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跟你商量个事儿。”萧逸喝完最后一口粥，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嘴。
顾清雅正在开放式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作响，她头也没回。“嗯，你说。
”“我表妹清婉，最近在桐城过得不太顺，想带安然来咱们这儿住一阵子。
”萧逸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试探的意味，“你看，咱们这儿机会多，她也想出来闯闯。
”顾清雅关掉水龙头，手上还沾着泡沫，她转过身来。“所以呢？”“所以我想着，
让她和孩子先在我们这儿落个脚，就当是过渡一下。
”萧逸的目光飘向客厅角落里那盆新买的仙人掌，“我保证，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声隐约传来。“一阵子是多久？
”顾清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一个月？两个月？”“不会太久的。”萧逸含糊其辞，
但语气依旧温和，“她就是难得来一次。我妈也打电话说了，希望我这个当哥的能帮衬一把。
我们总不能……”“你妈让你接来的？”顾清雅打断了他的话。萧逸的表情僵了一下。
“妈是提了一句。但主要是我自己的意思，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也知道，
清婉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顾清雅没有说话。她擦干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静静地看着萧逸。“萧逸，两年前我们合租这套青柠公寓，你说次卧给我当工作室，
结果你的游戏机和模型占了一半空间。”“去年你堂弟来找工作，说好住一周，
结果赖了三个月，水电费一分没给，还到处说我小气，连瓶柠檬水都舍不得给他买。
”她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你表妹要带着孩子来，
住‘一阵子’。”萧逸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这次不一样。”他加重了语气，
“清婉跟我保证了，绝对不打扰你的生活。她就是带孩子来见见世面，周正也会尽快找工作，
他们就是借个地方住。”“保证？”顾清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你表妹的保证，
还是你的保证？”“顾清雅！”萧逸的声音高了八度，“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她是我亲表妹！
”“所以呢？”顾清雅迎着他的目光，“亲表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挤进别人的生活？
亲表妹的‘保证’就比别人的更有分量？”“你这说得也太严重了。”萧逸试图缓和气氛，
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顾清雅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行不行？”他放软了姿态，“她们要是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来处理，绝不让你费心。
做饭打扫，都我来。你就当家里多了两个房客，好不好？”顾清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眼前的萧逸，这个她谈了两年恋爱的男友。他的脸上写满真诚和恳求，但眼底深处，
却藏着一丝“我都退让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样”的不耐烦。“你处理？”她反问。“我处理！
”萧逸立刻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绝对不让你操十点心。你正常上下班，回来就休息，
什么都不用管。”顾清雅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住哪儿？”她问。
“次卧那个双人沙发床可以打开，让清婉和安然睡。周正就睡客厅的布艺沙发。
”萧逸显然早就盘算好了，“就是凑合一下，他们不挑的。”“我的工作室呢？
”“你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用的时候让他们让一下就行。”萧逸说得云淡风轻，
“反正你也就晚上画会儿图，不碍事。”顾清雅又沉默了片刻。“萧逸。”她抬起头，
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萧逸的眼睛瞬间亮了。“你同意了？
”“我不是同意你。”顾清雅站起身，重新走回开放式厨房，“我是最后一次，
选择相信你的‘保证’。”萧逸立刻跟了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放心，清雅。
我一定处理好，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热，
带着如释重负的讨好。顾清雅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
初冬，真的要来了。一周后，林清婉带着儿子顾安然到了。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堆在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林清婉穿着一件与初初冬气格格不入的米色风衣，画着精致的妆，
一进门就夸张地惊叹起来。“哎呀哥，你们这青柠公寓也太高级了！这公寓电梯，这走廊，
比我们桐城最好的快捷酒店都气派！”她身后，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应该就是周正，
正费力地拖着两个行李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双肩包，额头上全是汗。
三岁的顾安然像一颗小炮弹，穿着脏兮兮的马丁靴就冲了进来，直奔客厅。“妈妈！
我要看动画片！”“看什么看，先跟舅妈问好！”林清婉嘴上说着，
人却已经笑着走向顾清雅，“嫂子，好久不见，你可真是十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
”顾清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路上累了吧，先换鞋。”“哦对对，换鞋。
”林清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门口整齐摆放的客用拖鞋。
