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主母,半夜将一个带血的包袱塞进我怀里。她红着眼眶说,
是院里的丫发了疯,不小心打死了刚出生的庶子,求我帮忙埋到后山去。
我作为府里最卑微的通房,为了活命只能照做。主母赏了我一对玉镯,
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知三天后,大理寺卿带人搜府,在后山挖出了那具死婴。
那根本不是什么庶子,而是当朝太子丢失的私生子!主母当场昏厥,
醒来后指着我声泪俱下:“你这毒妇!平日里嫉妒成性也就罢了,怎敢对皇室血脉下此毒手!
”全府上下异口同声,说亲眼看到我半夜去后山埋尸。我被按在长凳上,
大板子将我的脊骨打得寸寸断裂。我满嘴鲜血,死死盯着主母那张悲悯的脸,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夫人,您真以为,我埋下去的那个包袱里,真的是那个死婴吗?
”主母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01堂上忽然静了。
连执杖的衙役都停了手。我趴在血水里,后背疼得发麻,嘴里全是铁锈味。
可我看着顾婉清那张脸,心里竟然痛快了一点。她终于慌了。不是装晕,不是装慈悲,
是真的慌。大理寺卿谢云霆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案面。“林清欢,你方才说什么?
”我咽下一口血,笑得嗓子发哑。“大人,奴婢说,后山挖出来的东西,
不是夫人交给我的那个。”顾婉清立刻回神。她眼圈一红,佛珠重新攥紧。“清欢,
你受了刑,胡言乱语,我不怪你。”她转向谢云霆,声音低得刚好让满堂人听见。“大人,
她素来心气高,不甘做通房,平日里也常说若我没有子嗣,她便有出头之日。
”我差点笑出声。这话真会说。既解释了我杀孩子的动机,又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若尘站在她身侧,脸色很差。他是这府里的世子,也是把我从浣衣房抬成通房的人。
可此刻,他只皱眉看着我。“清欢,别闹了。”他说得很轻,像在哄一只不懂事的猫。
“认了罪,我会替你求情。”我看着他,心口突然凉得比后背还疼。
原来人真的会在一瞬间死心。我以前还盼过他信我。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看着他那张清高悲悯的脸,突然觉得这五年的痴心,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世子爷这番慈悲心肠,奴婢真是感激涕零。”我伏在血泊里,冲他扯出一个凄厉的笑,
“奴婢便是到了地下,也得日夜替您陆家全族诵经祈福,祝您陆家——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福、报、绵、长。”他脸色一沉。顾婉清低声道:“若尘,别被她激了。”谢云霆终于开口。
“林清欢,你说不是同一个包袱,可有证据?”我等的就是这句。我抬起头,
血顺着下巴滴到地砖上。“大人,奴婢要见一个人。”“谁?”“府里洗马桶的哑婆。
”堂上众人脸色都变了。哑婆又脏又老,平日里没人正眼看她。
顾婉清的贴身嬷嬷周嬷嬷立刻跪下。“大人,哑婆耳聋口哑,能知道什么?
这丫头分明是拖延!”我盯着周嬷嬷。“嬷嬷急什么?”“是怕哑婆不能说话,
还是怕她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周嬷嬷嘴唇动了动。顾婉清拨动佛珠的拇指微微一顿。
只这一个极其细微的停滞,周嬷嬷就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猛地噤了声,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谢云霆坐在上首,目光在顾婉清那串紫檀佛珠上冷冷刮过,
惊堂木轻轻一磕:“带哑婆。”我又道:“还请大人派您的人去带,不要用陆府的人。
”谢云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同情,也没有轻视。像刀背贴过皮肉,冷,但不乱。“准。
”顾婉清捻佛珠的速度快了一点。我趴回长凳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知道,我不能晕。
一晕,她就有一百种法子让我再也醒不过来。没多久,哑婆被带上来。她头发乱着,
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馒头。一看见我,她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我对她眨了一下眼。
她立刻跪下,额头贴地。谢云霆问:“你可会写字?”哑婆摇头。周嬷嬷松了口气。
我开口:“她不会写字,但她会认物。”我看向谢云霆。“大人,请把后山挖出的包袱拿来。
”包袱很快被呈上。那是一块青灰布,边角绣着半朵莲。顾婉清的佛堂里,
所有香袋帕子都绣莲。这也是她敢栽给我的地方。因为我的小屋里,
也被人提前塞了几块同样的布。谢云霆让人展开。哑婆看了一眼,摇头。
周嬷嬷马上道:“她一个聋哑老婆子,懂什么?”我笑了。“大人,再拿一块红绸包袱来。
”顾婉清猛地看向我。这一眼,她没藏住。我知道我赌对了。三日前夜里,她塞给我的包袱,
外面是灰布,里面却裹着一层红绸。红绸一角,有金线绣的“祈安”。那不是陆府的东西。
是东宫给皇孙准备的襁褓。谢云霆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衙役翻检死婴旁的物件。很快,
有人低声道:“大人,没有红绸。”堂上又静了。我慢慢抬头,看着顾婉清。“夫人,
您说巧不巧。”“奴婢埋下去的那个包袱,偏偏就有。”顾婉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陆若尘终于察觉不对。“母亲?”顾婉清没理他。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清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我想说,夫人那夜给我的包袱,我没埋。
”“我埋的是后厨刚宰的羊羔。”“真正的包袱,我藏起来了。
”02顾婉清手里的佛珠断了。珠子滚了一地。她弯腰去捡,手却在抖。周嬷嬷比她反应快,
扑通跪下。“大人,这贱婢满嘴谎话!”“若真有包袱,她为何早不拿出来?
