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陈墨陶敏》赴山月 小说全章节目录阅读 赴山月 小说全本无弹窗

儿子捧着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冲进家门，我却站在原地发抖，因为二十分钟前，

他的班主任给我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然后从公司楼顶跳了下去。

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林女士，通知书是假的，我没办法了。

“而我儿子正举着那张烫金的录取证书，对我说：”妈，我考上育才实验了！

“-正文：第一章”妈！妈你看！”陈墨冲进门，手里攥着一张红色封面的录取通知书，

篮球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浅痕。”育才实验中学！妈，是育才！”他把那张纸拍到我手上，

转身就在客厅里跳了起来，书包甩在沙发背上，帽子飞出去挂在电视柜角。那张纸在我手里，

沉得不像纸。我的手指开始抖。二十分钟前，陈墨的班主任吴老师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林女士，对不起。通知书是假的，我没办法了。”紧接着，家长群弹出一条消息。

有人从公司楼顶跳下去了。群里有人发出的照片，是一只棕色系带皮鞋，落在路沿石旁边。

我上周在学校走廊见过吴老师穿这双鞋。”妈？你不高兴吗？”陈墨停下来，仰头看我。

我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才十五岁，头顶梳着被汗水压乱的刘海，

脸上还挂着刚跑步回来的红晕，眼睛里的兴奋和期待压根不知道往哪里收。

我用力扯出一个笑。”高兴，”我说，声音有点哑，”妈太高兴了。

“那张通知书被我捏出一道褶。我小心地把它抚平，放在茶几上。红色封面，

“育才实验中学”六个字在窗口漫进来的光里泛着亮。陈墨扑过来抱住我：”妈，

我就知道我能考上！我之前跟你说来着，数学最后那道压轴题我做完了，你还不信！

“我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跟他小时候睡不着觉时一样。我叫林若华，

今年三十九岁。陈墨是我唯一的儿子。三年前，他爸出了车祸，赔偿款付了医院还欠着一笔，

我一个人接下来，在超市做收银，晚上接单做账，一边还债一边攒学费。陈墨争气。

小学年年前三，初中模拟考一次比一次高。育才实验中学是本市最好的高中，

中考录取名额只有三百个，每年卡得死。他的分数出来那天，

我一个人蹲在超市员工通道的台阶上哭了十分钟。吴老师是陈墨初三的班主任，教语文，

四十出头，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开家长会时从不说废话，三句话都是跟孩子有关的。

陈墨说她是他见过最认真的老师。我想，是。可现在她死了。”妈，

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陈墨从我怀里仰起头，”就咱们俩，你选地方。””好。

“我的声音还算稳，”让妈换件衣服。”我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家长群还在持续弹消息，

有人说救护车来了，有人说人没了，有人问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有人说最近工作压力大。

我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脑子里那句话转了一遍又一遍。通知书是假的。

第二章我们去了楼下那家炒菜馆，陈墨点了他最爱的干锅牛蛙，还有一盘白切鸡。

他说了很多话，说育才实验的篮球队很厉害，说他要去试训，说宿舍据说有空调，

说高一军训据说会去郊外野营。我应着，一句没漏下。但我的眼神不在他身上。

育才实验中学今年的录取通知书，要等到本月二十号才统一寄送。现在才十五号。

那张通知书，比官方时间早了整整五天。回家路上，陈墨接到同学电话，在小区门口站着聊，

我先上楼。一进门，我就把那张通知书从茶几上拿起来。红色封面，

左下角压着育才实验中学的浮雕圆章。翻到背面，有一串编号，

格式是”入录”加年份加六位数字。我用手机查了育才实验中学的官方公众号，

往前翻到去年的录取公告，里面有一张通知书样本图。对比之下，

今年那张和去年的样本几乎一模一样。包括编号格式。包括编号格式。我的腿软了，

扶住墙站了一会儿，才走到沙发上坐下。样本是去年的。编号，是去年的格式。这张通知书，

是假的。和吴老师说的一字不差。我把它折好，塞进书桌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叠旧收据下面。

