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空,只剩下键盘敲击的零星回音。
孙美玲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我工位旁。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脸上挂着我再熟悉不过的亲切笑容。“清颜啊,还没走?就你最勤奋,不像我们这些老油条。
”我心里一沉,知道没什么好事。我刚进星辰科技的时候,孙美玲对我说,
咱们部门就是一个大家庭,要互相帮助。当时我信了,觉得遇上了好领导。
可这三年下来我才咂摸出味道,这话的意思是,她的锅,你都得心甘情愿地背着。
周子轩是我同期进公司的同事,人很实在,但有些话不敢明说。孙美玲是我们的部门经理。
一个很会pua下属的经理。她的手段很高明。嘴上永远是“辛苦了”“多亏有你”,
每次都先把你捧得高高的,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器重。你明知道她又要甩锅,
可她从头到尾不提这是额外工作,只说情况多紧急,项目多重要。等你被架得下不来台,
主动接下任务,她还要客气几句,最后才“那只能辛苦你了”地把烂摊子丢给你。
这套组合拳,我吃了三年才算彻底看透。今天她又来了。我刚想关闭电脑,
她就把那杯咖啡放在了我桌上。“清颜,给你提提神。”孙美玲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语气关切,“最近看你都瘦了,别太拼了,要注意身体。”“还好,孙姐。”我应付着,
心里已经在盘算她这次又有什么“急事”。“哎,我跟你说,有个紧急情况。”她叹了口气,
“城西那个项目的汇报PPT出了点小问题,客户那边催得紧,周末前必须发过去。
”我没接话。她也不急,自己理了理头发,又说了几句部门的八卦。铺垫了五分钟,
她才慢慢把话题绕回来。“清颜,能者多劳,整个部门我就最信任你。
这个报告你帮忙改一下,这可是个在客户面前表现的好机会!”我看着她的眼睛,
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项目根本不是我负责的。但我还是点了头。“好的,孙姐,
我今晚加个班。”她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就知道清颜最靠谱了,那我先走了,
家里还有点事。”看着她踩着轻快步伐离去的背影,我查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六点十五分。这个周末,又泡汤了。她走后,我对着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深夜十一点,周子轩拿着车钥匙返回办公室,看到我还在,
愣了一下。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在?又在给‘老佛爷’烧香?”“有点急活。
”“她上次那个‘风暴计划’的功劳还没分你呢,又来?”“没办法。”他沉默了一会儿,
把一瓶水放在我桌上:“别太老实了,她抢你功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自己留个心眼。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她抢我功劳,我不知道吗?我没说出来。那晚等周子轩走了,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里的工作日志。从我进公司算起,
孙美玲一共抢了我多少功劳。前年的“启航项目”,核心创意是我的,项目奖金6个点,
最后她独占了。前年的“风暴计划”,我连续熬夜一个月做的方案,
汇报会上被她说成是自己“指导有方”,9000元的奖金,我只拿了3500元。
还有一次,一个8000元的小项目,她直接把我的名字从贡献名单里删了。加上这次,
林林总总,数不清了。50000元。一分没到我手上。我把工作日志关掉,翻了个身。
显示器幽幽的光照在脸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打印机上,
把这几年所有项目的原始文件、沟通记录和我的工作笔记全都打印了一遍。
原来不止50000元,还有好几次她临时加塞的杂活,几百几千的绩效,我都忘了记。
加起来,快六万了。站在打印机前,我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纸,想了很久。
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收进我的抽屉最深处。又过了两个星期。那天是部门庆功宴,
庆祝上个季度的业绩达标。孙美玲特意安排的。“清颜啊,来,坐我旁边,
你可是我们部门的大功臣。”挂了电话,我心里就有点不踏实。
孙美玲平时很少在公开场合这么抬举我。周子轩也接到了通知,在微信上问我:鸿门宴啊,
去不去?到了酒店包厢,里面香气四溢,桌上摆满了菜。赵敏也在,她是公司的资深员工,
也是孙美玲的同盟,正帮着张罗。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地坐着,看见我进来,
都笑着打了声招呼。饭桌上,孙美玲一直给我夹菜,说多吃点,辛苦了。我笑着一一接过,
心里那个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美玲终于开口了。
“清颜最近负责的那个新项目,非常有前景啊。”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这个项目对我们部门的年度KPI至关重要。”孙美玲叹了口气,“但清颜毕竟年轻,
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看……”“孙姐。”我放下筷子,
“这个项目目前的核心代码和架构都是我一手搭建的,现在交接,
恐怕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和稳定性。”赵敏插了一句:“清颜,孙姐肯带你是你的福气,
别辜负了领导的栽培。”“是啊,要以大局为重。”“年轻人多学习是好事。
”其他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孙美玲咂了咂嘴,没再说话。赵敏在旁边又叹了口气:“清颜,
孙姐也是为你好,怕你压力太大。”周子轩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低头喝汤。
其他几个中立的同事也是一样,连头都不敢抬。我心里很气,但还是没说什么。吃完饭,
我借口说还有工作没做完,第一个离开了包厢。走出酒店大门,晚风一吹,
我摸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站在路灯下抽了很久。“清颜。”周子轩跟了出来。“嗯?
