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那天,我妈把银行卡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卡是旧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擦了又擦,像是在传递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其实确实挺了不起的——四百万,
我们家一辈子的积蓄。我爸走得早,我妈在纺织厂当过女工,后来摆过地摊,
再后来给人做保洁、带孩子,什么活都干过。就靠这些,硬是攒出一套房。
她眼睛亮亮的:“囡囡,妈这些年没本事,让你跟着受了不少罪。现在总算给你把家安好了。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她坚持这样。我那时候以为,这房子意味着安稳,
以为妈妈终于可以享福了。可生活这种东西,从来不按你以为的剧本走。
婆婆第一次来参观新房的时候,我正往花瓶里插百合。她站在玄关,眼睛先环顾一周,
像探照灯似的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客厅的地砖是进口的,我挑了很久;厨房装了大单槽,
我妈妈洗碗再也不会被水溅一身;主卧是原木风格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
整个房间都是暖的。“这房子不错啊。”婆婆说,语调平平的,我听不出是什么态度。
我在围裙上擦擦手,给她倒了杯茶。那套茶具是新的,她才用了两次,总觉得还不太熟练,
茶杯端得有点歪。“妈,您坐。”她没坐,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的风景,
又摸了摸餐桌的台面,最后瞥了一眼挂在玄关的钥匙。“房租多少钱?”她忽然问。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像一颗石子忽然砸进平静的水面。
我下意识地想说这房子是买下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为什么咽回去,
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婆婆那个眼神,
那种审视的、带着某种预判的眼神让我下意识地紧张。
也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在婆家说话之前先反复掂量。也怪我这个人脸皮薄,
不会撒谎,慌乱之中就顺着说了句:“呃…四千多吧。”四千多,我说完都觉得心虚。
实际这房子一个月的物业费都快赶上这个数了,但婆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点了下头,
若有所思地坐下了。我从那天晚上就开始失眠,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圆这个谎。
我老公杨明倒是没注意到什么,他往床上一躺就开始打呼噜。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我们结婚三年了,
可有些事情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尤其是关于他妈妈的事。其实吧,
我对婆婆张桂兰这个人不算有意见,她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地偏心小儿子,
普通地觉得儿媳妇是外人。我这种待遇算好的了,闺蜜嫁过去,
婆婆把“外姓人”三个字挂在嘴上,动不动就说“我们家的事你不用管”。张桂兰不那么说,
但她有个本事,就是能用最小的动作让你最不舒服。比如过年包饺子,
她包的那个馅比我包的多一倍,边包边说“包大点,我儿子喜欢吃馅多的”。
比如我怀孕那会儿孕吐,她来看我,拎了一袋桔子,说“吃这个好,酸儿辣女”,
结果我生了女儿,她第二天就回老家了,说家里有急事。这些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件件攒着,就像往杯子里倒水,水面越来越高。可她还是疼她的小儿子更多。
杨成的婚事是她一手操办的,彩礼给了十六万八,酒席摆了四十桌,婚房虽然是租的,
但装修全是新的。相比之下,我们结婚的时候,张桂兰说“家里困难”,彩礼只拿了两万,
还是我妈没计较。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妈也像她那样计较一些,
现在我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说到底,我骗她说房子是租的,原本只是一个小谎言,
一个因为我嘴笨、心理素质差、在婆婆面前下意识防御而说出的一个小谎言。
我以为这个谎言不会有什么后果,最多就是婆婆觉得我们花四千多租房太奢侈而已。
可我不知道的是,人的野心一旦被喂了一点点甜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第二天,
张桂兰又来了。这回她不是一个人,后头跟着杨成和他媳妇方芳。三个人提着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根蔫黄瓜和两个发软的西红柿,往餐桌上一放:“小曼啊,
你哥他们今天来看看房子。”方芳踩着高跟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鞋跟敲在地砖上噔噔响。
她穿了一件雪纺的连衣裙,波西米亚风格的,五颜六色一大片,站在这间原木风的客厅里,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但她似乎不觉得违和,反而挺满意的,手在电视背景墙上摸了摸,
指尖划过那块我挑了很久的大理石纹岩板。“嫂子,”方芳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商场里的导购,职业性的、客客气气的,“你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啊,多少平的?