然后打开吴老师的聊天记录。那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我打电话过去。关机。

我在原地坐到陈墨回来，听见门响，迅速把表情调整好。”妈，赵浩说他也考上育才了，

咱们还是同班同学！”陈墨换鞋，满脸是笑，”妈你怎么不开灯，

一个人坐黑屋子里……””刚回来没顾上。”我站起来，”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

“等他进了卫生间，**在卧室门边，看着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吴老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给我发那条消息，然后就走了？手机再次亮起来。家长群里，

有人说吴老师的丈夫赶到现场了，是学校一个年轻老师搀扶着，走不稳。我把手机放下。

陈墨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的，拿毛巾擦着问：”妈，你明天要上班吗？””上。

“”那我自己在家看书，不出去玩。”他在沙发上坐下，翻起一本参考书，很认真。

我看了他一会儿。”陈墨。””嗯？””如果……妈是说如果，你最后没进育才，

你有没有其他打算？”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两秒。”复读呗。或者上市重点，

照样能考好大学。妈，你不用担心。”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我转回卧室，关上门。

等到十一点他睡了，我才打开手机，开始查。第三章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上午九点，

我拨通了育才实验中学招生办的电话。”您好，我想查询一下录取结果，考生陈墨，

准考证号是……””录取公告还没发布，二十号以后才能查询。”对方语气平稳，

“家长您有什么其他问题？””我已经收到通知书了。”沉默了三秒。”不可能。

今年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寄出。您是在哪个渠道收到的？””快递，昨天中午到的。

“”那很可能是伪造的。”对方的声音严肃起来，

“最近有不法分子伪造中学录取通知书进行诈骗，我校已经在官网发过提醒了。

建议您立刻报警。”电话挂断了。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吴老师说，名单上有三个孩子。

陈墨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一个叫方诚，一个叫谢雨桐。这两个名字，

我在去年的学校喜报上见过，同是中考成绩靠前的孩子。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

在家长群里找到方诚妈妈的微信，备注是”陈墨同学家长”。名叫曾巧云。

我发消息过去：”曾姐，你好，我是陈墨妈妈林若华，

想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收到育才实验的录取通知书？”消息发出去，两分钟没有回。五分钟，

没有回。十分钟后，对方回了一个字：”收到。

“我追问：”你们有没有觉得通知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次等了更久。二十分钟后，

曾巧云回复：”没有，一切正常，孩子高兴着呢，不用问了。”我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长时间。”没有，一切正常。”明明是在告诉我，别追。她知道的。

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但选择了装作不知道。或者，她已经交了钱。

我再去找谢雨桐妈妈的联系方式，翻了很久找到一个群里的备注，发消息过去。对方没有回。

当天下午，我决定去一趟学校。第四章学校放暑假了，门卫认识我，让我进去了。

教学楼里有老师在整理资料，三三两两，走廊里安静。我走到初三年级办公室门口，

里面坐着几个老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我敲了敲门框。”您好，

我是陈墨的家长，想问一下吴老师后事的情况……”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吴老师的事，学校正在处理。家属那边，目前不方便接受探访。

“”我不是去探望，我想问的是……”我斟酌着开口，”吴老师在出事前，

有没有提过学生录取的事？”那个男老师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家长，

录取的事建议您直接联系招生办。吴老师的事，是个人问题，和学生无关。

“”真的和学生无关吗？”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另一个年轻女老师低下头，装作在翻东西。

“家长，”男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一度，”有些话，不是在这里说的场合。”我点点头，

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脚步声。是那个年轻女老师。她走到我身边，

没看我，声音很低。”吴老师出事前，我听她打过一个电话。就在昨天中午，

我去隔壁档案室拿材料，经过她身边，听见她在说’我已经做了三个，不能再做了，

你们不能这样’。”她停了一下。”说完没多久，她就上楼去了。”我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去，没有再看我。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还贴着今年的中考喜报，一排排名字，

红底金字。陈墨的名字，在第四行。后面跟着”育才实验中学”六个字。我盯着那行字，

站了很久。如果这是假的，如果陈墨根本没考上，那他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喜报上？

