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小说《顾衍刘安》大结局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柳城的谷晶子 ）

摄政王在我程家借宿一晚，翌日便送来了八抬大轿和一顶赤金凤冠。

他说程家有一个令他此生难忘之人，他要娶她为正妃。十世以来，

我爹把府上的女人挨个送了过去，漂亮的嫡姐、多才的庶妹、风韵犹存的我娘、丫鬟婆子，

一个不剩。全被摄政王当场杀了。到第十世，我爹把常年卧病在床的我送了过去。

摄政王只看了我一眼，便命人将我活活沉入了冰湖。”程家的人，为何就是不肯把她交出来？

“如今，第十一世了。我终于想通了他要找的人是谁。……-正文：1摄政王微服至程家，

在我家借宿了一晚。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便领着随从离开了。谁也没当回事。直到午时，

八匹高头骏马拉着一顶朱红大轿停在了程家门口。随轿而来的，还有一顶赤金凤冠。

领头的管事拱手道：”摄政王有令，程家出了一位令他一眼万年的女子，他要迎她入府，

封为正妃。”我爹当场乐疯了。我家世代经商，有钱，但无权。

我爹做梦都盼着女儿能攀上一门权贵。如今，摄政王亲自来提亲，这简直是天降的富贵。

第一世，我爹毫不犹豫就给嫡姐戴上了凤冠。嫡姐长得倾国倾城，

十里八乡的姑娘没一个比得过她。我爹笃定，摄政王看上的一定是嫡姐。

他亲自扶着嫡姐上了轿子，笑着说程家终于要飞黄腾达了。可没等到嫡姐封妃的消息，

等来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摄政王只看了嫡姐一眼，便拔刀斩下了她的头颅。”就凭她？

也敢冒充！”当日，程家因欺瞒之罪，被满门抄斩。第二世，我爹不敢再鲁莽了。

他想起摄政王借宿那日，庶妹在后院弹琴，摄政王停步听了许久。”一定是你！

他对你的琴技赞不绝口，想娶的必定是你！”庶妹被送上了花轿。

摄政王一刀捅穿了她的胸口。”又不是！”程家再次灭门。第三世，我爹盯上了我娘。

“昨日是你亲手替摄政王沏的茶，他连饮三碗，说此生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他心仪的，

应当就是你了。”我娘被送进了轿子。摄政王大怒，将她五马分尸。后面几世，

我爹实在没了法子。把府上的丫鬟、婆子、采买的、烧火的，凡是女的，

一个一个往轿子里送。结果全都死了。”她人呢？为什么不肯将她送来！”到了第十世，

府上再找不出一个女人了。我爹这才想起常年卧病在床的我。”就剩她了，这回总该对了吧。

“我爹把我抬上了花轿。摄政王看到我，比前九次更暴怒。他当场下令将我沉入府后的冰湖。

“程家，你们到底想把本王逼到什么地步？”如今，第十一世了。

看着管事刘安再一次带着花轿和凤冠出现在程家门口。我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2这哪是什么天降富贵。分明是催命符。十世轮回，十世血债。我爹站在正堂里，

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刘管事，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程家就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哪有什么人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啊！

“刘安扫了一圈程家上下。皮笑肉不笑。”程老爷，王爷的话，我原原本本带到了。

“”他说，他的心上人，就在你们程家。””他还说了，一个时辰之内，若不将人送到王府。

“”诛，满，门。”最后三个字，他一个一个吐出来。满堂寂静。下一刻，我娘瘫坐在地上，

嫡姐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庶妹捂住了嘴。丫鬟婆子们更是哭成了一片。刘安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可他带来的王府亲兵，已将程家围了个严严实实。飞不出一只鸟。”天呐，

又来了！””上一世我被他一刀劈成两半，我不要再死了！”一个婆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爹急得在厅里来回打转。”想想，都给我想想！王爷到底看中了谁？””谁是他要找的人？

“没人答得上来。十个女人全送过了，没一个对的。嫡姐忽然开口了。”爹，我想起一件事。

“”王爷那晚借宿，我看见他去了二妹的房间。”我爹身子一僵。”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快到天亮才出来。”嫡姐继续说。”要不，去问问二妹？”我爹二话不说，

带着所有人冲向了我的院子。推开门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咳得说不出话来。”念卿！

“我爹冲到我床边。”昨日王爷来借宿，是不是进了你的屋子？”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嗯。