她嫌麻烦似的直接把脚上的马丁靴一甩，连袜子都没穿，光着脚就踩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没事儿，嫂子，你们家有地暖，真暖和。”周正也有样学样，把鞋脱在门口，
局促地站在玄关。顾安然已经爬上了顾清雅新买的布艺沙发，
拿着萧逸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智能手机，开始胡乱划拉着找视频软件。
萧逸忙着把行李箱往里拖。“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安然，别在双人沙发上乱蹦，
那是你舅妈新买的。”“小孩子嘛，活泼是好事。”林清婉毫不在意地在布艺沙发上坐下，
好奇地四处打量，“嫂子，你们这房子装修得真好，这布艺沙发是定制的吧？看着就不便宜。
”“还好。”顾清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喝点水吧。”“不用忙，
嫂子你歇着！”林清婉嘴上客气着，身体却丝毫未动。顾清雅倒了三杯温水出来，
放在玻璃茶几上。林清婉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嫂子，家里有饮料吗？
安然喜欢喝柠檬水，这白开水他喝不惯。”“……迷你冰箱里有橙汁。”顾清雅淡淡地说。
“橙汁也行啊！”林清婉立刻笑逐颜开，扭头对儿子喊道，“安然，听见没，
舅妈给你拿橙汁喝！”顾清雅转身去开放式厨房拿橙汁。萧逸跟了过来，
压低声音说：“我迷你冰箱里不是有柠檬水吗？我前两天刚买的。
”“小孩子喝太多带气的饮料不好。”顾清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偶尔喝一次没事，
”萧逸说，“大老远来的，就别那么计较了。”顾清雅没再说话，
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盒橙汁，插上吸管递给顾安然。小家伙接过去，用力吸了两口，
就随手扔在了玻璃茶几上，橙汁溅出来几滴。“我要喝柠檬水！”“这孩子，怎么这么挑剔！
”林清婉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句，“橙汁有营养，快喝！”“我不要！我就要喝柠檬水！
”顾安然开始在双人沙发上打滚。眼看孩子就要大哭大闹，萧逸赶紧出来打圆场。“有有有，
舅舅这就给你拿。”他快步走进开放式厨房，
从角落里自己的那个小迷你冰箱里翻出一罐冰镇柠檬水。顾安然一把抢过去，
笨拙地拉开拉环，易拉罐一歪，淡黄色的液体立刻洒了出来，
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污渍。顾清雅看着那片刺眼的痕迹，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林清婉像是没看见一样，还在兴致勃勃地打听。“还是大城市好啊，
什么都有。哥，你们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得多少？我听说现在租房可贵了。
”萧逸随口报了个数字。林清婉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一万！
够我们在桐城租一年了！还是我哥有本事，在大城市扎根了。哪像我和周正，
只能在小地方混日子。”周正始终站在一旁憨笑，不怎么说话，
一双眼睛却不停地在客厅的液晶电视和游戏机上打转。“晚上我订了位置，咱们出去吃烤肉，
给你们接风。”萧逸提议道。“出去吃多破费啊。”林清婉立刻拒绝，然后话锋一转，
极其自然地看向顾清雅，“嫂子厨艺那么好，咱们在家吃才温馨呢。对吧，嫂子？
”顾清雅正拿着湿巾去擦双人沙发上的污渍，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晚上有工作要处理。”“啊？”林清婉愣住了，“周日晚上还要工作啊？”“嗯，
有个项目比较急。”“那……那我们自己做也行。”林清婉立刻看向萧逸，“哥，
你陪我去趟超市？我给你们露一手我们桐城的特色菜。”萧逸下意识地看向顾清雅。
顾清雅把擦脏的湿巾扔进纸篓。“你们自己安排吧，我回次卧忙了。”她说完，
便转身朝次卧走去。“嫂子。”林清婉在她身后叫住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那么友好，
“那个，我们晚上睡哪儿啊？安然这孩子有点认床，我怕他晚上睡不好。
”顾清雅停在次卧门口。“萧逸没告诉你吗？次卧的双人沙发床打开，你们母子俩睡。
”“那周正呢？”林清婉紧接着问。“……他睡客厅的布艺沙发。
”顾清雅重复着萧逸的安排。“睡客厅啊？”林清婉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周正睡觉爱打呼噜，声音特别大，我怕影响你们休息。而且客厅人来人往的，
他起夜也不方便。”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顾清雅，看向萧逸。“哥，
你们主卧不是挺大的吗？要不让周正在地上打个地铺，应该也行吧？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萧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清雅缓缓转过身，
冷冷地看着林清婉。林清婉脸上还挂着那种“我就是随口提个建议，你别当真”的无辜笑容。
“不方便。”顾清雅吐出三个字，声音清晰而冰冷。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是打个地铺而已……”“不方便。”顾清雅再次重复，然后推开次卧的门，走了进去，
“我要工作，请不要打扰我。”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和尴尬的众人。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委屈地看向萧逸，撇了撇嘴。“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根本就不欢迎我们来？”“没有的事。”萧逸连忙安抚，“她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你别往心里去。”“我怎么觉得她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呢。”林清婉压低了声音，开始告状，
“我们大老远跑来，她连顿接风宴都不愿意做。现在连个睡觉的地方都这么计较。
”“不是计较，主卧……确实不太方便。”萧逸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一家人。”林清婉说着，眼圈竟然开始泛红，
“我妈还总让我多跟嫂子亲近，可你看她这个态度……”萧逸最看不得自己表妹受委屈。
“好了，别说了。晚上我睡布艺沙发，让周正睡次卧地铺，这样总行了吧？