学校的喜报不会造假。那说明，他的成绩是真的，录取本该是真实的。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转身往外走，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下。卖部老板娘坐在门口摇扇子，看见我，

招呼了一声。”孩子毕业了？””嗯，考上育才了。””哟，那厉害！

“她高兴地拍了一下膝盖，”我说呢，那孩子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她压低声音，

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你知道吗？昨天吴老师出事之前，这门口来了辆黑车，两个男的，

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吴老师送他们到门口，我看见她手在抖。”我问：”几点的事？

“”一点多，我刚开门不久。”吴老师发给我的消息，是两点十七分。距离那辆黑车离开，

不到一个半小时。第五章当天晚上，我等到陈墨睡着，打开录音软件，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

把知道的所有事情整理了一遍。吴老师主导了三张假通知书。陈墨、方诚、谢雨桐。

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说，通知书是假的，然后跳楼。她没说为什么要做假通知书，

没说背后是谁。她只说，对不起。第二天早上，我给陈墨做了面条，他吃完去找同学了。

我在家里等。等到九点四十五，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林女士，

关于陈墨同学的录取事宜，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在鑫都商务中心八楼809包厢详谈，

请独自前来。”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拨过去，关机。他们知道我，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陈墨。而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下午两点，我换了最旧的一件外套，

把手机录音开着放进胸口口袋，出了门。鑫都商务中心在市中心，打车二十分钟。

电梯直达八楼，走廊安静，809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

头发梳得很光，穿着藏蓝色半袖，手腕上一块很亮的表。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

西装衬衫，没打领带，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林女士，您坐。”那个年长的男人伸手，

示意我坐对面。我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攥着包带。”你们是谁？

“”我们是做教育中介的，”虎牙男微笑着开口，

“专门帮家长处理一些升学的……特殊问题。””什么特殊问题？”年长男人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陈墨同学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了。分数不错，但今年育才实验竞争激烈，

录取名额有限。”他把茶杯放下，”我们手上有一些资源，可以帮忙把悬着的名额落实下来。

“”他的分数够了。””够了，”年长男人微微一笑，”但够了不代表一定能进。你知道，

有时候名额会有调整……””调整成什么？”虎牙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内部预录取名单”。密密麻麻的学生姓名，陈墨的名字在第二页靠后的位置，

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待定。”待定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虎牙男慢条斯理，

“他现在处于一个可上可不上的位置。如果前面有人放弃，他就能顶上去。

如果没有……那很遗憾。””那吴老师给我们寄的通知书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年长男人叹了口气。”吴老师太心急，私自伪造证书，是违规行为，学校已经在调查了。

但这件事不影响孩子——只要你们配合处理，陈墨的录取可以确保落实。””怎么配合？

“”很简单。”虎牙男扣手放在桌上，声音放低了一度，”打点一下中间的关键环节，

费用是六万块。”六万。我手指收紧。”如果我没钱呢？””那我们也没办法。

“年长男人的表情没变，”不过据我们所知，您已经为孩子的学费准备了不少，

如果最后进不了育才，那些努力不是都白费了？而且喜报都贴出去了，

周围人都知道了……””你们是在威胁我。”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不，”虎牙男笑了笑，

“我们是在帮您。””帮我。”我重复了一遍，站起来，

“你们是在帮一个刚被你们逼死了班主任的学生家长，要钱。”年长男人的脸沉了一下。

“林女士，话不能乱说。吴老师是个人原因，和我们没关系。””三天时间，

“虎牙男的笑容不见了，”六万块。过了这个时间，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他们起身，走了。

我站在那张椅子旁边，一动没动，等了很久才拎起包，出门。电梯下行的时候，

我感觉脚踩在棉花上。六万块。那是我三年没有买一件新衣服存下来的钱，

是陈墨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应对突发状况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要我把它交出去，

换一个本来就属于我儿子的名额。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大楼，在路边站了很久。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人用陈墨的未来威胁了我，而我什么都没做。手机响了。

是陈墨发来的消息。”妈，我回家了，你在哪呢？”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快回来了，