“”他找你做什么？跟你说了什么？”我想了想，认真道：”王爷说，他这趟来程家，

就是为了我。”全场死一般的安静。我娘猛地站了起来。”为了你？””你认识摄政王？

“我又咳了几声，轻轻点头。”认识。””而且我之所以常年卧病在床，就是因为他。

“3所有人都被我这句话定住了。我娘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爹满脸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认识摄政王？”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过。那年我十二岁。

独自去城外的药铺抓药。回来的路上，在一座破庙里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左肩中了一支毒箭，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我把毒箭**，用嘴把毒吸了出来。

再用随身带的药粉替他止了血。等他醒过来，我已经走了。只是从那以后，

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那支箭上的毒顺着伤口入了我的血，日积月累，拖垮了我整个人。

“所以你中毒卧床这么多年，是因为替别人吸了毒？”我娘的声音在发颤。

“那个人就是如今的摄政王？”我点头。”那时他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个不受宠的七皇子，

被人追杀，逃到了城外。””他昨晚来我房里，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找了很多年。

“我爹猛拍大腿。”那他找的不就是你吗？””你就是他要娶的人啊！”我没有接话。

如果真是我，上一世我就不会被沉进冰湖了。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王府又派人来了！””不是来催人的，是，

是送东西来的！”家丁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刘管事说，这是王爷亲手交代送来的，

他说……”家丁咽了口口水。”他说，她看到这个东西，就会明白。”我爹颤着手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块碎铁片。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这是什么破烂？”嫡姐皱起眉头。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只有我认出来了。那是毒箭的箭头。他把当年那支箭的箭头留了下来。

上面有一块暗褐色的痕迹，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我的血。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左手。

4我爹见我表情有变，立刻追问。”念卿，你认得这东西？””认得。”我盯着那块碎铁片，

“这是当年那支毒箭的箭头。””上面的血，是我的。”我娘倒吸一口凉气。

我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这就对了！王爷把箭头送来，分明就是在找你！

“”他知道救他的人在程家，他要找的就是你啊！””可是……”我抬起头，看着我爹。

“上一世，你把我送过去了。””他看了我一眼，就把我沉进了冰湖。

“我爹的兴奋瞬间冷了下来。是啊。上一世，我就是穿着嫁衣坐在那顶轿子里被抬进王府的。

那天摄政王掀开轿帘，我还以为他会认出我。毕竟借宿那晚，他坐在我床边整整一夜。

给我倒水，给我掖被角，甚至亲手给我煎了一碗药。他说这些年他每夜都梦到我。

说他找了我很久很久。说他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他走的时候回了三次头，

每一次都像是舍不得。我以为他要找的人，就是我。可轿子到了王府，

他掀开帘子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暴怒。”这凤冠，这轿子，

是给她准备的！””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也配用她的东西？”他甚至没让我说一句话。

直接命人将我拖出去，绑上了石头，扔进了冰湖。水灌进嘴里的那一刻，我到死都想不通。

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见到我，却比见到别人更加愤怒？我爹听完，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他到底要找谁啊？””你都不是，这府里还能有谁？

“他几乎是在吼了。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外面的王府亲兵虎视眈眈。一个时辰一到，

程家九族都要血溅当场。5″爹，让我想想。”我按住胸口，压下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爹急得来回走了好几圈，最终又转向我。”念卿，要不这次还是你去。

“”你好歹跟王爷有救命之恩，到了那儿，你好好跟他说，问问他到底要找的是谁。

“”总好过咱们在这儿干等死。”我摇了摇头。”没用的。””十个人里面，

我是他杀得最狠的那一个。””他见到我，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庶妹念竹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小声说：”要不，咱们跑？””跑？”嫡姐冷笑了一声，

“外面全是王府的兵，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我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几个丫鬟婆子也瘫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我盯着手里那只锦盒，盯着那块带血的箭头。

他特意把这个送来。他说”她看到就会明白”。可他明明知道那晚他去的是我的房间。

也知道救他的人是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要程念卿”？为什么要让程家自己猜？

除非……他要找的人，和他心中”救命恩人”的样子，对不上。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差一个关键。”你们所有人。”我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把你们每一世被杀之前的经过，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

“”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了什么，碰了什么。””全部。”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嫡姐最先开口。”第一世，我坐在轿子里被抬进去。轿帘一掀，他只看了我一眼，