”林清婉这才破涕为笑。“还是哥你对我最好。”次卧里。顾清雅坐在书桌前，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打开的文档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门外刻意压低却依然能听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自己。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在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萧逸最终还是把主卧让给了林清婉一家三口。他自己抱了被子，
睡在了客厅那张新买的布艺沙发上。顾清雅在次卧一直待到凌晨一点。推门出来倒水时，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萧逸高大的身子蜷缩在不算宽敞的布艺沙发上，
似乎已经睡着了。顾清雅面无表情地经过，去开放式厨房倒水，身后传来萧逸含混的声音。
“清雅，你还没睡？”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清雅没有停下脚步，
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嗯。”水壶里是早就晾好的温水。她倒了一杯，
握在手里慢慢地喝。萧逸从布艺沙发上坐起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个……清婉他们刚来，有些事你别往心里去。”顾清雅握着水杯，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你睡双人沙发，明天腰受得了吗？”萧逸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没事，我一个大男人，皮实。就这几天，
等周正找到短租的房子……”“短租？”顾清雅打断了他的话。“是啊。
”萧逸走到开放式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语气随意地说，“周正这次来，
主要也是想看看城里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总不能一直住在我们这儿，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顾清雅。顾清雅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料理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萧逸。”“嗯？”“你表妹一家，到底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萧逸沉默了几秒钟。“就……先住着呗。找工作这种事也急不来，总得需要时间，对吧？
”“需要多久？”“这我哪儿说得准。”萧逸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找工作又不是去超市买菜，哪能说有就有的。”顾清雅转过身，正对着他。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所以，
你当初跟我说的‘住一阵子’，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我不是骗你！
”萧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但是清雅，那是我亲表妹，我能怎么办？我能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到大街上去吗？
”“我没让你赶他们走。”顾清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知道，
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萧逸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行，
我跟你说实话。我妈的意思是，让清婉一家在城里先站稳脚跟。周正要是能找到工作就最好，
要是找不到，就先在咱们这儿住着，慢慢找。”“慢慢是多久？
”“你为什么非要问得这么清楚？”萧逸停下脚步，有些恼火地看着顾清雅，
“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当年我上大学家里穷，
还是清婉省吃俭用打工给我寄生活费。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她一下，怎么了？
”顾清雅望着他激动的脸，一股倦意涌上心头。“所以，你早就清楚，
他们根本不是来住几天的。”“是又如何？”萧逸索性摊牌，“顾清雅，
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多住几个人又怎么了？”“是啊，
又怎么了。”顾清雅点点头，重复着他的话，“你说的没错。”她没再争辩，端起水杯，
离开了开放式厨房。“清雅……”萧逸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顾清雅没有回头，
径直走进了次卧，反手关上了门。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萧逸僵在原地，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拳砸在了料理台上。第二天是周日。顾清雅难得不用去公司，
却比工作日起得还早。她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换好外出的衣服。客厅里，
萧逸蜷在双人沙发上，还在睡梦中。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只有开放式厨房亮着灯，
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顾清雅走近一看，林清婉正系着她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嫂子，起这么早就要出门啊？”林清婉回头看见她，笑容很是热情，“早饭就快好了，
吃点再走吧。”“不用了，我约了人。”顾清雅从迷你冰箱里拿出自己的那份橙汁和三明治，
放进手提包。“在外面吃多不划算。”林清婉关了火，将几个煎得焦黑的鸡蛋盛进盘子，
“我都做好了，一起吃嘛。安然，起床吃饭了！”她朝着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主卧里随即传来顾安然带着哭腔的**。“我不起来！我还要睡觉！”“这孩子，真磨人。
”林清婉抱怨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顾清雅，“嫂子，你看，鸡蛋都煎好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顾清雅的视线落在盘子里那几个边缘焦黑、蛋黄却没熟的煎蛋上。“你们吃吧，我不饿。