”“一百二。”“那租金多少?”“四千五。”我说,这次特意多加了几百块,
想着这样听起来更合理一些。毕竟这么好的房子四千块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谁想到我这个多加几百块的举动,反而成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开端。方芳跟杨成对视了一眼。
我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很微妙,不是惊喜,
更像是一个精明的猎人在猎物身上打了个标记。那天晚上,我就接到杨成的电话了。
他说话的方式很杨明他爸——先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问你吃饭了没,问你上班忙不忙,
问孩子最近有没有感冒。我一一回答了,心里却在打鼓,
总觉得这通电话不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绕了三个弯之后,他开始进入正题。“嫂子,
你们租这个房子,说实话挺贵的。”“嗯,是有点。”“我算了一下,一个月四千五,
一年就是五万四。这钱给房东,还不如给自己人呢。”我听不太懂他什么意思,
就“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要不咱们干脆把它整租下来。”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妈也搬过来住,
你们继续住你们那间,多的房间可以分租出去,这不就把租金成本降下来了吗?
再怎么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可我已经签了一年合同了。”“那简单啊,
跟房东商量商量,转租给我们。”他顿了顿,又说,“嫂子你也知道,
我跟方芳现在住那个房子采光不太好,方芳膝盖有风湿,潮湿天就犯病,妈心疼得不行,
说让我们换个干爽点的。这不正好看到你们这个房子…”我听明白了。
他在打这套房子的主意。我当时应该直接说“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但话到嘴边,
忽然有个声音在心里告诉我先等一等,先看看张桂兰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年了,
我一直在婆家扮演一个好脾气的、逆来顺受的儿媳妇角色,也许这次我该多留个心眼,
看看这层关系的水到底有多深。所以我又撒了个谎:“行,我先跟房东问问。”挂了电话,
我去主卧找杨明。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光效闪来闪去,嘴里喊着“上路上路”。
我在旁边站了得有半分钟,等他打完这一局才开口。“你弟想租咱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
”杨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愿不愿意,而是说:“那他们出多少钱?”你看看,
这就是典型的重情重义的杨明,第一反应永远是钱。我说:“让你妈搬过来一起住,
多的房间分租,租金给房东。实际上就是把咱们变成租客,只不过二房东变成了你弟弟。
”杨明摘下耳机,“那咱们住哪?”“还住这间主卧,但以后每个月要交房租。”“多少?
”“没说。估计不会比现在便宜。”杨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的时候喜欢摸下巴,
那种粗糙的胡茬摸起来沙沙响。我知道他在盘算,但不完全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这个人有时候迷迷糊糊的,可一旦涉及到他家里人,他的嗅觉就变得异常敏锐。“管他呢,
”最后他说,“妈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呗,反正到时候租的是你那个‘房东’,又不是咱们。
”我有点恍惚。他明明可以追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房子到底是不是租的,但他没有。
也许是他不想知道,也许是他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保持现状,不深究,不让任何人为难。
但他不知道的是,水面之下已经暗流涌动,他以为能维持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三天后,张桂兰亲自上门了,这回可以说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来了就没闲着。
先检查了一遍厨房的柜子,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回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过去坐。那种感觉就像是HR找你谈话,
轻松中带着一丝让你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小曼啊,”她开口了,“妈跟你们商量个事。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你租这个房子呢,一个月四千五,加上水电七七八八的,
起码五千多。这钱打水漂多可惜?”她语速不快,像是在跟一个不大灵光的孩子讲道理,
“咱们一家子,住在一起多省事。房子还是你们住着,只不过多了几个人而已。
到时候按人头分摊房租,平均下来你们一个月也就出两千块,一年下来能省好几万,
给孩子买点什么不好?”“妈,我跟杨明带着孩子住,再多您和杨成他们,
这房子可能住不下。”“怎么会住不下?”她一挥手,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主卧你们住,
阳面的次卧杨成和方芳住,阴面那个小房我住,孩子就睡你们屋里。这不刚好吗?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杨成为什么在那天看房的时候眼睛那么亮——他们早就盘算好了,
从进门那一刻就在想每一间房子该归谁。我深吸了一口气:“妈,
这房子真的住这么多人太挤了,而且我不太习惯跟人合租。”“合租?
”张桂兰的声调突然抬高了一度,“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妈全款400万给我买房,我谎称租房婆婆竟赶岳母收租小说张桂兰方芳杨成第1章 精品《张桂兰方芳杨成》小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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