂道:“傻丫头,说什么呢,搞得像是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似的。
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我天天去看你。”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月亮,月亮很圆,亮堂堂的,
照得窗台上的春兰都发着光。我摸了摸那方绣着春兰的喜帕,心里很平静,没有紧张,
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
是来给我梳妆的。我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那件素红色的嫁衣,慢慢穿在了身上。
3红轿门前郎意迟八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天刚蒙蒙亮,我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喜娘穿着大红的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一看见我就笑得满脸褶子:“二**醒啦?
快坐好,奴婢给您梳妆,保管您今天是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我坐在铜镜前,
任由喜娘给我梳头,她嘴里念叨着吉利话,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声音尖细,听得我有点恍惚。铜镜里的我穿着素红色的嫁衣,
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朱砂,比平时看着精神了不少。
喜娘拿起姜明华昨天给我的那支赤金步摇,要往我头上插,我摇了摇头,
指了指妆奁里那套素银的首饰:“戴这个吧。”喜娘愣了一下,有点为难:“二**,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戴银的会不会太素了?”“没关系,我喜欢。”我语气平静,
喜娘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母亲,母亲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喜娘才把那套素银的首饰拿起来,
给我戴上。银簪子上刻着小小的兰花,摸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姜明华站在一边看着,
皱了皱眉:“你怎么戴这个?我给你的那支步摇多好看啊,戴上多气派。”我笑了笑,
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个就很好看,我喜欢。”姜明华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只是伸手帮我理了理嫁衣的领口:“行,你喜欢就好。等会儿裴渡来了,我帮你好好教训他,
让他今天敢给你甩脸子。”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鞭炮声,还有喧闹的锣鼓声,
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姜明华眼睛一亮,拎着她的九节鞭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那**要是敢不按规矩来,我今天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坐在屋里,
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有人喊“新郎官来了”,还有姜明华的声音,带着点凶:“裴渡,
红包呢?没红包别想进门!”裴渡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我的好姐姐,
红包都准备好了,你快让开,别耽误了吉时。”“谁是你姐姐?”姜明华哼了一声,
“想要进门也行,你得先答应我,以后好好对明婉,要是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对她,你快让开吧。”裴渡的声音听着很敷衍,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闹了好半天,裴渡才终于进了院子,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长得本就好看,穿上喜服更是俊朗,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在小声夸他,说我好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看的郎君。他走到我房门口,
停住了脚步,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喊:“姜明婉,吉时快到了,出来吧。
”喜娘连忙把盖头给我盖上,红色的盖头挡住了视线,我只能看见脚下的地面,
绣鞋的鞋尖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春兰,是我自己绣的。喜娘扶着我,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感觉到裴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打量,还有点不屑。
“磨磨蹭蹭的,快点。”他语气不耐烦,伸手就要来扶我,我避开了他的手,
扶着喜娘的胳膊,自己走到了轿子前面。周围传来小声的议论,大概是说我不识抬举,
新郎官亲自扶我,我居然还躲开。我没在意,弯腰钻进了轿子里,轿子很稳,
里面放着一小盆我提前让人放进来的春兰,香味清清淡淡的,很好闻。轿子晃了晃,
《裴渡姜明华兰花》小咔了咪 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小咔了咪 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