就说’不是她’，然后拔刀……”她说不下去了。庶妹接过话。”第二世，我被送进去时，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看了一遍，然后皱了一下眉。他抓了一下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然后就动了刀。”我身子一颤。”他看了你的手？””对。”庶妹点头，

“翻过来看了看我的手心。”我又问我娘。”娘，第三世呢？”我娘哽咽着回忆：”他，

他也看了我的手。两只手都看了。然后他说，不是这个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所有人，

他是不是都看了手？”一个丫鬟颤颤巍巍地说：”看了。他翻开我的手，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就杀了我。”另一个婆子也说：”他掰开我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看过去。

看完了就把我推出去了。”我的呼吸急促起来。6嫡姐皱眉道：”看手？他看手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那个打杂的小丫鬟，翠萍。”我忽然点了一个人的名字。角落里，

一个瘦小的丫鬟浑身一哆嗦，怯怯地走出来。”你那一世，他除了看手，还做了什么？

“翠萍想了很久，脸涨得通红。”他，他把我的袖子撕开了。””撕开了？””对。

“翠萍低着头，”他把我的袖子从手腕那里撕开，一直撕到肩膀。

然后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痕迹。他在找一个痕迹。一个在手上、在手臂上的痕迹。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缓缓把袖子往上撩。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白色的伤疤。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那是十年前拔毒箭时被箭簇划开的。血流了很多，

后来虽然愈合了，却留下了一条永远消不掉的疤痕。这条疤，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见过。

因为我常年卧病在床，手臂上裹着厚厚的衣物。而上一世，

我被送上花轿之前……我猛地抬头，看向嫡姐。”念瑶。””上一世我上轿之前，

是你替我换的衣裳。”嫡姐一愣：”是啊，怎么了？””你给我的手上裹了三层丝帕。

“”你说是怕我手太瘦，不好看。”嫡姐眨了眨眼：”是啊，你那双手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不包起来怎么见人？”我死死盯着她。”前几世，每次有人被送去之前，

你是不是都检查过她们的手？”嫡姐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变化。极短，但我看见了。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碎片全部拼到了一起。他不是在找一张脸。不是在找一个名字。

他在找一条伤疤。一条只有当年那个替他拔箭的女孩才会有的伤疤。而我每一次被送进花轿，

这条伤疤都被遮住了。我抬起左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撩开袖子。那条淡白色的伤疤，

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臂上。”我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了。””就是我。

“”他认的不是我的脸，是我身上这条伤疤。”我将目光移向嫡姐。”而每一世，

都有人把这条疤挡得严严实实。”7嫡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二妹，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替你裹手，不过是怕你上轿时丢了程家的面子。

“”你倒反过来怀疑我？”我没有跟她争辩。转头看向我爹。”爹，前十世，每次送人上轿，

嫡姐是不是都在旁边帮忙打点？”我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姐姐心细，

每次都是她替人整理仪容、检查衣着。””那她有没有给每个人的手上都裹过东西？

“我爹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反倒是一个丫鬟先开了口。”裹过！”那丫鬟猛地站起来，

声音尖利。”大**说我的手太粗糙，硬给我裹了一层纱布。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又不是嫁人，裹手干什么？”另一个婆子也跟着说：”我也裹了。她说手上有老茧，不雅观。

“我娘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念瑶……”嫡姐退了一步。”这说明不了什么！

我就是觉得不好看，才替她们收拾了一下！”我咳了两声，没有再看她。

转向刘安送来的那只锦盒。”摄政王送来箭头，上面有我的血。

“”他在找那个流过这些血的人。””他认人的方式，不是看脸，是看伤疤。

“”因为当年他中毒昏迷，醒来时我已经走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我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十年了，他就靠着这一道伤疤在找我。

“”每一个被送到他面前的女人，他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没有疤的，不是。

“”而我每一次上轿，手臂都被裹得密不透风。””他不认识我如今病恹恹的模样，

他只认那条疤。””他找不到疤，就认定程家在**、在骗他。””所以他杀了所有人。

“”包括我。”满屋子鸦雀无声。我爹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他转向嫡姐。”念瑶，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嫡姐咬住了嘴唇，不说话。”你回答你爹的话！”我娘厉声喝道。

嫡姐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门框。她的目光四处乱转。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手不好看才裹的……””那你为什么每一世都裹？

“我平静地问。”十世，十个不同的人，你全都裹了。””这叫巧合？”8嫡姐不说话了。

她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在变，从慌张到委屈，又从委屈到恼怒。”好，就算是我裹的。