帮妈把米淘上。”第六章那天晚上，我一直等到陈墨关灯睡下，才坐到阳台上，

把上午的录音从头放了一遍。声音很清晰。六万块。三天时间。我把录音保存好，

藏在手机的一个不常用的备份文件夹里。然后我开始想，手里有什么。一段录音，

但没有他们的身份信息。一张假通知书，但吴老师已经死了，无法作证。孙阿姨……不，

是小卖部老板娘说的那辆黑车，没有车牌，没有人脸。吴老师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是她自己的手机号，可以查，但她已经不在了。再想。吴老师说，名单上有三个孩子，

方诚和谢雨桐的家长已经交了钱，一人五万。如果他们交了钱，那就说明，存在交易记录。

转账记录，就是证据。我当时的反应那么急，打断对话，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我重新打开曾巧云的微信。”曾姐，我有件事很重要，需要当面跟你说。能见面吗？

“这次消息很快回来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家的事处理好了，别来找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处理好了”。她用这三个字。说明她知道。说明她已经交了。

说明她怕了。我没有再回，退出去，打开浏览器，查本市负责处理教育诈骗案件的部门。

市教育局投诉电话，12345，还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举报热线。

我把这几个号码存进手机，用备注写上，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三天时间。三天以后，

他们会来找我要钱。或者直接去找陈墨。我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大的能量，但一个班主任，

在一个小时内被逼到跳楼，说明他们的手段不是普通人。现在，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个帮手。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个地方。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的外门走廊里，

我见到了一个熟人。她叫陶敏，是我在超市上班时认识的老顾客，

退休前是本市一家地方报社的社会新闻记者，干了二十多年。

我们偶尔会在超市收银台聊几句，她知道陈墨，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她听完，一句话没说，拿出手机，开始记。”录音有吗？””有，我手机里。

“”假通知书还在吗？””在，我家里。””吴老师的消息截图存了吗？””存了。

“陶敏放下手机，看着我。”林若华，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曝出去，会很麻烦，对吗？

这些人如果真的能把一个老师逼死，他们不会轻易放你走。””我知道。””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停了一下，”陈墨考那个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是他的。

我不能让人就这么拿走，然后我还要替他们保密。”陶敏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好。

我帮你查这两个人的背景，你先别报警，等我两天。”第七章那两天，我正常上班，

正常给陈墨做饭。陈墨浑然不知，每天不是跟同学打球，就是在家刷题，

说要提前预习高中课程。第一天下午，他问我：”妈，育才实验几号发新生报到通知？

“”二十号。”我没抬头，”到时候网上查。””那还有好几天。”他叹了口气，”妈，

你最近睡不好吗，感觉你脸色不太好。””天热，睡得浅。””那你少喝点咖啡。

“他说得很认真，”**影响睡眠，我语文书上写过。”我笑了笑：”好，听你的。

“第二天中午，陶敏给我发消息，约我在报社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我到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沓打印的材料。”找到了一些东西。”她推过来，”你先看。

“第一张是一份工商注册信息。公司名是”鑫和教育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正是鑫都商务中心，注册时间是三年前，法定代表人姓名：徐鸿达。

“这就是鑫都商务中心809那个公司。”陶敏用指尖点了点，”法人徐鸿达，五十一岁，

本市人。我查到他名下有三个公司，都跟教育相关，但工商记录里有两起投诉，

一次是家长举报中介费诈骗，一次是伪造资料，都撤诉了。””撤诉了。”我重复一遍。

“对。两次都在开庭前撤了，没有留下任何判决记录。”她顿了一下，”撤诉，

有时候说明家长被私下解决了。””也就是说，他们干过不止一次。””对。

“我翻到第二张，是一段文字摘录，来自一个本地论坛的存档帖子。帖子发布于两年前，

是一个家长匿名发帖，说自己遭遇了伪造录取通知书的骗局，被收了四万块，

后来发现孩子根本没有被录取，报警后因为证据不足，案件没有立案。

帖子没过多久就被删除了。陶敏说：”这个帖子是我从缓存里找出来的，原帖已经找不到了，

但档案里有记录。”我把那沓材料叠好，放进包里。”陶姐，他们给我的时间还有一天。

“”我知道。”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做？””我想，”我想了一下，

“去见他们。但这次我要拿到更多的东西。”陶敏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知道风险。

“”知道。””好。”她放下杯子，”那我陪你。”第八章第三天上午，

我主动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消息。”关于孩子录取的问题，我想再谈一次。”十分钟后，

