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秀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那个晚上之后，潘小莲就经常翻墙过来。一开始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晚上都来。
马秀秀习惯了身边有人，习惯了潘小莲身上的香味，习惯了她软绵绵的声音。
白天两个人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做饭，一起带孩子，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村里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两个女人走得近点很正常，谁也不会多想。公婆还觉得挺好，说有个伴说说话，省得一个人闷出病来。
可只有马秀秀自己知道，她对潘小莲的感觉，已经不只是“有个伴”那么简单了。
有一天晚上，潘小莲枕着她的胳膊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马秀秀借着月光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她想保护这个女人，想一辈子对她好，想把她揉进骨头里，再也不分开。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可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潘小莲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第二天早上，马秀秀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给潘小莲熬了一锅红薯粥，又炒了两个鸡蛋。
潘小莲起床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秀秀姐，你对我真好。”
马秀秀低着头盛粥，耳朵根子红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马秀秀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每天天不亮就醒了，心里有事惦记着，浑身都是劲儿。
地里的活干得利索，家里的活也收拾得妥帖，连公婆都说她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村里的闲话就来了。
那天马秀秀去村口小卖部买盐，碰见几个女人蹲在门口嗑瓜子聊天。
看见她过来，几个人对视一眼，声音压低了，可还是有几个词飘进耳朵里——“两个女人天天黏在一起”“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不要脸”。
马秀秀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低着头快步走过，手里的盐袋子捏得咯吱响。
她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马蚤村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能传遍全村，何况是两个女人天天晚上睡在一起。
村里人嘴上不说，背后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晚上潘小莲过来的时候，马秀秀跟她说起这事。
潘小莲不在乎地摆摆手：“爱说啥说啥呗，咱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两个女人睡一觉咋了？碍着谁了？”
马秀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她对潘小莲的感觉，可能真的“见不得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那天夜里，潘小莲睡着之后，马秀秀一个人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外头蛐蛐还在叫，月亮还是那么亮，可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可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只知道，潘小莲是她活了三十五年里，唯一让她觉得不孤单的人。
而人为了不孤单，什么都做得出来。
墙头上那只猫叫了一声，跳进了夜色里。远处的村口，一个黑影站在路灯下，叼着烟，盯着马秀秀家亮着灯的窗户，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是马早。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秀秀和潘小莲的关系就像墙头那棵野葡萄藤，缠缠绕绕，分都分不开。
白天两个人一起下地干活，马秀秀总是抢着干最重的活儿。潘小莲的手嫩，拿不动锄头，她就让潘小莲在地头坐着。
自己一个人把两亩地的草锄完。潘小莲过意不去，要帮忙，马秀秀就摆摆手说：“你歇着，你那手是拿绣花针的，不是拿锄头的。”
潘小莲就笑，坐在田埂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歌。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马秀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心里就像喝了蜜水一样甜。
干完活回家，马秀秀先伺候公婆吃药，再给孩子做饭，等一切都忙完了，天也黑了。
潘小莲照例翻墙过来，有时候带几个自己烙的葱油饼，有时候带一碟子腌萝卜，两个人就着昏黄的灯泡，面对面坐着吃。
马秀秀的厨艺好，烙的饼外酥里嫩，炒的菜咸淡正好。
潘小莲每次都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秀秀姐，你这手艺要是开个饭馆，肯定排队。”
马秀秀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笑，又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过饭，两个人洗漱完躺到床上，就开始说悄悄话。
潘小莲话多，能从村东头说到村西头，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孩子考了第一名，谁家男人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她都知道。
马秀秀话少，多半是听着，偶尔应几句，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潘小莲，看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看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她生气时腮帮子鼓鼓的。
潘小莲说到一半，发现马秀秀盯着自己看，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秀秀姐，你想啥呢？我说了半天你听见没？”
马秀秀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听、听见了，你说张家的羊吃了李家的苗。”
潘小莲噗嗤笑了：“我说的是刘婶家的鸡把王婆家的菜园子刨了，你听哪儿去了？”
马秀秀更不好意思了，耳朵根子都烧起来。
潘小莲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不笑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马秀秀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秀秀姐。”潘小莲的声音轻轻的。
“嗯？”
“你说，咱俩这样……算啥？”
马秀秀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潘小莲也没追问，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把手搭在马秀秀的腰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算了，不想了，反正有你陪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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