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42分,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宿舍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消息,
而是来自顾清颜母亲孙美玲的视频通话。我正埋头赶一个竞赛方案,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我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接通了电话。孙美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挤满了屏幕,
背景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陆星野!你这个扫把星!你人死哪儿去了!
”她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撕裂手机的听筒,“清颜出事了!就在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你马上给我滚过来负责!听见没有!”出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紧张。
九年的同学,就算是一条狗,出了事我也会担心。但转念一想,事情不对劲。
顾清颜今天下午还发朋友圈,说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派对,
庆祝她拿到了苏城大学的保送名额。派对上能出什么事?还是在半夜十一点多?“阿姨,
您先别急,慢慢说。清颜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去参加派对了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手指却已经悄悄点开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我过去七个月搜集的所有证据。孙美玲在那头已经泣不成声:“我管她在哪儿!
反正人是在考场上晕倒的,说是被你气的!医生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现在还没醒过来!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你这个害人精,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关键时候就知道躲!”在考场上被我气晕?急性应激障碍?
我心中那最后一丝同学情谊,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清醒。这根本不是意外。“阿姨,”我打断她的哭嚎,
“您确定医生需要我这个‘害人精’到场吗?当时在考场的人呢?他们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接着是更猛烈的爆发。“监考老师送她来的!还有她的朋友!
他们能负什么责?陆星野你是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告诉你,清颜要是有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立刻给我过来!”那个“朋友”,想必就是谢昂了。他当然不敢负责。一旦承认,
就等于把自己也拖下了水。所以,我这个“老实巴交”的同学,
就成了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最佳替罪羊。无数被霸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顾清颜嫌我穿得土,
不配跟她走在一起;她伙同别人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她还在背后散播谣言,
说我偷东西。而谢昂呢?他就是顾清颜最忠实的走狗,每次霸凌我的行动,他都冲在最前面。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也让我彻底摆脱这一切的机会。我本以为这个机会还要等上几个月。没想到,
它自己送上门了。“阿姨,”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您别激动,我马上就过去。不过,
在讨论谁负责之前,有件事我想您有权先了解一下。”“还有什么事比我女儿的命还重要?
少跟我废话!”我对着屏幕,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是关于您的女儿,
这些年在学校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认为,作为母亲,
在追究别人责任之前,您有权利先了解一下您女儿的……真实面目。”没等她反应过来,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我点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五十多张照片,
三十多页的聊天截图,还有几段虽然角度刁钻但足以看清事实的视频。
这些都是我过去七个月,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我从中挑选了几张最具有冲击力的。
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调出一段音频,那是顾清颜亲口承认,
她是如何策划在这次考试中陷害我作弊的录音。我把这些东西,
连同几份其他同学愿意作证的匿名证词截图,一并打包发给了孙美玲。附言:“阿姨,
您先看看。我们到了医院再慢慢谈,关于负责和赔偿的事。”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面无表情。推开宿舍门。我走向深夜的校园,
目的地:镜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我知道,那里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这一次,
我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沉默和忍让,而是一把足以刺穿所有谎言的利刃。急诊科外,乱作一团。
孙美玲瘫在走廊的长椅上,死死攥着手机,头发凌乱,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女儿”。
她旁边站着顾清颜的弟弟顾子轩,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体育生,满脸戾气,一看见我,
就跟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伸手想揪我的衣领。“陆星野!我姐在里面躺着,
你还有脸过来?打了那么多电话才来,你是不是男人!”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手放下。
”三个字,不轻不重,但顾子轩的手臂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冷静,
冷静到让他感到了一丝陌生和畏惧。我绕过他,目光投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门边的角落里,
站着一个穿着潮牌恤的男生,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金色,此刻却乱糟糟的,满头大汗,
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想上前又不敢,坐立不安。谢昂。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清颜最忠实的跟班。“阿姨,医生怎么说?”我甚至没看孙美玲,径直问道。
孙美玲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我面前就想动手。“陆星野!