“”那又怎样？”她突然抬起了头，看着在场所有人。”凭什么？凭什么摄政王要找的是她？

“”她一个病秧子，成天躺在床上咳血，路都走不了两步。””我倾国倾城，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因为她当年多管闲事替人吸了一口毒？

“”凭什么！”我娘气得全身发抖。”你嫉妒？你为了嫉妒，让全家跟着你死了十次？

“”十次！程念瑶！你还有没有心？”嫡姐梗着脖子不认错。”她不裹手，

上轿的时候那副惨样子，王爷就能认出来了？他那晚见了她，知道她就是救命恩人，

第二天不也没指名道姓？他自己都说不清要找谁！””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打断她。”他只见过我的伤疤。””而你把它藏起来了。””一世，两世，十世。

“”每一世都藏。”我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但他更着急的是眼下的时间。”行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转向我。”念卿，你确定？只要让摄政王看到你手臂上的疤，

他就能认出你？””能。”我爹一把拉过我的手，去扯我袖子上裹着的丝帕。

嫡姐突然冲上来。”不行！”她死死拽住我爹的手。”你们让她去，她一个废人当了正妃，

程家以后听谁的？听她的？””她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管一个王府？””凭什么不是我去？

我比她强一百倍！”我爹一把甩开她的手。”够了！””你还嫌害得不够？”他弯下腰，

把我从床上背了起来。我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嫡姐追出来，被几个丫鬟拦住了。”你们放开我！放开我！”9出了我的院子，

我爹把我放到一张椅子上。他蹲下来，将我左手臂上缠绕的丝帕一层一层拆掉。

那条淡白色的疤，一寸一寸地露了出来。从手腕到小臂，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我爹看着那条疤，眼眶忽然红了。”傻丫头。””这么多年，你怎么不说？”我没有回答。

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十世里我爹从来没有第一个想到我。

他先想到的永远是最漂亮的、最有才的、最拿得出手的那一个。我排在丫鬟和婆子后面。

排在打杂的小丫鬟后面。他是在把所有人都送死之后，才不得不想起我。这些话，

我没有说出口。”时间不多了。”我只说了这一句。我爹点点头，招来两个家丁，

把我抬上了那顶朱红大轿。可轿帘刚落下，外面传来了嫡姐的声音。”爹！你等等！

“嫡姐不知道怎么挣脱了丫鬟，跑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有慌张，有不甘，

还有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爹，你真的要让她去？”我爹看都不看她。

“抬轿。””爹！你听我一句！”嫡姐拦在轿前。”就算她手上有疤，王爷就一定认？

万一不认呢？万一又杀了呢？那程家就真的完了！””不如让我也跟着去，万一她不行，

还有我。”我掀开轿帘一角。”姐姐，你去了九次。””九次都死了。

“”你到底是想救程家，还是想再碰碰运气？”嫡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放下帘子。

“走。”轿子抬了起来。我听到嫡姐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

出了程家大门。王府亲兵在两侧列队。刘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轿子。”这一次，

送的是谁？”我爹跟在轿边，声音嘶哑。”二女儿。程念卿。”刘安没什么表情。”走吧。

“轿子朝着王府的方向稳稳前行。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臂上的袖子往上拢了拢。

让那条疤完完整整地露在外面。这一世，没有人再替我裹手了。10王府正殿。

轿子停下的那一刻，我听到殿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她吗？”只有三个字，

却带着十世的追问。刘安的声音在轿外响起。”王爷，程家送来的是二**，程念卿。

“沉默。很长一段沉默。然后我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两步，三步。稳，但不慢。

轿帘被一只手从外面掀开。光涌进来，我眯了一下眼。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

很高，肩很宽。五官极深，眉骨处有一道旧疤。正是那夜在我床边坐了一整晚的人。

摄政王顾衍。他看到我的脸，眉头微微一动。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往下移。

他在找。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我抬起左手，袖子堆在手肘处。从手腕到小臂的那条伤疤，

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日光之下。顾衍的目光落在那条疤上。他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先是怔住。然后是辨认。然后是确认。最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缓缓单膝跪了下来。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跪在了我这个病入膏肓的商户女面前。”是你。”他的声音在抖。”终于找到你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我手臂上的疤。指尖刚碰到那条旧伤，他就停住了。

好像怕弄疼我。殿内的侍从全都呆住了。跪在地上的顾衍抬起头看着我。”十年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每一次你们程家送来一个女人，我都满怀期待。

