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瑶立刻按住他的手，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打过去，她要是逼着你骂我怎么办？”
顾行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
妈妈在一旁叹了口气。
“瑶瑶说得对，星棠从小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
“你现在哄，她只会顺杆爬。”
爸爸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她在礁石上多待会儿，杀杀她的傲气也好。”
“结了婚就要收心，哪能天天这么惯？”
我飘在房车狭窄的过道里，看着这对父母。
杀杀我的傲气。
他们总是喜欢用这种词来形容我。
22岁那年大学毕业。
我拿到了一家顶尖设计公司的offer，高兴地跑回家想告诉他们。
却看到沈星瑶红着眼睛坐在客厅里。
她的毕业作品被毙了，没拿到学位证。
妈妈一把将我的offer通知书塞进抽屉。
“你妹妹正伤心呢，你显摆什么？”
爸爸更是不耐烦。
“你从小就比瑶瑶聪明，有什么好骄傲的？”
那天我站在客厅里，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贼。
从小到大，只要沈星瑶不高兴，我的所有成就，就都成了罪过。
于是我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假装不在意……他们又觉得我冷漠。
顾行舟收回了拿手机的手。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倒数快开始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等跨年烟花放完，我就去接她。”
沈星瑶掀开毛毯，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也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顾行舟。
“毕竟是我出的主意，等会儿我亲自给她道歉。”
“她总不好再给你脸色看吧。”
顾行舟眉心稍微松开了一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胃不疼了？”
“吃了药好多了。”
沈星瑶笑得很甜。
“再说，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我可不想因为我，害你们结不成婚。”
她故意把“结不成婚”四个字咬得很重。
顾行舟脸色微沉。
“别乱说，婚礼筹备了一年，请柬都发出去了。”
“星棠肯定不会因为一个玩笑，就闹脾气不结婚的。”
他总是这么笃定。
笃定我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他肯给一个台阶，我就一定会顺着走下来。
去年清明，我们回乡下祭祖。
沈星瑶嫌弃山路难走，半路吵着要回镇上买奶茶。
他们一家三口和顾行舟就这么把车开走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半山腰那片连绵不绝的乱葬岗。
天黑透了，山里还下了暴雨。
我没有伞，手机也没信号，躲在一座破败的墓碑下面冻得浑身发抖。
直到半夜，顾行舟才打着手电筒找过来。
看到我满腿泥巴的样子，他第一句话不是道歉，而是。
“瑶瑶说你要留在山上拍素材找灵感，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
我浑身湿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我背下山，给我洗了热水澡，熬了姜汤。
然后抱着我说。
“星棠，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自愿留下的。”
“下次我一定先问清楚。”
可是顾行舟，你没有下次了。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朵绚丽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江面。
“开始了！”
沈星瑶兴奋地跳下床，拉着顾行舟往外跑。
父母也跟着出了房车。
所有人都站在江边，仰着头看着天空。
只有我低下头。
顺着烟花落下的光影，我清楚地看到了江心那个位置。
涨潮了。
原本露出水面的礁石已经被彻底淹没。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挣扎的人影，没有白色的婚纱。
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顾行舟仰着头，侧脸在烟花下忽明忽暗。
他突然开口。
“这烟花的颜色，和星棠婚纱上的碎钻挺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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