你这个天杀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把我女儿害成什么样了!”一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我后退一步。没让她打到。“阿姨,冷静点。我问你,医生怎么说?”这套说辞,
过去九年里我听了不下九十遍。所有的问题,根源都在我。顾清颜考试没考好,
是因为我影响了她心情。顾清颜跟同学吵架,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开导她。现在,
顾清颜因为自己作恶多端而晕倒,还是因为我“碍眼”。“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到在考场上策划陷害同学?还把自己给气晕了?”我语气平淡,
目光转向了角落的谢昂,“谢昂同学,对吧。我很好奇,顾清颜是怎么从座位上‘晕倒’的,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谢昂身体猛地一抖,脸色煞白。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星野……你误会了,都是误会……我和清颜就是普通同学,今天考试她可能太紧张了,
身体不舒服,下考场的时候没站稳……”“普通同学?”我举起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的缩略图——照片里,谢昂正鬼鬼祟祟地把一张小纸条塞进我的文具袋里,
而顾清颜就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普通同学需要这么费尽心机地‘帮忙’吗?
还是说,谢昂同学对‘普通’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的理解?”孙美玲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旧强硬。“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肯定是的!
现在图软件那么发达!陆星野,我真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为了报复清颜,
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是不是下三滥,不需要您来定义。”我收起手机。
“医生到底怎么说?需要做什么处理?”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顾清颜的家属?哪位是相关责任人?
”孙美玲立刻把我推了出去。“他!就是他!就是他害的!”医生看了我一眼,语速很快。
“病人是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短暂性昏厥,没有生命危险。但家属情绪激动,
坚持认为是他人言语**导致,我们需要‘责任人’签署一份关于事发经过的情况确认书,
用于后续的记录和处理。”一份情况确认书递到了我的面前。孙美玲死死地盯着我,
顾子轩也恶狠狠地瞪着我,连角落里的谢昂都投来了紧张的目光。签下这份文件,
就等于我承认了自己对顾清颜的晕倒负有直接责任。谢昂就能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干净。
孙美玲还能继续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我,将再次扮演那个默默承受一切,
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的“老实人”。几秒钟的沉默。我接过了那份确认书,看都没看一眼,
抬头问医生。“医生,如果‘相关责任人’的认定存在争议,
是不是应该由当时在场的直系亲属和目击者来描述情况,更为妥当?”医生愣了一下。
“原则上是这样。但家属指定了你——”“阿姨。”我转向孙美玲,
把确认书和笔一起递到她面前。“您是清颜的妈妈,您最了解她,您来签,理所当然。
您不是一直觉得都是我的错吗?现在这个证明您观点的机会,您来把握吧。
”孙美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陆星野!你什么意思?你是她同学,
你不签谁签?”“就凭——”我抬手,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谢昂,
“在考场上跟她坐在一起、目睹了全过程、并且参与其中的人,不是我。”我凭什么签?
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我只是个同学。顾子轩按捺不住,两步冲到我跟前。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那你签。
”我直接把那份情况确认书塞进他怀里。你是她亲弟弟,直系亲属,你来签。
顾子轩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根本不敢接。签字就意味着要承担风险。
一旦抢救失败,签字的人就是第一责任人。他不是傻,
只是习惯了把所有麻烦事都推到我身上。“说到底,”我抽回确认书,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你们不就是指望我这个你们嘴里‘好欺负的老实人’来收拾烂摊子吗?
”我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转而看向谢昂。“谢同学,顾清颜在考场上跟你坐在一起时晕倒。
你提供的答案、你们之间的争执、以及你在场时为何没能第一时间求助——这些事,
要不要我先报个警,让警察来界定一下性质?我不太确定这到底是意外,
还是涉嫌故意延误救治。”“报警”两个字,让谢昂的腿瞬间软了,差点跌坐在地。“别!
陆哥,千万别!”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真是意外!她自己情绪激动!我发誓!