“”每一次都不是你。””我翻遍每一个人的手，找不到那条疤。””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程家故意在藏你。””所以我杀了她们所有人。

“他攥紧了拳头。”是我的错。我不该迁怒无辜之人。””但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是你？”我看着他。”因为每一次，都有人把我的伤疤藏起来了。

“顾衍猛地抬头。”谁？”我没有回答。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刘安急匆匆跑进来。”王爷，程家大**带着人闯进王府了。””她说她有要事禀报。

“”她说，程念卿根本不是救了王爷的人。”我转过头，看向殿门口。

嫡姐程念瑶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程家的仆从。她跪在地上，抬起头，

脸上挂着眼泪。”王爷，您被骗了！””当年救您的人不是她，是我！””这条疤，

是她故意弄的，就是为了冒充您的恩人！”她说着，猛地撩起自己的左手袖子。她的手臂上，

也有一条伤疤。11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嫡姐的手臂上。那条疤，位置、长度，

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刘安愣了一下。几个侍从对视了一眼，不敢出声。顾衍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嫡姐手臂上的疤，没说话。然后他转向我。”你怎么说？”我没有慌。

因为我知道她做不到。”王爷，你当年在破庙醒来的时候，可看清过救你之人的样子？

“顾衍摇了摇头。”没有。醒来时人已经走了。地上有血迹，还有一块撕下来的衣角。

她用衣角替我止的血。””那块衣角上的血，和锦盒里那个箭头上的血，都是同一个人的。

“”我只记得一件事。””我昏过去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左手臂内侧有一道新伤，

血一直在流。””那道伤不是直的，是弯的，绕了一个弧度。

“”因为她拔箭的时候手被箭簇勾住了，划出来的伤口是弧形的。”我抬起左臂。我的伤疤，

从手腕开始，在小臂中段拐了一个弯，然后顺着筋络蜿蜒而上。不是直线。

是一条不规则的弧。顾衍看着我的伤疤，又看向嫡姐的。嫡姐的疤是一条笔直的线。

从手腕到小臂，直直的一刀。顾衍的脸沉了下来。”弧形的，还是直线的，分辨起来并不难。

“嫡姐的身子晃了一下。”王爷，我，我这条疤也是弯的，您再仔细看看……””够了。

“顾衍的声音不大，但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嫡姐。”你的疤，

是用刀割的。一刀到底，干脆利落。””拔箭时被箭簇勾住的伤口，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嫡姐的脸一下子惨白。”来人。”顾衍开口。”将此人带下去，交由程家自行处置。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嫡姐。嫡姐开始挣扎。”王爷！王爷您听我说！

她就是个病秧子，她什么都做不了！我比她强，我比她好看，我什么都比她强！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顾衍转过身，走回到我面前。

他的神情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抱歉。””让你受委屈了。”我摇了摇头。真正的委屈，

比这大得多。但不是现在说的时候。顾衍吩咐刘安去请太医，

又安排人收拾了正院的主厢给我住。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从今天起，

你就是王府的女主人。””谁也动不了你。”我没有接话。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

殿外的回廊里，有一个女人正远远地看着这边。身穿鹅黄色裙裳，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钗。

表情看不清，但身形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刘安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位是韩侧妃。王爷三年前纳的。她父亲是吏部侍郎韩嵩。”我没有回头去看她。

但我知道，这只是另一场战事的开始。12太医来了三个。号完脉之后，

三个人交头接耳了很久，脸色都不太好。”王爷，程**体内余毒盘踞多年，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要根治，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需要每日用药调养。

“”但只要药材充足，并无性命之忧。”顾衍点了点头。”药材的事，不必顾虑银钱。

把最好的用上。”太医退下后，青梅从程家赶了过来。她是跟着我长大的贴身丫鬟，

这次被我爹一并送来了。”**！”青梅一进门就红了眼眶。”大**被老爷关进了柴房，

老爷说她差点害**，要家法伺候。””夫人拦着不让打，两个人在前厅吵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这些事，暂时跟我没关系了。”你去打听打听，这王府里有多少人，谁管事，