”她准备绕过林清婉，往门口走去。“嫂子。”林清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笑意淡了几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顾清雅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生什么气？
”“就是昨天……分房间那事儿。”林清婉几步跟上来，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真不是有心要占主卧的。主要是周正他睡觉太不老实，又打呼噜，我怕影响你们休息。
”顾清雅系好马丁靴的鞋带，站直了身体。“没关系，萧逸自己愿意睡双人沙发，
那是他的选择。”这话听着没什么情绪，林清婉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嫂子，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逼我哥睡客厅一样。”顾清雅没理会她，
伸手拉开了青柠公寓大门。“哎，嫂子。”林清婉又贴近一步，“那个，你今天出门，
方便的话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呗？”顾清雅回头看着她。“带什么？”“安然的文具快用完了，
城里选择多，你顺路帮他买点铅笔橡皮之类的。”林清婉说得极其自然，“还有，
我来得匆忙，面膜忘带了。我看你洗漱间那瓶就挺好用的，能不能帮我带一瓶一样的？
”顾清雅静静地看着她。林清婉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仿佛这只是一个举手之劳。“哪一款？”顾清雅问。“就你洗手池边上那个，白色瓶子。
”林清婉立刻回答，“我不挑的，跟你用一样的就行。”顾清雅当然记得那瓶面膜。
是她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价格不菲。“那个牌子国内没有专柜。”她说。“啊？这样啊？
”林清婉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开了，“那嫂子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随便帮我带一瓶也行。
对了，最好再带支护手霜，初初冬气太干了。”她伸出自己的手给顾清雅看。手指关节粗糙，
还有几道干裂的口子。顾清雅沉默地看了几秒。“我今天不一定去商场。”“没关系，
你哪天有空顺路带就行。”林清婉马上接话，“我不着急用。”顾清雅没再应声，
直接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也隔绝了林清婉那句“嫂子路上小心”。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顾清雅按下公寓电梯的下行键，看着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不断变小。
脑海里全是林清婉刚才说的话。“我不挑，跟你用一样的就行。”“顺路带一下。
”“我不急。”公寓电梯门开了。顾清雅走进去，身体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仅仅是个开始。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印证了顾清雅的预感。林清婉一家，
如同蔓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侵占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顾安然看中了顾清雅放在次卧书架上的一个**版手办，又哭又闹非要玩。
萧逸想都没想就拿下来给了他。结果当天晚上，
顾清雅就在纸篓里发现了那只被掰断了胳膊的手办。林清婉说得轻描淡写。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回头让我哥赔你一个。”萧逸在旁边点头附和。
“对啊，就是一个玩具嘛。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顾清雅看着纸篓里的残骸，
一个字都没说。那是她大学时熬夜赶项目，用拿到的第一笔奖学金买的，早就绝版了。
周正“借用”了萧逸的刮胡刀，用完之后就随手扔在洗手池台面上。
刀头上还沾着没有冲洗干净的胡茬。顾清雅新买的擦手巾，被林清婉“不小心”当成了抹布，
擦了一遍油腻的餐桌。等顾清雅发现的时候，那条毛巾已经沾满了油污，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哎呀，我真没看清。”林清婉满脸歉意，“我看这毛巾有点旧，还以为是擦桌子用的。
嫂子，我赔你一条新的。”她说完，转身就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已经褪了色的旧毛巾。
“这个是我新买的，还没下过水，你先用着。”顾清雅看着那条质地粗糙、颜色发黄的毛巾，
摇了摇头。“不用了。”“别客气嘛。”林清婉硬是把毛巾塞到她手里，“都是一家人，
用条毛巾算什么。”最让顾清雅无法忍受的，还是顾安然。三岁的男孩，
正是最无法无天的年纪。他会在顾清雅加班工作时，突然推门冲进次卧，大声尖叫。
会把吃了一半的薯片，随手扔在顾清雅刚换好的床单上。甚至会不敲门就闯进洗漱间，
哪怕顾清雅正在里面洗澡。林清婉每次都用“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来搪塞，
却从来没有真正管教过。萧逸则永远是那句“算了，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有一次，
顾清雅放在客厅充电的工作笔记本，被顾安然打翻了一整杯橙汁。笔记本屏幕闪了两下，
当场黑屏，再也无法开机。里面存着她熬了半个月赶出来的方案，下周三就要提交。
顾清雅看着键盘上往下滴落的粘稠液体，第一次失控了。“是谁让他动我笔记本的？
”顾安然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到，张嘴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清婉立刻冲过去把儿子搂进怀里，很不满地看着顾清雅。“嫂子，你吼什么呀。
安然又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好奇，想摸一下。”“好奇？”顾清雅指着报废的笔记本，
“好奇就可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好奇就可以搞破坏？”“什么叫搞破坏？
”林清婉的音量也提了上来，“小孩子不小心碰倒了杯子，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一台笔记本多少钱，我们赔你就是了。”“赔？”顾清雅气得笑出声，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重要的文件吗？你赔得起吗？”“顾清雅！”萧逸从房间里冲出来，