”“那你签。”我又一次把确认书递到他面前。“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
也是她现在最亲密的‘朋友’。你来签字,合情合理。”谢昂像见了鬼一样向后退了半步,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当然不会签。一旦签了,就等于承认了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收回那份确认书,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了校服上衣的口袋里。
周围几个护士和病人家属已经听出了些门道,开始窃窃私语。孙美玲急得浑身发抖。
“陆星野!你……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吗!清颜还在里面等着救命!”“没错,
她在等救命。”我直视着她,“所以,把她害成这样的那个人,才最应该急着救她。
您说对吗?”我把那个“您”字咬得极重。接着我不再搭理他们,
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掏出了手机。我在翻看之前整理好的证据。我也在等。
等孙美玲点开我发给她的那个压缩文件,等她亲眼看看她女儿的另一副面孔。
等这个一直用长辈身份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亲手揭开自己女儿那些不堪入目的真相。
情况确认书就在我口袋里。最后这字,大概率还是得我来签。但在那之前,
有些旧账必须算清楚,有些人必须被按在地上,认清现实。急诊科的灯牌亮着刺眼的红色。
我一点也不急。该着急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二十分钟过去了。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孙美玲不再哭天抢地,也不再对我破口大骂。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发给她的东西——50多张照片、30多页的聊天截图、还有几段音频,她一件件看过去,
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顾子轩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昂则缩在墙角,已经偷偷朝医院出口的方向看了三次。他想跑。但他不敢。
一名护士再次推门出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迫。“家属!到底签不签?再拖下去,
后果自负!”孙美玲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我的面前。这一次,
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蛮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恳求。
“星野……星野啊……阿姨刚才脑子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你看,清颜她不管怎么不对,
那也是一条人命,你们好歹是同学,你不能——”“同学一场?”我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阿姨,您看过那些照片了吧。看过她怎么指使谢昂撕掉我作业本的了吧。
看过她用我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给那个男人买名牌鞋的转账记录了吧。
”现在你跟我提“同学一场”?这四个字,在你眼里值几个钱?
孙美玲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你……你全都知道?”“我知道的,
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仰视着她,“比如说,
她知道谢昂一直在脚踏两条船。又比如说,谢昂答应跟她在一起,但前提是先帮他还清网贷。
再比如,上个月她以您生病住院为由,从我这里骗走了五万元。
这笔钱现在就在谢昂的账户里。需要我叫他过来当面对质吗?”谢昂的腿一软,
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孙美玲的身体也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所以,阿姨,
”我终于站起身,与她平视,“您还觉得我应该毫不犹豫地签字,
然后继续当你们家可以随意欺负和甩锅的‘老实同学’吗?”孙美玲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护士在门口第三次催促。我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算了,人命关天。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折叠好的确认书,走到护士站台前,拿起了笔。
孙美玲、顾子轩和谢昂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我的手上。笔尖触碰到纸面。我停住了。
“不过,我先说几句。”我转过身。“第一,我签这个字,是出于人道主义,
不代表我承认这件事和我有任何责任。”“第二,所有检查和治疗费用由我先行垫付。
等她出院后,我会通过法律途径,向直接责任人追偿。”我瞥了谢昂一眼。
又把目光移回孙美玲脸上。
“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她过去几年从我这里敲诈勒索的全部财物,
以及对我的名誉和精神造成的损失赔偿。”“第三,等她恢复意识,
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道歉,澄清考场作弊的真相。”我的每一句话,
都让孙美玲的脸色更白一分。“陆……陆星野!你……你这是想逼死我们!”“逼死你们?
”我低下头,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是你们,把我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的那些年,你们告诉我,
我不配。现在,我只是不再伪装了而已。”我把签好字的确认书递给护士。
“医生可以开始了。费用我马上去交。”护士拿着单子,匆匆返回了抢救室。
急诊科的红灯再次亮起。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许阳,我是陆星野。
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帮我准备一份起诉状,还有一份财产保全申请。被告是顾清颜,
还有一个叫谢昂的。具体细节,我到了律所再当面跟你说。
”医生说只是情绪激动加上低血糖,并无大碍。天亮时,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倦意,但语气还算平稳。“病人情况稳定了,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昏厥,
加上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问题。留院观察48小时就可以。”孙美玲捂着脸,喜极而泣,
那是劫后余生的泪水。顾子轩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谢昂长舒了一口气,
又一次悄悄地朝出口方向挪动脚步。我点了点头,向医生道谢:“大概多久能醒?
醒来后意识会清醒吗?”“**效过了就会慢慢醒过来,因人而异。
后续可能会有些头晕乏力,都是正常现象,主要还是看病人自己的恢复情况。”“好的,
谢谢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顾清颜头上没缠纱布,只是脸色苍白,身上挂着点滴,
双眼紧闭,看上去瘦得可怜。孙美玲“我的心肝宝贝”地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她的哭声。顾子轩也跟了上去,但还记得压低声音。谢昂犹豫了片刻,
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但始终保持着五米开外的距离。我没有动。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要说同情,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这个霸凌了我这么多年的校花,此刻在我眼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而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我离开医院,在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
吃完后,我回到住院部的家属等候区。谢昂正躲在角落里小声打着电话,看到我过来,
立刻掐断了。我朝他招了招手。“谢昂,过来一下。”他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讨好、心虚和恐惧交织的复杂表情。“顾清颜没事了。”我说,
“我们来谈谈钱的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你是考场上坐在她身边的人,
也是直接相关的当事人。我先垫付了检查费。后续的住院观察费,医生预估还需要一些。
所以,谢同学——你们之前从我这拿走的钱,你准备还多少?”“陆哥,
我……我最近手头也挺紧的——”“紧到能换最新款的手机?能穿一身名牌?