谁说话有分量。”青梅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出去了。她办事向来利落，

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王府里总共四十多号下人。管事的是一个叫周嬷嬷的，

韩侧妃身边的老人，府里大小事务都归她调度。””王爷常年在外领兵，

府中内务几乎全是韩侧妃在打理。””下人们都只认韩侧妃的令，没人知道您是谁。

“意料之中。”还有呢？””韩侧妃今天下午让人把正院主厢的床褥全换了一遍。

换的是旧的。””理由呢？””说是仓库里新的用完了，只剩旧的，先将就着，过几日再添。

“我笑了一下。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还挺急。”不用管。先把太医开的药煎上。

“”别让任何人碰药炉。你亲自守着。”青梅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夜，我睡在旧床褥上，盖着一床薄得透风的被子。窗外有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

我没有叫人来修。因为我知道，叫了也没人会来。在这个王府里，暂时没有人听我的话。

这很正常。我用了十世才等到进这扇门的机会。不急。13第二天一早，顾衍来看我。

他在我屋里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注意到了那床旧被褥。”谁换的？”他问刘安。

刘安去查了一圈回来，神色微妙。”是周嬷嬷安排的。说仓库里的新棉被分配完了，

只剩这些。”顾衍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周嬷嬷叫来。”不到一刻钟，

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快步走了进来。圆脸，体态微胖，见了顾衍先行礼，再看我一眼，

笑呵呵的。”王爷有何吩咐？””仓库里的新被褥呢？””哎呀王爷，上个月刚清点过，

新棉被统共就那么些，侧妃那边分了一批，下人那边分了一批，确实没剩下了。

“”那就去买。””现在就去。”周嬷嬷笑容僵了一瞬。”是，老奴这就安排。”她退下了。

顾衍转身看着我。”以后缺什么，直接告诉我。不用忍着。”我点了点头。他走了之后，

我让青梅去盯着周嬷嬷买被褥的事。结果不出所料。周嬷嬷确实去买了，

买回来的全是最便宜的粗布棉被。和下人用的一个档次。青梅气得脸通红。”**，

她摆明了欺负人！””别急。”**在床头，慢慢喝药。”她是韩侧妃的人，替韩侧妃办事，

理所应当。””现在动她，等于打韩侧妃的脸。””韩侧妃的爹是吏部侍郎，

在这府里经营了三年。””我才来一天，根基都没有，跟她硬碰硬？””不划算。

“青梅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那就由着她们欺负？””当然不是。”我放下药碗。

“你去正院厨房走一趟，跟厨娘聊聊天。””聊什么？””聊韩侧妃平时爱吃什么，

忌讳什么，几时起，几时睡，见什么人，办什么事。””知己知彼，才能找到她的软处。

“青梅点点头，转身去了。这一天，我哪儿也没去，就躺在床上喝药。但到了晚上，

我已经大致摸清了韩侧妃在这府里的势力版图。四十多个下人，有三十个听她的。

剩下的要么是顾衍的亲兵不管内务，要么是墙头草，谁势大跟谁。管事周嬷嬷是她的心腹。

厨房、采买、门房，全是她的人。换句话说，我吃什么、用什么、见谁、不见谁，

全在她的手里捏着。这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我那位好姐姐程念瑶，

在程家做的也是这套——把我围得死死的，不让我出头。一样的路数。

不过韩侧妃比嫡姐聪明。嫡姐是直接动手裹我的手。韩侧妃是让别人动手，自己连面都不露。

这种人，比嫡姐难对付。但也不是没有破绽。14第三天，韩侧妃亲自来看我了。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绣兰花的裙裳，头上簪着一支翠玉步摇，端着一碗燕窝粥。笑意盈盈，

礼数周全。”妹妹身子弱，这碗燕窝是我今早起来亲手炖的，你尝尝。”青梅站在我身后，

暗暗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接过碗，没喝。”谢姐姐。”韩侧妃在我对面坐下来，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听说妹妹是商户出身？””是。””难得王爷对妹妹这般上心。

“她笑了笑，”我进府三年，王爷的衣食起居都是我在打理。妹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

尽管来问我。”话说得客气。但每个字都在提醒我，这个府，她经营了三年。我是外来的。

“多谢姐姐提点。”我笑了笑，”我身子不好，确实很多事情做不了。

往后还要劳烦姐姐多费心。”韩侧妃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等她走远了，青梅立刻把那碗燕窝端走。”**，这碗粥要不要找人验一验？””不用。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下毒。””王爷刚把我带回来，所有人都盯着。她动手脚太蠢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害我。””是来看我的。””看我是不是好拿捏。