脸色非常难看，“你给我少说两句！笔记本坏了就坏了，我再给你买台新的。
冲一个孩子发什么火？”顾清雅看向萧逸。他正挡在林清婉母子身前，
用一种极其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萧逸。
”顾清雅的声音很轻，“这是我的工作笔记本。里面的文件，是我半个月的心血。
”“我知道。”萧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发火有什么用？安然还小，
他不懂这些。”“他不懂，大人也不懂吗？”顾清雅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林清婉身上，
“她就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阻止？”林清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怎么没阻止？
我话还没说出口，安然就把杯子碰倒了。嫂子，我知道笔记本对你很重要，
可安然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别吓着孩子。”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顾安然看见妈妈哭了，哭得更大声了。一时间，客厅里全是母子俩的哭声。
萧逸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行了，都别吵了。”他看着顾清雅，
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耐烦，“笔记本坏了，我赔你一台新的。数据我会找人试试看，
要是真恢复不了……你就辛苦点，重新赶一份出来就是了。”他说得那么轻巧。
好像加班加点重做半个月的工作，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顾清雅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
林清婉抱着儿子，低头抽泣。萧逸站在她们母子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保护墙。而她，
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像一个闯入者。“不用了。”顾清雅弯下腰，
捡起那台还在滴着橙汁的笔记本。“什么不用了？”萧逸没听清。“不用你买新的。
”顾清雅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也不用恢复。”她拿着笔记本，转身走向次卧。
“我自己会处理。”次卧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客厅里的哭闹声，
也隔绝了萧逸那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顾清雅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彻底报废的笔记本。
甜腻的橙汁味渗进了键盘的每一个缝隙。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备忘录本子。
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记录。“十一月三十日，周日。顾安然弄坏工作笔记本，
重要方案丢失。萧逸承诺‘买新的’，林清婉表示‘赔你’。”她写得很慢，字迹清晰。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从笔记本的残骸里小心地拔出硬盘，
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智能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开始打字。“柳姐，
上次你说的那个澳洲项目，还缺人吗？”消息几乎是秒回。“怎么，终于想通了？
”顾清雅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客厅里传来林清婉哄孩子的声音，还有萧逸打电话咨询笔记本维修事宜的说话声。
一切都那么热闹。却又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深吸一口气，打下回复。“嗯。需要我做什么？
”柳依依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周三上班详谈。不过清雅，这个项目周期不短，
至少十个月。你家里那边……能同意吗？”顾清雅没有立刻回复。她放下智能手机，
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客厅里，林清婉正拿着顾清雅上个月新买的护手霜，
给自己和儿子仔细涂抹。一边涂，一边对萧逸说。“哥，这护手霜真好用，挺滋润的。
回头让嫂子告诉我什么牌子，我也去买一支。”萧逸“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对了，快过年了，我想给我婆婆买件新衣服。”林清婉继续说，
“可我这次没带多少钱出来。哥，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千五？等周正找到工作，我马上就还你。
”萧逸皱起了眉。“一千五？买什么衣服要这么多？”“城里东西贵嘛。”林清婉开始撒娇，
“而且我婆婆对我那么好，我也想给她买点像样的。哥，你就帮帮我嘛，就这一次。
”萧逸沉默了片刻，还是掏出了智能手机。“转你了。”“谢谢哥！”林清婉开心地笑起来，
凑过去在萧逸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顾清雅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十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拿起智能手机，给柳依依回复。“没问题。周三详谈。”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她听到萧逸在客厅里喊她。“顾清雅，出来吃饭了！”声音和往常一样，
好像刚才的激烈冲突从未发生过。顾清雅没有回应。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备忘录本子，
又添上了一行字。“十一月三十日，晚。萧逸借给林清婉一千三百元，未与我商量。”写完，
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并锁好。然后，她打开次卧的门，走了出去。客厅的餐桌上，