对方回复：”下午三点，鑫都商务中心809，还是昨天那个地方。”三点整，

我走进那个包厢。还是那两个人，徐鸿达和虎牙男，多了一个年轻女的，坐在角落里做记录。

我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件事谈清楚。””好。

“徐鸿达的神态依然放松，”那家长您是考虑好了？””我考虑好了，”我说，”我不给。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虎牙男的笑消失了。”林女士，您想清楚，时间到了，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们是’鑫和教育咨询’，法定代表人徐鸿达，”我打断他，

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工商投诉记录，两次。都在开庭前撤诉了，对吗？

“徐鸿达的表情变了。只是很细微的一下，但我看见了。”你调查我们？

“”我只是查了一下工商公示信息，这是公开的。”我把手放在包上，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确认。””什么事？””吴老师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你们的车，是一点多离开学校的。”我停了一下，”从你们走，

到她发消息，不到一个小时。你们跟她说了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儿子的班主任，”我的声音没有升高，”她死了，当然和我有关系。

“角落里做记录的女人停下了笔。徐鸿达慢慢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我。”林女士，

你现在是在问我们话，还是在录音？”我不说话。他笑了。”不管你录了什么，

在这个包厢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帮家长解决升学问题。这是合法的中介业务，

任何地方都挑不出毛病。””那假通知书呢？””假通知书是吴老师私自为之，

“他把茶杯放下，”跟我们无关。””吴老师说，她是被人胁迫的，”我看着他，

“如果这件事查清楚，胁迫者是谁，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包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楼道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响，然后远去。虎牙男先开口。”林女士，你一个人，

拿着一段录音，能做什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我站起来，拎起包，”但我可以试试。

“我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马上推开。背对着他们，

我说：”我儿子的分数是他自己考的，那个名额，是他自己挣的。你们拿走它，

还要我替你们付六万块的沉默费，我不干。”我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陶敏站在电梯口，

看见我出来，迎上来两步。我把录音机交给她。她接过去，塞进外套口袋，低声说了一句话。

“今晚，我写稿子。”第九章那天晚上，陶敏在电话里告诉我，稿子写好了，

但在发出去之前，她想再确认一件事。”方诚和谢雨桐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你能联系上吗？

“”曾巧云不肯见我，谢雨桐妈妈不接我电话。””我来联系。”陶敏说，”我用记者身份，

他们接受采访的可能性高一些。”第二天，陶敏约好了曾巧云。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馆。

我没有去，在外面等。陶敏进去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曾巧云交了五万，

转账记录都在她手机里，对方叫她删除，但她没删，说留着以防万一。””她愿意作证吗？

“陶敏停了一下。”她说，要等她老公回来商量。”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家路上，

陈墨给我发了一个截图，是育才实验中学新生交流群的群二维码。”妈，我加上了，

里面很多新同学，说报到前要自备文具和床上用品，你帮我列个单子？”我看着那个截图，

站在路边站了很久。他觉得他已经是育才的学生了。他加了新生群，和未来的同学说话，

规划要带哪些东西。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名额此刻还悬在一根线上。我把截图往下划，

没有回复。转身往超市走，买了他爱吃的排骨，拎着回家，进门换鞋，系围裙，开火，

把排骨焯水，捞出来，重新下锅。陈墨在房间里做题，听见动静，开门探出头：”妈，

做什么好吃的？””排骨汤。””哇。”他高兴地跑出来，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妈，

育才实验的新生群好热闹，已经有人在群里组学习小组了，说每个月开一次讨论会，

还有人说要一起搭伙买参考书……妈，你有没有觉得我挺幸运的？”我把锅盖盖上，

回头看他。”幸运在哪？””就是，我运气好，考上了。”他托着腮，

“你说班上有多少人跟我差不多分数，但运气差一点，就没进去？”我转回去，

看着锅里沸腾的水，没有说话。幸运。他以为是幸运。那天晚上，曾巧云发消息给我，

只有两个字。”我配合。”第十章曾巧云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两笔，加起来五万整，