能送顾清颜好几千的礼物?”我划开手机,翻出一张班费支出的电子表格截图。
“这是班级的账目记录,你经手的每一笔。你觉得这算‘手头紧’吗?
”谢昂的嘴唇开始发抖。“谢昂,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还钱,签下欠条,
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第二条,我们去教务处。我把这些东西,
连同你在大考里作弊的监控截图,一起交给学校纪律委员会,
顺便也让你在教育局当领导的父亲看看。你自己选。”他的脸色由白转为灰绿。
“你……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你爸是教育局的领导?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干什么?
”我点开了手机上的录音APP。“现在,说个数。”谢昂在原地挣扎了足足半分钟。
“七……七万。”“八万。”“八——”“现在转三万到我卡上,剩下的五万,一周内还清。
写欠条,按手印。”“能不能再商量——”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草稿,收件人备注是:谢昂父亲。
谢昂的手指闪电般地伸过来,挡住了我的屏幕,那速度快得我从未见他如此利落过。“八万!
行!我转!”他当场给我转了三万。写了一张五万元的欠条。按了手印。我把欠条仔细折好,
放进钱包。“你可以走了。记住,就一周。”谢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顾子轩就靠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更像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只温顺的猫,
直到今天才发现,那其实是头豹子。顾清颜在第三天转入了普通病房。她醒了,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昏昏沉沉的,说话含糊不清,偶尔能认出人来。
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一趟。我会放些东西,跟护士了解下情况。不跟孙美玲多费口舌,
也不看顾清颜一眼。她醒着的时候,只要看到我,就会立刻闭上眼睛,
或者干脆把脸扭到另一边去。她在回避我。大概是怕我当着她母亲的面,
把她的底细全抖出来。这样也好。我如今也没那个心情陪她演戏。第五天,
谢昂那五万元的尾款到账了。这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了两天。他估计是越想越后怕,
生怕我真把那些东西发给他的未婚妻贺雯。钱一到账,我便发了条信息过去:“两清。
”然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这笔钱,加上我之前垫付的费用,
已经足够支付前期的手术和住院开销。但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有可能出现的后遗症,
那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些烂摊子,不该由我来收拾。第六天是周末。
我提着一盒进口营养品去了病房。顾清颜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正半靠在床上,
孙美玲在一口地喂她喝粥。孙美玲看到我进来,喂粥的勺子在半空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顾子轩没在,或许是回家了,也可能是故意躲着我,这几天他见了我都像老鼠见了猫。
我把营养品搁在床头柜上,自己走到了窗边。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过了一会儿,
孙美玲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也走到了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星野……我们能出去说几句话吗?”我扫了她一眼,率先走出了病房。
住院部一楼有个小花园,两侧摆着几条长椅,种着几棵桂花树,没什么人。
我们找了条长椅坐下。“星野啊……”她一开口,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你看,
清颜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算是遭了报应。以前那些事……咱们能不能就让它过去?
你们毕竟是同学——”“阿姨,赔偿的事,没得商量。”我直接打断了她。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往下说。“那……那钱的事呢?”来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考试作弊的污蔑,对我名誉造成的损害,
还有她以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这些都有明确的记录,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星野!清颜她也为你考虑过!你不能这么绝情——”“考虑?”我看着她,
“考虑就是背着所有人,跟别的男生在校外同居?考虑就是把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奖学金,
转手拿去给别人买名牌?阿姨,我劝你还是回去问问你的好女儿,她到底‘考虑’了什么。
”孙美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最起码等她身体完全好了再说这些!”当然,
我不是不近人情。我站了起来。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你们。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盘,小小的,被我攥在手心。等她身体好了,
我会当着你们全家人的面,把这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在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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