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蒋月的声音又急又快,她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抓着手包就要走。
我下意识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蒋总,最终彩排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有部门都在等你,这时候走?”我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让空气都紧绷起来。君悦酒店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得晃眼,巨大的背景板上“天顶集团,
共创辉煌”八个大字流光溢彩。八个小时后,这里将坐满集团高层和贵宾,
而她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本该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可现在呢?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椅子上着了火,连补妆都顾不上,张嘴就说朋友周婷出了急事,
必须立刻过去。急得太反常了。我盯着她那双明显在躲闪的眼睛,心里已经起了疑。
周婷出事,需要她这个项目总监在年会彩排前一秒火急火燎地跑过去?这反应,
不像是去帮忙,倒像是去赴什么见不得人的约。我压着心里的火气,手没有松开。
“什么事这么急?”蒋月用力扯了扯手腕,没挣脱。“哎呀,就是私事,很急!
你一个项目经理,别管总监的事行不行?”“我陪你去。”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话要是放在平时,蒋月多半会笑笑,
说句“还是你贴心”。可今晚,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你烦不烦啊?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刺耳。周围几个正在布置会场的同事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我说了是周婷有急事!你跟着去能干什么?让开!”我没有动。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我的倒影,我身上还穿着为了方便干活的便装,
手里捏着刚刚最后确认过的流程单,那几页纸被我攥得微微发皱。为了这个年会,
我带着团队连着加了两个月的班,从方案策划到物料采买,再到现场执行,
几乎是我一手包办。结果她呢?一个电话,魂就没了。“蒋月。”我加重了语气,
连“蒋总”都懒得叫了。“我最后问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蒋月咬着下唇,
眼底那点不耐烦终于彻底爆发。“你有完没完?”她用力一甩,手腕是挣脱了,
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路辰,你别在这儿给我摆脸色,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应付你。
”应付我?我差点被她气笑了。这场年会庆典,她挂着总负责人的名头,
实际的活儿全是我在干。现在临门一脚她要跑,一句解释没有,反倒成了我不懂事。
我看着她,手上的力道虽然松了,声音却冷了下来。“真的是周婷?
”蒋月的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就那一下。足够了。我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又闷又胀。
我不是傻子。一个人撒谎的时候,眼神会躲闪,语速会加快,脾气会莫名其妙地暴躁,
全是心虚的表现。“你怀疑我?”蒋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都变了调。“路辰,
你什么意思?你只是我的下属,还想管我的私生活?”“我只是想陪你去。”“用不着!
”她终于把手彻底抽了回去,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红痕。“你去了只会添乱,
懂吗?”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痕,没说话。添乱。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酒店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蒋月不耐烦地抬手拨开,
顺势将那份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最终流程单从我手里抽走,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我今晚不想跟你吵。”她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嫌弃。“说句难听的,
我月薪三十万,不是来听你一个月薪八千的人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帮不上忙就别添乱,懂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捏紧了拳头,没吭声。八千块。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这话不像是一时气话,更像是早就压在心里的鄙夷,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踩着我的尊严,也踩碎了我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心血。
方案、灯光、流程、嘉宾席位,我熬着夜一项项死磕,在她眼里,
原来都抵不过一句“月薪八千”。真行啊。见我沉默,蒋月反而更理直气壮了。
“本来今天就够忙的,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什么都问,别什么都管。
不是所有事都得围着你转,你只是个项目经理,明白吗?”我缓缓抬起眼。“所以,
你今天非走不可?”“对。”“我拦不住?”“你凭什么拦我?”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背影,
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外。几分钟前,她还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路辰,这次辛苦了,
等年会结束我给你请功”。请功。呵。我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不是不想追,
是突然觉得太没意思了。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你拉得住她的人,也拉不住她的心。
更何况她那副样子,哪里是去处理什么急事,分明是嫌我碍事。门开了,又合上。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华丽的宴会厅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过了好几秒,我才低头,
捡起被她扔在桌上的那份流程单。最终彩排时间,凌晨前确认完毕。嘉宾入场动线,
七点半开始引导。核心团队席位,已经预留。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帖。**的妥帖。
我把流程单慢慢折好,塞进口袋,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向休息区。
夜风从没关严的侧门吹进来,吹得人脸颊发木。周围依旧是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一片喜庆和喧闹,我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行啊,
真把我当傻子使了。回到为核心团队预留的休息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一推开门,
满屋子的安静。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和几份零食,都是刚才大家开会时留下的。
墙上挂着这次“摘星计划”的宣传海报,上面蒋月的照片印得又大又清晰,笑容自信,
意气风发。结果总指挥跑了。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真安静啊。
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见自己解开衬衫领口时那点细微的布料摩擦。
人一静下来,脑子反而转得更快。蒋月今晚太不对劲了,从接电话时的躲闪,
到离开时的暴躁,再到最后那句伤人的“月薪八千”,前后串起来,
就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就等我这个引子去点燃。我把外套脱下来,重重地扔在沙发上。
没给她打电话。也没发一条信息。不是我大度。是忽然不想再演下去了。一个一心要走的人,
你发十条信息也是已读不回,打十个电话也是敷衍搪塞,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卑微,
没有任何用处。何况,她走的时候那么决绝,显然是笃定了我一定会留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最多闹闹脾气,明天年会开始前,她照样能光鲜亮丽地回来摘取胜利果实。她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还是一条怎么骂都不会还嘴的狗?