“”你觉得她看出了什么？”青梅想了想：”她走的时候笑容比来的时候更深了。

“”那就是觉得我好拿捏。”我把药喝完，躺回了床上。”挺好的。””让她多觉得几天。

“当天下午，我让青梅出府一趟，去城里的药铺买了一味药。不是给我治病的。

是给人泡茶用的。无色无味，但喝了会轻微腹泻。不伤身，就是跑茅厕勤了点。

这东西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试人的。我让青梅把这味药混在一包茶叶里，

找了个机会送到厨房。”就说是我带来的家乡茶，请大家伙尝尝。”厨房的人果然把茶收了。

但他们不会自己喝。他们一定会先送去给韩侧妃过目。如果韩侧妃让人查了这包茶，

说明她对我已经有了防备，下一步会更谨慎。如果她没查，直接让厨房沏了喝，

说明她对我完全不设防，觉得我掀不起浪来。结果怎样，明天就知道。15第二天一早，

青梅带回了消息。”厨房的人喝了那包茶。””韩侧妃呢？””没人给她送。厨房的王婶说，

侧妃不喝外面带来的茶，只喝她自己的。但厨房的人倒是喝了不少。””有人闹肚子了吗？

“”跑了几趟茅厕，但不严重。都以为是夜里受了凉。”我点了点头。

结论：韩侧妃对我有基本的防备，但没上心到去查一包茶叶的地步。她确实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是第一个有用的信息。第二个信息，是青梅从厨房打听来的。”**，我听王婶说，

三天后是韩侍郎夫人的寿辰。韩侧妃要回娘家贺寿，会带上王府的帖子，

邀请京城好几位官夫人赴宴。””王爷去吗？””不去。王爷后天要出城巡营，至少五天。

“我坐起来。顾衍出城。韩侧妃回娘家办寿宴。府里空五天。这五天，

我要么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喝药等死。要么，做点什么。”青梅，帮我找一个人。””谁？

“”府里有没有不是韩侧妃那边的下人？哪怕一个也行。”青梅想了想。”有一个。

看门的老张头，是王爷从军营带回来的老兵，腿受过伤退下来的。他不归周嬷嬷管，

谁来都不巴结。””带我去见他。”当天傍晚，我拄着青梅的胳膊，

第一次走出了我那间屋子。老张头在门房那儿守着，见了我，愣了一下。

“您就是王爷带回来的那位？””是。””您这身子骨，出来走动不碍事？””走两步没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张叔，我想问你一件事。””您说。””王爷在府里的时候，

谁来找过他？”老张头想了想。”除了刘管事和几位将军，就是韩侧妃的人来得最多。

“”韩侧妃的人来做什么？””给王爷送吃的喝的，问王爷冷不冷热不热。一天少则三趟，

多则五趟。””王爷怎么说？”老张头挠了挠头。”王爷就说’放那儿吧’。

从来没多说过一个字。”我心里有了数。顾衍对韩侧妃，没有感情。纳她入府，

大概率是政治考量。她父亲是吏部侍郎，在朝中有些根基。顾衍需要朝中的支持，

纳她是一种交换。但也仅此而已。这是韩侧妃最大的弱点。她在这个府里的一切权力，

不是来自顾衍的宠爱。是来自”没有别人”。如今，有别人了。16韩侍郎夫人的寿宴，

设在韩府正厅。韩侧妃没有邀请我。理由是”妹妹身子弱，不宜舟车劳顿”。我确实身子弱，

这一点没说错。但她不知道的是，我根本不需要去韩府。因为寿宴上会发生什么，

我已经提前知道了。老张头帮了一个忙。王府出入的帖子、请柬，都经过门房。

韩侧妃送出去的那些帖子里，有一张特别的。是给程家的。准确地说，是给我嫡姐程念瑶的。

嫡姐被我爹关了几天柴房之后，不知怎么求动了我娘，放出来了。我爹本要将她逐出家门，

我娘拦着，说好歹是亲生女儿，先留下看看。嫡姐出了柴房的第一件事，

就是托人打听京城的消息。然后，她收到了韩侧妃的帖子。一个在王府里受了委屈的美人，

一个在家中失了势的长女。她们凑到一起，能干什么？不用猜。寿宴当天，

我让青梅去韩府外面转了一圈。青梅回来时，脸色不太好。”**，大**去了。

穿得很漂亮，坐的是周家的马车。””席上说了什么？””我买通了韩府一个端茶的丫头，

她说大**在席上跟好几个官夫人聊了很久。””聊的是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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