”“那个项目,要不……先让一步?”我站住,看着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让一步?”我笑了笑,“我让出去的功劳还少吗?你见过回头的好处吗?”周子轩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低头从我手里拿过烟,
猛吸了一口。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苦。这个同事不是不帮我,他只是不想得罪领导。
当晚回家,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周子轩在微信上给我发了条消息:别想太多。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第二天一早,我去茶水间冲咖啡,
碰见两个民菜场部的同事。她们不认识我。其中一个跟我抱怨,说今年行情不好,
奖金都降了。我说是啊,都不容易。她突然问我:“哎,你们技术部那个顾清颜,
听说挺厉害的,但人品不怎么样?”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经理孙美玲跟我们总监吃饭时说的啊,说她仗着自己有点能力就不服从管理,
像个独狼,不听指挥。”那套我独立负责的项目,
在别人口中也成了我“霸占”着不放的“私产”。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
我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拼。当时想的是,不管怎么样,总得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这事我谁也没说过,只想安安分分工作。没想到孙美玲在公司里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我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心里一阵地发凉。过了没几天,孙美玲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咖啡,空着手来的。进我办公室也不绕弯子,直接坐下来,跟我说:“清颜,
我真不是逼你,但那个项目不能再拖了。再不交接,影响了整个部门的KPI,
你担待得起吗?”我没说话。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给我看了看:“你看这个项目规划,
我已经重新梳理了,后续由我来主导,你配合就行。首期40万的预算已经批下来了,
我这边需要25万来推动民菜场,剩下18万……清颜,你看……”“孙姐,我跟你说过了,
项目在关键期,不能换人。”“清颜,你就配合一下吧。”她眼睛红了,
“我这辈子就指望这个项目翻身了,不能让部门的业绩掉下去啊。”“我没法交。
”“你不是有**的技术文档吗?交出来就行啊,
反正核心技术你都掌握了……”我心里一抖。“那是我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
”“加班不也一样嘛,反正都是为了公司。”“不一样。”她脸色变了:“清颜,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嘛,你有困难我不帮你?现在部门有困难了,
你就看着不管?”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孙姐,
你之前抢走的那些项目功劳,什么时候还给我?”她一愣,然后笑了:“清颜,
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个团队嘛,还提什么抢不抢的。
”“那50000多块的奖金不是纸,是我一个个项目拼出来的。”她的笑容收住了。
“清颜,你这是在跟我算账?”“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还。”她站起来:“我没钱还。
你非要逼我,那我就去跟总裁说你破坏团队合作。”说完转身就走。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要命。晚上周子轩给我发微信,我跟他说了。
他发来一长串语音,半天都在唉声叹气。“要不……先配合一下?”“周子轩,
你就不能说句硬话?”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清颜,孙美玲是咱们直属领导,
我看着你跟她对着干,我心里难受。”“那我被她欺负,你就不难受?”他没回复。
那天晚上我们又在微信上吵了一架。周子轩抽完一支烟,走进茶水间,我正对着饮水机发呆。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沙哑。“清颜,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没回头。
“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孙美玲开口,她毕竟是带我的师傅。
”他还在解释:“从小到大,我爸妈就教育我,要尊重前辈,要听领导的话。我习惯了。
”我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习惯了顺从。而我呢?我也习惯了,
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为大局着想。那天晚上,我告诉他:“以后我的项目,我自己负责。
任何决定,都必须我亲自点头。”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头。
孙美玲的内线电话又打来了。“清颜,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那个新项目……”“孙姐,
我前年那个40万奖金的项目,钱还没给我。”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都是一个部门的,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孙姐,40万,不是一笔小钱。”“我知道,但部门经费紧张啊。
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多为团队想想。”我捏着听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五开个会,
我请大家喝下午茶。”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天气很好,
阳光刺眼,风吹在脸上却有点冷。我想起刚入职时,孙美玲拍着我的肩膀说:“清颜啊,
以后进了公司,一定要懂得团队协作。”孙姐,我懂了。我只是不想再懂了。周五,
我们部门的人都聚在会议室。这次孙美玲没迟到。会议桌上气氛很沉闷,
赵敏殷勤地给孙美玲续水,周子轩低头玩手机,其他同事假装在看文件。会议开到一半,
赵敏忽然清了清嗓子:“清颜,对不起。”我抬起头:“什么?
”“美玲姐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她声音不大,脸上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表情。
我看着她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心里一阵反胃。“没事。”“那40万奖金……公司会补的。
”我笑了笑:“行,我等着。”孙美玲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开会呢,说这些干什么。
”那天会议结束后,我心里反而没那么堵了。也许是赵敏那句假惺惺的话,
让我觉得自己的忍耐终于到了头。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果然,没过几天,
孙美玲直接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她和我一起进去。林凯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
两手放在键盘上,眼睛却一直瞟向这边。孙美玲笑得一脸和气:“清颜,
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什么事?”“新项目的事。”“清颜,我知道你能力强。
要不这样,你把项目交出来,我给你申请项目奖金。”我看着她,没有说话。“6个点,
比你之前的项目提成还高。”“那个项目是我一手拉起来的。”“我知道,
但你也是部门的一员,你不想看着整个部门的业绩受影响吧?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我的业绩好不好,你想过吗?
”孙美玲的脸色沉了下来:“清颜,你这意思是不愿意了?
”“那你就是不把部门利益放在眼里了?”“我为什么要为你的功劳簿添砖加瓦?
”孙美玲猛地站起来:“好,顾清颜,你真行。你给我等着。”她转身拉开门,摔门而去。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手脚冰凉。周子轩发来微信,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过了很久才回复,
只有一个字:“唉。”然后他撤回了,重新发了一句:“明天我去找她聊聊。”“找谁?
”“找孙姐。”第二天晚上,周子轩约我吃饭。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坐在餐桌前,
也不怎么动筷子,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两杯啤酒。“清颜。”“我领导说,
让我把手头的核心客户资源,分给他们组18万。”我放下了筷子。“子轩,你怎么想。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凌晨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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