”我疼得想骂人。早拿?早拿我昨夜就该死在柴房里了。我看着周嬷嬷,慢慢开口。
“因为我想活。”这话一出,堂上不少人移开了眼。他们当然懂。我一个通房,命比纸薄。
主母让我半夜埋尸,我若当场喊,死得更快。我若真的埋了,今日也死。所以我只能拖。
谢云霆问:“包袱在哪?”我没答,反而看向顾婉清。“夫人,您还记得那对玉镯吗?
”顾婉清眼神冷下来。“赏你的东西,自然记得。”“您说那是封口费。”“我说过吗?
满嘴谎言!”“您当然不会承认。”我喘了口气,后背一抽一抽地疼。“可您赏我的玉镯,
内侧有一道裂。”“那裂里,我塞了一点东西。”陆若尘忽然开口。“镯子呢?”我笑了。
“世子爷现在知道急了?”他被我噎住,脸色难看。顾婉清却镇定下来。
“那镯子在她房中搜出来过。”“她既能藏东西,也能自己做手脚。”“清欢,
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非要拖我下水?”她说到最后,眼泪落了下来。满堂下人立刻低头。
这种场面他们太熟了。主母一哭,就有人倒霉。我以前也怕。可现在我连骨头都快被打散了,
还怕个屁。后背的杖伤疼得我快要握不住拳,我死死咬着舌尖,借着那点痛意逼自己清醒。
我看着她那副菩萨低眉的模样,轻声笑了,
混着血沫子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堂上格外刺耳:“夫人这眼泪,还是留到佛祖面前再流吧。
今日堂上坐的是大理寺卿,不是世子爷,您哭得再委屈,这地上的血……也洗不白啊。
”堂外围观的衙役倒吸了一口凉气。谢云霆指尖一顿,看向我的眼底,
终于褪去了看蝼蚁的冷漠,多了一丝审视。我没管。“大人,那镯子被人搜走前,
我让哑婆摸过。”“玉镯裂缝里塞的是一小片红绸丝。”“哑婆虽不能说话,但她认得。
”哑婆立刻点头。周嬷嬷急了。“你胡说!”她这一声太快了。快到顾婉清都没来得及拦。
谢云霆看过去。“你怎么知道她胡说?”周嬷嬷一僵。“老奴……老奴只是气不过。
”谢云霆没接她的话。“取玉镯。”玉镯呈上来时,已经干干净净。内侧裂缝也被蜡封过。
我看着那层蜡,心里沉了一下。她们果然动过。可还好。我没把命只押在一处。
顾婉清轻声道:“大人,您看,她所谓证据,不过是空口攀咬。”她语气又稳了。
陆若尘也重新看向我。那眼神像在说,你闹够了吗。我闭了闭眼。失望这东西,第一次疼,
第二次麻,第三次就想笑。我抬头问:“周嬷嬷,蜡封得挺匀,学过?”周嬷嬷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奴婢那屋子没有白蜡。”“府里能领白蜡的,只有佛堂、书房、账房。
”“我一个通房,点的都是黑油灯。”谢云霆把玉镯拿过去,看了一眼。“查白蜡领用册。
”顾婉清立刻道:“大人,佛堂日日供灯,用蜡不奇怪。”“不奇怪。”我接话。
“奇怪的是,三日前夜里,佛堂多领了两支白蜡。”“领蜡的人,是周嬷嬷。
”周嬷嬷猛地看我。她一定在想,我怎么会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天傍晚,
我跪在佛堂外替顾婉清抄经,亲眼看见她拿了蜡,又偷偷把领册撕了一角。可她不知道,
我识字。更不知道,我把那一角捡了。谢云霆问:“领册何在?”管家赵嵩被带上来。
他额头出了汗,仍然答得周全。“大人,府中领册齐全,只是三日前那页被鼠咬了一角。
”好一个鼠咬。这府里的老鼠还挺会挑日子。我差点给它鼓掌。谢云霆没动怒。
他只问:“被咬的一角呢?”赵嵩低头。“怕脏,烧了。”我笑出声,牵动伤口,疼得咳血。
“赵管家,您这话说得我都想给您烧柱香。”赵嵩脸色一沉。“林姨娘,慎言。”我纠正他。
“别叫姨娘。”“我担不起,也嫌晦气。”陆若尘终于忍不住。“林清欢!”他喊我名字时,