**进沙发里,闭上眼,胃里一阵阵发空,才想起晚饭还没吃。我起身去倒了杯水,
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苦涩得像生吞了一口铁锈。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快十二点了。
凌晨一点。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整栋大楼都陷入了沉睡。
休息室里那股咖啡和甜点混合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腻得发慌,让人恶心。我走到窗边,
停了下来。玻璃窗上倒映出我的脸,也倒映出背后那张巨大的“摘星计划”海报。海报上,
蒋月站在团队最前面,挽着我的胳膊,笑得温和又亲近,头微微靠向我的肩膀,
像我们是多么亲密的战友。现在再看,假的,一切都假得可笑。我伸手拉上了窗帘。
不想再看。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凌晨两点整。我低头一看,
屏幕上跳出了一封新邮件的提醒。发件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陈锐。这个名字一出现,
整个休息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海天科技,HR总监。天顶集团的头号死敌。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停了几秒,才点开了邮件。邮件内容弹出来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几张高清的截图,没有半点模糊。截图里,
蒋月正通过一个加密聊天软件,将一份份文件发给对方。那些文件,
再熟悉不过——天顶集团下个季度核心产品“摘星计划”的全部数据、技术参数和营销策略。
她把我们整个团队两个月的心血,打包卖给了竞争对手。邮件的末尾,
陈锐还附上了一段轻佻的文字。真就是把“背叛”两个字,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拿着手机,一动不动。没有愤怒地砸掉手机。也没有失态地咒骂出声。我只是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干涩。我们辛苦准备的“盛宴”还没上桌,
主菜就被人端走了。前脚还在会场指挥我们干活,后脚就去跟敌人分享胜利果实。
明天的年会?呵,她是打算等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就绪,再让海天科技给我们致命一击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封邮件。这次是一个音频文件。我点了播放。
陈锐那股得意又欠揍的笑声先传了出来,轻浮又刺耳。“小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等天顶这次被我们打残,你就过来海天当副总。那个叫路辰的傻子,
现在估计还在酒店给你看场子吧?哈哈!”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背景里传来蒋月模糊的笑声。“你那点薪水也配使唤他?啧,他刚才还拦着你不让走,
一提你就皱眉,真是笑死我了。”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指节却一寸寸收紧,
手机坚硬的边缘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音频里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和女人压得很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虽然模糊,却更显肮脏。
陈锐继续说道:“明天的发布会,天顶集团注定要成为业界的笑话。这个‘摘星计划’,
我们很喜欢,蒋总监果然有诚意,合作愉快。哦,顺便告诉你,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们正在‘庆祝’这次成功的合作。”音频结束了。休息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窗前,眼睛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越是这样平静,
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旺。如果我此刻发疯,摔东西,骂人,反倒显得正常。可我没有。
我只是很慢地,把那段音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把那些截图一张张放大,看清每一个细节。
项目代号是“摘星计划”。泄露的文件是我亲手做的最终版。连她发给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
时间都显示在我拦住她之后不久。证据确凿。她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好,好得很。
我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像冰,转瞬即逝。我终于明白,今晚她为什么那么急,
为什么那么烦躁,为什么在我提出要陪她去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反应。
不是什么朋友周婷有急事。是她的新主子陈锐在等她。她怕晚去一秒,
就耽误了她献上投名状。真把我当成死人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一片惨白。
休息室里那些为了鼓舞士气贴的“共创辉煌”的标语,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明明是庆功前的最后准备,现在却像一个巨大的笑话现场,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
我之前有多投入,现在就有多愚蠢。但愚蠢一次,就够了。我按下了保存键。
截图存进手机相册。音频文件也做了备份。我没有回拨电话,没有回复邮件,
更没有发一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去质问,除了让他们看我的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背叛已经成了事实,再去追究过程,毫无用处。要算账,就一次性算个干净。
我回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公司内部通讯录里缓缓滑动。