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

陶敏把这份记录和录音一起整理进了稿子，

加上工商投诉档案、被删除论坛帖子的截图、吴老师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截图，

还有假通知书的照片对比。稿子一共六千字，陶敏说，她打算投给省级媒体，

同步发在她自己的实名媒体号上。”发出去之前，我要给徐鸿达发一份采访提纲，

让他有机会回应。”陶敏在电话里说，”这是程序，但他一旦收到这份提纲，

就会知道事情要曝光了。””他会不会在曝光前，先来对付我？””有这个可能。

“陶敏的声音顿了一下，”所以我打算今晚把稿子寄出去，同时给提纲，

让媒体那边做好准备，一旦我们这边有任何情况，稿子立刻发出去。””好。””林若华，

“她停了一下，”陈墨那边……””今晚告诉他。”我说，”在稿子发出去之前，

我要先跟他说清楚。”挂掉电话，我走进陈墨的房间。他正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但人没在看书，在用手机跟群里的新同学聊天，聊得很起劲。

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把手机扣在桌上，有点不好意思。”妈，

我就聊一会儿……””陈墨。”我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表情变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坐直身子。”怎么了？””那张录取通知书，

“我停了一下，”是假的。”房间里安静了。陈墨没动，就那么看着我。”什么意思？

“”官方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发，你收到的那张，是有人伪造的。”我没有绕弯子，

一句一句说清楚，”有人专门针对家庭条件普通但成绩好的孩子，先寄假通知书，

等家长高兴了，再来要一笔钱，说是’打点费’，不交钱就说孩子录不上。

“陈墨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出声。”吴老师，”我低了一下声音，”她是被这些人胁迫，

才做了这件事。她发给我消息说对不起，然后……就走了。”陈墨的脸变了颜色。

“吴老师跳楼，是因为这件事？””是。”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那我……我到底考没考上育才？””考上了，”我说，”你的分数够的，

名额本来就是你的。但有人想用这个机会从我们手里骗钱，如果我们不给，

他们可能会动手脚，让你的名额出问题。””那你给了吗？””没有。”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蝉鸣，一阵一阵的，很响。”那现在怎么办？””有人在帮我们，”我说，”明天，

这件事会被曝光。曝光之后，他们可能会来找麻烦，也可能不会。但不管他们来不来，

妈都不会给那六万块钱，你的名额也不用花一分钱买。”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哭，没有崩溃，

就是点了点头，很用力。”妈，”他说，”如果最后真的出了问题，没进去……我就复读，

明年再考一次，自己考进去。”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今年十五岁，

比这张桌子高不了多少，但他用力地点头，说”自己考进去”，眼神没有躲。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不用复读。”我说，”那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妈去把它要回来。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林女士，我建议你考虑清楚。

明天，是最后期限。”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陈墨。他也看见了，没说话，

把手机轻轻推回我手边。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明天。

他们说，明天是最后期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天，同样是……第十一章稿子，

是今晚发出去的。不是明天，是今晚。凌晨零点十二分，陶敏发给我一个链接，

是省级媒体”鹤城观察”的公众号文章。标题是：”谁在用假录取通知书收割穷孩子的前途？

本市教育中介诈骗黑幕调查。”文章里有录音文字稿，有转账截图，

有假通知书与真版本的对比图，有徐鸿达公司的工商档案，

有吴老师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截图，打了部分马赛克，但关键内容全部保留。

还有我的陈述，和曾巧云的陈述，都经过化名处理。陶敏在我下面发了一条消息。

“提纲今晚九点就发给徐鸿达了，他没有回复。稿子刚才发出，媒体那边同时报备了警方。

你注意安全，有任何动静马上联系我。”我把链接转发给自己，关掉屏幕，重新坐到窗边。

凌晨的街道上，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开过。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开始震动。是家长群。