摆着丰盛的四菜一汤。林清婉热情地招呼她。“嫂子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特意给你炖了汤，补补身体。”顾清雅在桌前坐下。萧逸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趁热喝。”顾清雅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没有动筷子。“对了，嫂子。
”林清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夹了一块肉放进顾清雅碗里，“你今天出门，
帮我带面膜和护手霜了吗？”顾清雅抬起头，看着她。林清婉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还有一丝理所当然。仿佛顾清雅为她跑腿办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顾清雅放下了筷子。
“忘了。”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忘了啊……”她拖长了调子，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没事，明天记得就行。对了，安然的文具……”“也忘了。
”顾清雅说。林清婉不说话了。她看看顾清雅，又看看萧逸，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嫂子，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帮我带啊？”萧逸把碗往桌上一放，皱着眉质问顾清雅。
“婷婷让你带点东西，你怎么老是忘？”顾清雅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我记性不好。
”“你……”萧逸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相当难看。林清婉立刻出来打圆场。“没事，
嫂子工作那么忙，忘了也正常，我明天自己去买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给儿子夹菜。
“安然快吃，明天妈妈带你去买新的文具，买好多的。”顾安然马上高兴地叫起来。
“太棒了！妈妈你最好了！”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和谐”。只有萧逸，
好几次看向顾清雅，一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顾清雅默默吃完自己的饭，放下了碗筷。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她站起身，准备回次卧。“嫂子，”林清婉在身后叫住她，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个……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今天出门买菜，钱包忘在车上了，
明天想去买东西，身上没现金。”顾清雅在次卧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要多少？
”“三百就够了，不多。”林清婉连忙说，“等周正找到工作，我立刻就还你。
”顾清雅沉默了几秒钟。“我身上现金不多。”“飞信转账也行！”林清婉马上接话。
顾清雅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林清婉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笃定。她好像算准了顾清雅不会当众拒绝。顾清雅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好。”她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点开飞信，找到了林清婉的头像。选择转账，
输入金额。三百。接着，她在备注那一栏，清晰地打上了一行字。“借款，林清婉，
十二月一日。”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林清婉的智能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她低头去看，
看到转账的金额时，眼睛都亮了。可当她看清下面那行备注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嫂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写清楚十点，免得以后忘了。”顾清雅收起智能手机，
“你确认收款吧。”说完，她径直走进次卧，关上了房门。门外，
隐约传来林清婉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哥，你看看嫂子……还专门写个备注，
搞得好像我借钱不还一样。”萧逸在低声安抚着她什么。顾清雅没有再听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第三条记录。
“十二月一日，晚。林清婉借款三百元，已通过飞信转账，附带备注。”写完这行字，
她没有马上合上本子。她反而往前翻阅。从林清婉一家人来的那天开始，一页地仔细看过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萧逸承诺‘绝不麻烦我’，将林清婉一家接到青柠公寓。
”“十一月二十九日，林清婉占用主卧，萧逸让出主卧，自己睡双人沙发。
”“十一月三十日，林清婉未经允许，使用了我的面膜。”“十一月三十日，
顾安然弄脏布艺沙发，林清婉没有清理。”“十二月一日，顾安然损坏笔记本，
萧逸承诺‘会买新的’。”“十二月一日，萧逸借给林清婉一千三百元，未与我商量。
”“十二月一日，林清婉向我借款三百元，已转账。”一条又一条，一件又一件。字迹清晰，
语气冷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是在记录一个陌生人的遭遇。顾清雅看着这些文字，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然后，她拿起智能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她只犹豫了几秒，就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喂？”“妈。
”顾清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清清？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事。”顾清雅停顿了一下，
“就是……忽然想问问你，你以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哪句话？”“你说，