屏幕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冯董。天顶集团董事长,冯敬尧。
我拇指一按,将截图一张张添加进邮件附件。一张。又一张。音频文件也跟着上传。
我盯着邮件编辑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发出去之前,
我敲下了一行字。“冯董,万分抱歉深夜打扰。事关集团生死存亡,请您务必立刻过目。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关于‘摘星计划’项目总监蒋月,
向竞争对手海天科技泄露核心机密的全部证据。”字打完,点击发送。行了。这一下,
不是下属之间的内斗,也不是我和蒋月两个人的私人恩怨。
是直接把足以打败整个公司的惊天丑闻,送到了最高决策者的面前。谁还想装聋作哑,
谁就继续装下去好了。我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工作软件。
找到蒋月的头像。拉黑。删除。通讯录,聊天软件,所有能切断联系的方式,
我一个都没放过。我的动作不快,却一下都没有停顿。我连她的名字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手指一次次点下去,干脆利落。这不是赌气,更不是等着谁来解释。这就是清算。
你让我恶心一次,我就把你们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清除出去,谁也别想再沾上边。
屋里静悄悄的。茶几上还摆着几盒准备发给核心团队的年会伴手礼,
精致的红色包装盒很是扎眼。我看着就觉得烦,抬手一挥,将它们全部扫落在地。盒子散开,
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我懒得去捡。很好,一场庆功宴,被她办成了送葬礼。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注意?”路辰的声音比他更冷。“蒋月干出来的事,
她自己注意了吗?”冯董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出声。不过也只是一时。他这种人,
最怕的不是心腹背叛,是事情闹大,是明天股价跌停,是整个集团的声誉扫地。果然,
沉默没几秒,他的话锋就转了,不再纠结邮件的真假,直接开始谈年会。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明天的年会盛典必须照常举行!”冯董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酒店订好了,媒体和合作伙伴都请了,流程、物料、宣传,
全都发出去了!你别在这里给我发疯,
半夜拿几张来路不明的截图就想搅黄整个集团的年度盛典?没门!”路辰坐直了身体。
他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度,彻底沉了下去。来了。这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不是蒋月是不是卧底。
是年会不能黄,股价不能跌,他的脸面不能丢。算得真是清楚。公司核心机密都快被搬空了,
他还想让路辰明天西装革履地站上台,替天顶集团把这块遮羞布盖好,顺便把蒋月捧上神坛,
完成她最风光的一次亮相。真把他当傻子耍,被捅了刀子还得帮忙递创可贴,做梦。“路辰,
我可警告你。”冯董越说越有气势。“你们年轻人,有点职位上的竞争很正常。作为前辈,
格局要大一点。蒋月就算真有哪里做得不妥,你们关起门来解决。都到这个节骨眼了,
你不能由着性子来!我们天顶集团的脸丢不起,你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前途也未必担得起!
”这话说的。还“格局要大一点”。合着泄密的是他最信任的总监,忍气吞声的得是路辰,
最后还得他有风度,有远见,有格局。凭什么?凭他兢兢业业给公司卖命,
凭他以前太好说话,凭他们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是吧。路辰气得胸口发闷,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说完了?”他问。冯董一滞。“你什么意思?”路辰拿着手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声音不大。“不用明天了。”电话那头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不用明天了。”路辰一字一顿。“她自己选的路,我只是把终点指给你们看,懂吗?
”“你——”“年会取消。”四个字砸出去,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电话那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冯董的呼吸明显乱了,声音都变了调。“你敢!路辰,
你敢取消试试!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媒体都到场了,你现在说取消?
你让天顶集团的脸往哪儿放!”路辰闭了闭眼。又是脸。从头到尾,全是脸面和声誉。
“天顶集团的脸?”他嗤笑一声。“她自己都不要了,我还得替你们兜着?”“你少废话!
这场年会你不办也得办!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给我出现在现场!否则造成的损失,
还有——”“行了。”路辰直接打断了他。他现在连听这些话都觉得恶心。“别算了,
再算也没用。”“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这场庆功宴,只会变成审判会。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把冰刀劈开了电话线两头的空气。冯董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连急促的呼吸都停了。路辰却没停,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撕个彻底。他声音依旧冰冷,
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可越是平静,就越让人心头发寒。“蒋月泄露公司机密,证据确凿。
如果公司非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把事情压下去,
我不介意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所有董事和财经媒体。您是想保住一时的脸面,
还是想保住整个天顶集团?”他顿了顿。笑了。“您自己选。”“路辰!