带着压不住的火。我看着他。“世子爷,您别急。”“等我死了,
您有的是时间跟夫人母慈子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谢云霆忽然问我:“那一角在你手里?”我摇头。“不在。”顾婉清的神色刚松。
我接着说:“在佛像肚子里。”满堂死寂。顾婉清猛地站起。“荒唐!”我盯着她。
“夫人每日拜佛。”“应该不介意请佛祖出来作个证吧?”03佛堂被封的时候,
顾婉清第一次失了体面。她挡在门口,声音发紧。“大人,佛堂乃清净地,岂容血案污秽?
”谢云霆停步。“皇嗣命案,比佛堂重。”一句话,把她堵死。我被两个衙役架着,
脚尖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人再打一遍。可我不肯留在堂上。
我要亲眼看她的佛被掀开。佛堂里香火浓。我以前跪在这里,抄过经,挨过罚,
也听顾婉清隔着帘子劝陆若尘少来我屋里。她说:“清欢那孩子命苦,你喜欢便赏口饭,
可别把心给出去。”那时我还觉得她温和。现在想想,她不是温和。她是把人当狗训,
训得不叫,就叫懂事。谢云霆让人搬开佛龛。顾婉清闭上眼,手里的佛珠没了,只能捏袖口。
陆若尘站在门边,脸上全是乱。他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我。
像终于发现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底下全是洞。衙役敲了敲佛像底座。空的。顾婉清睁眼,
急道:“大人,这佛像是先夫人在世时供下的,不能毁!”谢云霆淡淡道:“开。
”一锤下去。佛像底座裂开。里面滚出一个油纸包。周嬷嬷腿一软,跪坐在地。
我看见她那样,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了一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张领册。三日前,亥时,
佛堂领白蜡二支。签名是周嬷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红绸,已焚。那字不是周嬷嬷写的。
是顾婉清。她的字我太熟了。我替她抄经过无数遍,模仿过她的笔迹,
也被她罚过“一撇太浮”。谢云霆看向她。“顾夫人,这怎么解释?”顾婉清脸白得厉害,
却没有立刻崩。她转身,狠狠给了周嬷嬷一巴掌。“贱奴!”“我让你处理佛堂旧物,
你竟背着我做这种事!”周嬷嬷捂着脸,愣了。那一瞬间,我看懂了。顾婉清要弃车保帅。
周嬷嬷跟了她二十年,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是第一枚被丢出去的棋。周嬷嬷嘴唇抖了抖。
“夫人……”顾婉清眼泪又下来了。“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真厉害。
我都想给她搬个戏台。周嬷嬷眼里有怨,可她还是咬住了牙。“大人,是老奴。
”“老奴看林清欢不顺眼,想害她。”谢云霆没打断她。“你为何能拿到皇孙襁褓?
”周嬷嬷卡住。这不是陆府下人能碰的东西。她若认,就得说出上家。她若不认,
顾婉清就危险。我轻声道:“嬷嬷,您可想好了。”“您家小孙子还在庄子上吧?
”周嬷嬷猛地抬头。顾婉清也看向我。我笑了笑。“别这么看我。”“我一个快死的人,
还能做什么?”“我只是提醒嬷嬷,夫人保得住自己,未必保得住你全家。”这话不是吓她。
顾婉清这种人,最会灭口。周嬷嬷若真把罪扛了,她家里人一个都别想好。周嬷嬷呼吸乱了。
陆若尘忽然道:“母亲,您说实话。”顾婉清看他,眼泪挂在脸上。“若尘,连你也疑我?