女人在感情里，得有自己的退路。”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是萧逸那孩子，
又让你受委屈了？”顾清雅没有出声。“我就知道。”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又带着一种了然，“当初我就提醒过你，萧逸这孩子人是不错，可他那个家……太复杂了。
他妈妈偏心女儿，那个表妹又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跟他在一起，肯定少不了要受气。
”顾清雅紧紧握着智能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妈，如果我……想分手，
你会支持我吗？”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安静到顾清雅几乎以为是信号中断了。
“清清。”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妈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顾清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如果不开心，就回来。”母亲接着说，
“妈这里，永远都有你的房间。”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了上来。顾清雅猛地仰起头，
用力地眨着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妈，我还没到那一步。”“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
“但是清清，妈的话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太委屈自己。人这一辈子不长，
要为自己活。”“嗯，我知道了。”又说了几句家常，顾清雅才挂断电话。她坐在黑暗中，
静静看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智能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柳依依的聊天界面上。
柳依依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对了，那个项目在澳洲，周期至少一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清雅拿起智能手机，打字回复。“我随时可以出发。”点击发送。
然后她把智能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次卧外面，传来顾安然吵着要看动画片的哭闹声，
林清婉的呵斥声，以及萧逸夹在中间疲惫不堪的劝解声。所有的嘈杂，都隔着一扇门。
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顾清雅的耳朵里。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
在新的一页最上方，她写下了日期。“十二月二日，周日。”然后，
她在那下面写下了第一行字。“开始准备。”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像某种决心，正在悄然成形。周三早上，顾清雅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公司。
柳依依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进来吧，门没锁。
”柳依依正站在窗边给一盆仙人掌浇水，头也没回。顾清雅走进去，
把自己的包放在了会客区的双人沙发上。“依依姐。”柳依依转过身，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喷壶。她比顾清雅大三岁，是公司海外事业部的总监，
也是顾清雅刚进公司时的导师。两人私下关系一直不错。“考虑好了？”柳依依放下喷壶，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想好了。”顾清雅在她对面坐下，“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
”“年后。”柳依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清雅面前，“这是初步的计划书，
你先看看。项目地点在澳洲，主要负责对接那边的渠道商和本地化运营。周期至少十个月，
有可能会延长。”顾清雅接过文件，直接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她看得非常仔细。“待遇比你现在高百分之四十，另外还有住房补贴和往返机票。
”柳依依补充道，“但条件也很苛刻。一年之内不能无故回国，
而且必须完成既定的考核指标，压力会非常大。”“我能接受。”顾清雅头也没抬地回答。
柳依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清雅翻动文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什么。”“顾清雅。”柳依依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认识你八年了。你不是那种会为了高薪，
就抛下一切跑到国外待一年的人。”顾清雅沉默着，继续低头看文件。“萧逸知道这件事吗？
”柳依依又问。“我还没告诉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顾清雅合上了文件，
抬起头来。“等我拿到正式的调令，确定能走的时候再说。”柳依依挑了挑眉。
“打算先斩后奏？”“不算。”顾清雅把文件推了回去，“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柳依依没有去接那份文件，而是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清雅，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你这样瞒着他，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他会同意的。”顾清雅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异常平静，“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柳依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清雅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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