”冯董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吼得都破了。“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月薪几万的项目经理,
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你以为拿几张破图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想争蒋月的位置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随时可以开了你!”找我算账?路辰听得都想笑了。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行啊。”他无所谓地应道。“您想开除我,随时可以。邮件截图、合同附件,我都留着。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集团信息安全部介入调查,看看这些邮件到底是不是伪造的?您敢吗?
”“你敢!”冯董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敢把事情捅出去,我跟你没完!
”“哦?”路辰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怕了?”“路辰,我警告你,你别逼我!”“逼你?
”路辰靠回沙发,声音沉了下来。“今晚是蒋月自己逼我的。
‘摘星计划’是我带着团队拼了命拿下的,庆功年会是我亲手操办的,
结果转眼她就把核心数据卖给了竞争对手。恶心事做都做了,还想让我捂着盖着,
顺顺当当地让她站上舞台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再把项目负责人的功劳也一并抢过去。呵,
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电话那头粗重地喘着气。像是气急败坏,
又像是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路辰却不想再奉陪了。该说的都说了,
刀子也捅到了最痛的地方。冯董最在乎什么,他就偏要毁掉什么。声誉,股价,脸面,庆典,
一个都别想保住。“最后说一遍。”路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光线冷白,
照着空无一人的园区道路。冷风吹进来,窗帘晃动了几下。
满屋子喜庆的红色礼盒包装散落在地,显得格外滑稽。“年会照常举行。”“但内容,
我说了算。”“还有,蒋月要是觉得委屈,让她自己来找我。别躲在你背后装无辜。她敢做,
就得敢认。”话音落下。那边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可怕。路辰拿着手机,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对面不是冷静了,是气疯了,
是脑子里那根名为“掌控”的弦终于断了。果然,话音刚落,冯董的咆哮猛地炸开,
震得人耳膜生疼。“路辰!你给我等着!你别想在天顶集团待下去!这事没完,绝对没完!
”路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嗯。”他只回了一个字。然后直接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出风声,还有他自己沉稳的呼吸。
路辰看着手机,站了几秒,抬手就把它扔到了沙发上。手机砸进柔软的靠垫里,
发出一声闷响,不大,却像给今晚这场荒唐的闹剧盖上了终章的印戳。年会还没开始。
蒋月的天,已经塌了。手机扔进沙发后,屋里安静了几秒。还没等他喘口气,手机又亮了。
屏幕在沙发缝隙里闪烁着,像一条濒死的鱼。路辰走过去,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蒋月。
也不是冯董。是君悦酒店的宴会经理。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了电话。“路先生,您好,
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小心翼翼,
显然也察觉到明天的年会不太对劲。“我这边是酒店宴会部。那个……冯董刚刚来电话,
说年会照常举行,现场布置也不用撤。可您这边是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
我们还是想跟您最终确认一下,免得明天出了岔子,您看……”路辰笑了。还真是不死心。
“确认是吧?”“哎,您说,您说。”“年会照常。”他靠着沙发,声音不高。
“流程可能会有重大调整。你们的人听我指令,谁的命令都不要听,
尤其是不要被蒋月或者冯董的压力影响。配合好我的团队,否则出了事,
你们酒店担不起这个责任。”对面明显愣住了。“路先生,这……”“我再补充一句。
”路辰打断他。“明早会有人过去接管播控系统。你们别拦着。该配合的配合,
别傻乎乎替谁挡枪,懂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在五星级酒店当经理的都是人精,
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语气立刻变得更加谨慎。“哦……好,好的,我们明白了。
”“行。”挂了电话,路辰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红色的礼盒,
精致的丝带,本来是庆功的喜悦,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他扯了扯领带,坐下,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放下。不去。没必要去跟他们对峙。蒋月和冯董现在最希望的,
就是他明天气冲冲地跑到现场去闹,最好当众争吵,当众掀桌子,
把自己弄成一个输不起的失败者。这样他们就有话说了。说他因私废公,说他情绪失控,
说他毁了整个公司的年会。呵,想得美。不是爱演吗?行啊,那就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
演个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边接得很快。“路辰。
”是公司内部审计部的负责人老王。声音很稳,像刚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没有半句废话。
路辰嗯了一声。“东西都收到了吧?”“收到了。邮件截图、合同原件扫描版、发送记录,
还有你刚才和冯董的通话录音,已经在做技术分析。证据链初步完整了。”“行。
”路辰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明天年会,他们要硬办。”那边顿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现场?”“去。”路辰扯了扯嘴角。“我不去。你们去。”“明白。
是只做内部通报,还是现场公开证据?”路辰安静了几秒。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走一格,像在蒋月的职业生涯上划一道口子。