有人在群里转发了那篇文章，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一个链接。接下来的五分钟里，

群消息炸开了。”这是真的吗？””我天，这不就是说的咱们学校的事？

“”吴老师是被逼的？””这几个孩子谁家的，能说说吗？”我把手机静音，放在桌上，

走回卧室，躺下来。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刚起床，收到陶敏的消息。

“徐鸿达昨晚十一点出的门，截止目前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他名下公司的注册地址已经被媒体记者蹲守，没有人出现。”紧接着，第二条消息。

“林若华，经侦支队今天早上接到了报案，来自曾巧云。

她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部提交了，立案了。”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开始烧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升起来，散在灶台上方。立案了。陈墨七点钟出来，睡眼惺忪，

趿着拖鞋走到饭桌边坐下，看见我，愣了一下。”妈，你今天休息？””请了假。

“”那……昨晚那件事……”他停了一下，”有消息了吗？””有。”我把粥端上来，

坐到他对面，”昨晚文章发出去了，今天早上警方已经立案。”陈墨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我的名额……””还不确定。”我没有骗他，”得等育才实验那边的官方核查结果出来。

但你的分数摆在那里，没有人能假造你的分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陈墨点点头，

低头喝粥，没有再说话。吃到一半，他抬起头。”妈，我想问你一件事。””问。

“”你进那个包厢，去见那两个人的时候，你怕不怕？”我想了想。”怕。””那你还去。

“”因为，”我说，”怕是一回事，能不能去是另一回事。你的名额，是你自己考出来的，

我不能让人就这么拿走。”陈墨没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喝粥。但他的耳朵红了一下，很快，

然后恢复正常。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第十二章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西装，左胸口袋别着一张工作证，女的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个深色文件夹。

男的开口。”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您是林若华女士吗？”我把证件看了一眼，

打开门让他们进来。陈墨从饭桌边转过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我朝他点了点头。

他起身，端着粥碗回了房间，轻轻带上门。男警官坐下来，开门见山。

“关于您举报的徐鸿达涉嫌诈骗案，我们已经在凌晨五点对其实施了传唤，

目前正在接受问询。””传唤了？””对。”他打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根据曾巧云提交的转账记录，以及陶敏女士保存的录音材料，

我们初步认定涉嫌诈骗金额至少十万元，涉及三个家庭。

“”吴老师那边……””吴老师的案件，我们会结合本案同步调查。

她在电话和短信中的留言，已经作为重要线索纳入。”他停了一下，”林女士，我们今天来，

主要是需要对您的口供做一次正式录取，同时通知您，

徐鸿达名下的’鑫和教育咨询’已经被工商部门暂停营业，涉及资金账户已申请冻结。

“”陈墨的录取……””这个，我们已经协调育才实验中学招生办介入核查，

“女警官说话了，声音很轻，”他的中考成绩档案是真实的，招生办正在做技术核验，

排查名单有没有被人为修改。核查结果，最迟今天下午出来。”我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动。

今天下午。两个小时后，陈墨录完口供，警察离开。他在房间里听见动静，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我们谁都没说话。十二点三十分，手机响了。招生办的电话号码。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若华女士吗？我是育才实验中学招生办，关于陈墨同学的录取情况，

核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档案完整，没有被修改，中考成绩真实有效，

在本年度录取名单的正式列表内，”对方的声音平稳，”通知书将于本月二十号统一寄出，

请您届时注意查收。”我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陈墨看着我。”妈？

“”录取了，”我说，”是真的，没有问题。二十号寄通知书。”他没有立刻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脸扭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

“我就知道，我考上的。”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这件事，

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徐鸿达进了警察局，但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一个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的人。吴老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弟弟才二十岁，他们说，

可以帮我弟弟安排进去……”安排进哪里？是谁说可以安排？把吴老师逼到那一步的，

究竟是徐鸿达一个人，还是，还有人。当天下午，陶敏发来一条消息。

“文章阅读量破了三十万，有人在评论区留言，说两年前在外市遭遇了类似的诈骗，

同一个套路，假通知书，然后要钱。对方也有工商注册公司，但查不到和徐鸿达的关联。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外市，同一个套路。这个事，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完结《陈墨陶敏》赴山月 小说全章节目录阅读 赴山月 小说全本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