”陆若尘张了张嘴。他又软了。我看得心烦。男人的心,有时候真像糊锅底,铲都铲不干净。
谢云霆把油纸包交给身后人。“带周嬷嬷下去单审。”周嬷嬷被拖走时,忽然尖声喊了一句。
“夫人!您答应过保我孙子的!”顾婉清脸色大变。这句话够了。堂内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她还想补救。“她疯了,她被林清欢吓疯了。”我低声笑。“夫人,疯的人可真多。
”“院里丫鬟疯了,周嬷嬷也疯了。”“下一个是不是我也疯了?”谢云霆看向我。
“真正的包袱在哪?”我知道,他不会再让我拖太久。我也不能拖。
可现在还不是说出地点的时候。我抬眼看向佛堂外。“大人,奴婢要先见一个丫鬟。
”顾婉清冷冷道:“又是谁?”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三日前,
被您说成发疯打死庶子的那个丫鬟。”“她没死。”“她在等夫人一句真话。
”04顾婉清终于绷不住了。她盯着我,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林清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当然知道。那个丫鬟叫苏晚音。不是她们口中的疯丫头。
她曾是顾婉清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后来怀了陆若尘父亲的孩子。
府里的人都说她命贱心大。可我见过她半夜抱着肚子哭。她说:“清欢,我不求名分,
我只想孩子活。”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在这种宅子里,想活本身就是罪。
谢云霆派人去带苏晚音。顾婉清忽然安静下来。她不哭了,也不辩了。她坐在椅上,
慢慢整理袖口。我心里反而更紧。她不装慈悲的时候,才最危险。不多时,苏晚音被带来。
她穿着粗布衣,脸瘦得脱了相。她一进佛堂,就先看我。我冲她很轻地点头。她眼圈红了,
却没哭。谢云霆问:“你是苏晚音?”“是。”“顾夫人说你发疯打死婴孩,可有此事?
”苏晚音跪下。“没有。”她说得很稳。“我生下的是女婴。”这句话一落,
陆若尘脸色全变。顾婉清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用帕子轻轻掩了掩口鼻,
仿佛闻到了什么脏东西。“晚音,你怀着孽种被发配庄子,失心疯发作打死了那团肉,
如今为了脱罪,连这种攀咬主母的疯话都编得出来?”她叹了口气,端的是当家主母的威严,
“来人,把这疯妇的嘴堵了,免得污了谢大人的清听。”顾婉清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用苏晚音的孩子做幌子,一边把皇孙命案栽给我。她要的不只是杀我。
她还要把太子丢子的线索断在陆府。谢云霆问:“你的女儿在哪?”苏晚音看向我。
我缓缓开口。“在包袱里。”陆若尘后退半步。“你说什么?”我看着他。
“那夜夫人给我的包袱里,活着的不是皇孙。”“是苏晚音的女儿。”“她嘴被布堵着,
身上抹了鸡血,一动不动。”“我差点也以为她死了。”那一夜,我抱着包袱去后山,
越走越觉得不对。死婴不该有温气。也不该轻轻蹬腿。我躲进废井旁,把包袱打开,
看见一个憋得发紫的小女婴。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我不敢喊。
我只能用后厨刚宰的羊羔换了包袱,把孩子藏去哑婆住的破屋。后来哑婆帮我把孩子送出府。
我原以为这只是主母争宠害庶子的毒计。直到大理寺来搜府,我才知道,
真正的死婴被埋到了后山。顾婉清冷声道:“荒唐。”“一个通房,一个贱婢,一个哑婆。
”“你们串起来,就想定我的罪?”她说得没错。我们三个的证词太轻。
只要找不到皇孙线索,她仍能把事推给周嬷嬷。谢云霆看我。“孩子现在何处?
”我抿了下唇。“大人,孩子安全。”“但我要先知道,太子丢失的私生子,
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府。”顾婉清嗤笑。“你也配问?”我没理她。我看谢云霆。
“如果我把孩子交出来,下一刻所有人都会说,那女婴与本案无关。”“然后我照样死,
苏晚音照样死。”“奴婢命轻,但不是没脑子。”谢云霆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我一字一顿。“公开审。”“请东宫来人。”顾婉清猛地站起来。“不行!”她这声太响,
连陆若尘都看向她。谢云霆淡淡问:“顾夫人为何不行?”顾婉清意识到失态,立刻改口。
“此事牵涉皇家颜面,怎能在府中闹大?”我笑了。“夫人现在知道皇家颜面了?