再走一格,又划一道。挺好。“公开。”他说。“他们不是最在乎脸面和声誉吗。
那就把这层皮给我当众撕下来,撕得干净点。”那边回得干脆利落。“好。我们会处理。
”路辰按了按眉心,声音更淡了。“大屏幕,音响,年会的主舞台,能接管吧?”“可以。
带着董事长的口头授权和审计部的审查令,酒店不敢拦。真有人拦,也拦不住。”“嗯。
”“还有别的要求吗,路辰?”路辰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蒋月那张脸。
下午开准备会时,她站在台前意气风发地介绍着自己的功绩,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装得跟真的一样。结果转头就把团队的心血卖了。真是脏透了。“有。”他慢慢开口。
“原样放。”“邮件原样,合同原样。别给他们打码,别替他们遮掩。
让现场的所有人自己听,自己看,自己判断。”“明白。”挂断电话以后,
路辰总算感觉那股堵了一晚上的恶气,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是轻松。是那团火,
终于找到了该烧的地方。烧他们。一个都别想跑。夜色越来越深。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香槟和蛋糕的甜腻气味,闻着让人反胃。路辰起身,把所有窗户都推开,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年会流程单哗哗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
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主讲人的名字印在最醒目的位置。蒋月。
下面一行小字是执行总负责人。路辰。挺配。一个在台上风光无限,一个在台下为她铺路。
他把那张流程单对折,再对折,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行,明天就看看,
谁先身败名裂。第二天,君悦酒店宴会厅宾客云集。
天顶集团的员工、合作伙伴、各路媒体记者来得都很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边寻找座位一边赞叹着现场的布置。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舞台中央的巨幅海报上,是蒋月充满自信的个人形象照,
旁边是“摘星计划”庆功盛典的烫金大字。看着挺风光。可惜了,全是假的。主桌那边,
冯董西装革履,脸色却铁青。他一晚上没合眼,眼底全是血丝,偏偏还得强撑着笑脸,
对每一个前来问候的宾客点头致意。“来啦,快请坐。”“哎呀,路辰突发急病,年轻人嘛,
太拼了,今天的年会由蒋总监全权主持。”“年会照常,大家不用担心,
路辰就是有点小感冒,年会照常!”这话他重复了无数遍。逢人就解释。说着说着,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可桌子底下,他那只手死死攥着手机,攥得指节泛白。
路辰没回他任何消息。没接他任何电话。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种沉默最是磨人。
他要是来吵来闹还好,至少说明人还在局里。可他偏偏不出现,不争辩,不表态,
就把你晾在火上,让你自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煎熬。蒋月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坐在主桌,
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神色的紧张。她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望向门口,坐立不安。
“爸……不,冯董。”她压着嗓子开口。“路辰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会真的敢在年会上乱来吧?”“闭嘴。”冯董脸上的笑容不变,嘴里却挤出两个字。
“都到这一步了,你现在知道怕了?昨天干什么去了?”蒋月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冯董眼皮都在抽搐。
“人家证据都发到我邮箱了,你还不知道?你真是……你真是要把整个天顶集团都拖下水!
”旁边有相熟的合作方老总探过头来,笑着问。“冯董,怎么不见路辰啊?
这次项目他可是头功啊。”冯董立刻换上笑脸,笑得嘴角都有些僵硬。“哎呀,年轻人太拼,
昨晚忙到半夜,累倒了,今天让他好好休息。”“哦哦,这样啊。”对方嘴上应着,
眼神却开始在主桌上打转。一桌两桌的宾客开始低声议论。“怎么回事啊,总执行官没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刚看冯董和蒋总监的脸色,难看得很啊。”“啧,
主桌那气氛,怪得很……”声音不大。可架不住人多。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盘旋,
越听越心烦。冯董脸皮抽动了一下,抬头正要示意主持人上台暖场,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不是路辰。
进来的是几个人,都穿着深色正装,拎着公文包,步履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首的那个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神情严肃,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很是显眼。这气场,
一看就不是来参加庆功宴的。厅里安静了一瞬。冯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镇定。“老王?谁让你来的!”那个叫老王的男人停在过道中央,
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奉董事长授权,
审计部对‘摘星计划’项目进行紧急安全审查。”一句话落地,
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董事长授权?审计部?年会庆典上等来的不是项目功臣,
是审计部。这一下,谁还坐得住。蒋月脸色“唰”地惨白,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蒋月的几个心腹也懵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副总监最先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路辰蒋月陈锐by年会庆典,女上司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豆 免费阅读 这是什么豆 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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