”“栽给我的时候,您挺潮的。”谢云霆看了我一眼。我咳了一声,疼得脑子发昏。下一瞬,
门外有人来报。“大人,东宫詹事赵怀瑾到了。”顾婉清的脸彻底白了。我也愣住。
谢云霆却像早料到一样。他转身看向门口。“请。”我这才明白。他早就通知了东宫。
我不是唯一在拖时间的人。05赵怀瑾进来时,先扫了一眼佛堂。他穿着青色官服,
脸上没什么情绪。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低了头。“殿下有令。”“皇孙案,查到底。
”顾婉清扶着椅背,勉强站稳。“赵詹事,妾身冤枉。”赵怀瑾没看她。他看向我。
“你就是林清欢?”我点头。“是。”“你说真正包袱里是女婴。”“是。”“女婴在哪?
”我沉默。赵怀瑾也不催。他只道:“你若交出孩子,东宫保你不死。”我想笑。不死。
听起来很大恩。可我这些年听过太多这种话。夫人说听话便有饭吃。
世子说乖一点便抬你做姨娘。周嬷嬷说忍一忍便过去了。结果呢?饭里有馊味,姨娘是空饼,
忍到最后就是长凳上的血。赵怀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
而像在看一团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灰尘。皇权的威压犹如实质般压在我的脊骨上,
伤口崩裂的剧痛让我浑身战栗,但我死死抠住地砖,强撑着没有伏倒。“奴婢命贱,
东宫若想灭口,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却咬字极重,
“所以,奴婢不敢求东宫开恩,奴婢是在拿手里这副牌……跟大人赌命。
”赵怀瑾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半晌,他冷笑一声:“区区一个通房,也敢跟东宫谈条件?
”陆若尘皱眉。“林清欢,别不知轻重。”我看向他。“世子爷,您最好闭嘴。
”“您一开口,我就想起我以前瞎得挺具体。”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顾婉清忽然道:“赵詹事,她不肯交人,分明心里有鬼。”“说不定皇孙就是她偷走的。
”厉害。局面刚松一点,她立刻反咬我偷皇孙。赵怀瑾问我:“你怎么说?”我抬头。
“我要周嬷嬷当堂对质。”“还要查陆府三日前夜里所有出入门记录。
”顾婉清道:“府中门房早已说过,那夜无人出府。”我等的就是这句。“无人出府,
东宫的死婴怎么进来的?”她噎住。我继续道:“除非,记录是假的。”“或者,
陆府有不走正门的路。”赵怀瑾转头看谢云霆。谢云霆道:“陆府西墙外有一条废水渠,
通后巷。”陆若尘脸色更差。“我怎么不知道?”我心里冷笑。您不知道的可太多了。
顾婉清却很快稳住。“大宅院里有旧渠,并不稀奇。”“难道凭一条水渠,就能说我害人?
”我点头。“不能。”“所以我还留了一样东西。”顾婉清的手停住。
我对谢云霆道:“大人,哑婆屋后的槐树下,有一个陶罐。”“里面有那夜包袱上的血布,
还有一枚东宫长命锁。”赵怀瑾脸色终于变了。“长命锁?”“是。”那枚锁,
是我打开包袱时掉出来的。上刻一个小小的“宸”字。我当时不认识东宫物件,只觉得贵重,
不敢留在身上。我把它和血布一起封进陶罐。衙役很快去取。等待时,佛堂里静得难受。
苏晚音跪在我旁边,小声说:“清欢,对不起。”我没看她。“别对不起。
”“你活下来就行。”她哽了一下。“孩子……”“也活着。”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心里堵得厉害。我不是多善的人。那夜救孩子,一半是良心,一半是怕。
怕自己真的埋了活婴,以后一辈子睡不着。可现在看来,幸好我怕了。没多久,陶罐送到。
赵怀瑾亲自打开。血布已经发硬。长命锁被帕子包着,仍旧干净。他只看了一眼,
脸就沉下来。“这是东宫之物。”顾婉清立刻道:“既在哑婆屋后,
便说明林清欢早与外人勾结!”我笑了。“夫人,您急什么?”“锁上有血。
”“血上还有一点香灰。”我看向她的佛案。“您佛堂供的香,是顾家特制的沉水香。
”“整个京城,只您这里有。”顾婉清的呼吸乱了。赵怀瑾将锁交给随从。“验。
”顾婉清忽然退了一步。她看向陆若尘,声音发颤。“若尘,你信母亲。
”陆若尘脸上挣扎得厉害。他想信。但证据一件件摆出来,他也没法继续装瞎。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累。谢云霆忽然问:“林清欢,女婴在哪?”我知道不能再拖。
我抬手,指向院外。“就在陆府。”“藏在世子爷书房的密柜里。”陆若尘猛地看我。
“我的书房?”我轻声道:“对。”“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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