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福爱吃鱼6 ”近期上线的古代言情小说,是《他说我是废物,却不知我绣的是江山》,这本小说中的关键角色是江山图沈砚舟林婉清,精彩内容介绍:在宫里当差。”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内务府的。”内务府。那是给皇帝办事的地方。我心里咯噔一下。刘管家看我脸色变了………
作者“来福爱吃鱼6 ”近期上线的古代言情小说,是《他说我是废物,却不知我绣的是江山》,这本小说中的关键角色是江山图沈砚舟林婉清,精彩内容介绍:在宫里当差。”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内务府的。”内务府。那是给皇帝办事的地方。我心里咯噔一下。刘管家看我脸色变了……
废了。我是说,我这双手。曾经捏着绣花针能在绸缎上绣出蝴蝶翅膀上每一片磷粉纹路的手,
现在连筷子都握不太稳。你可能会问怎么回事,等等,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说——不对,
应该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是下着雨的那个晚上,雨大得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泼洗脚水,
我把最后一件绣品交到赵府管事手里,换了半袋子碎银子往回走。
刚拐进巷子口就被人从后面套了麻袋。我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麻袋有股牲畜圈里的臊臭味,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混着雨水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他们把我按在地上,
有人踩住我的手腕,然后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冬天踩断枯树枝。
那个疼,疼得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十根手指,一根一根,
全被掰断了。他们掰得很仔细,好像怕漏掉哪根似的。我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雨停了,
巷子里有野猫从我身边蹿过去,我闻到血腥味和垃圾堆的腐臭味混在一起。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巷子里,说真的,我真的以为。但人就是这么贱,
想死都死不成。我爬回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用胳膊肘撑着地面,膝盖磨破了皮,
爬了大概半个京城那么远。实际上没那么远,可能就两条街,但是那种感觉像是爬了好几年。
家。说是家,也就是城南租的一间破屋子,墙皮掉得比我脸上的粉还厉害。我用肩膀撞开门,
瘫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手。肿得像十根紫色的萝卜,有几根手指弯成不该弯的角度。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谁干的,真的不知道。直到第三天,春兰来看我。
春兰是我在绣坊时候的**妹,她慌慌张张推开门,看到我的手就哭了。
她说苏锦姐你怎么搞成这样,我说不知道,被人暗算了。她咬着嘴唇犹豫半天,
跟我说了一件事。状元郎要成亲了。娶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林婉清。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挺可笑的。因为我笑了一下,就那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春兰说苏锦姐你别这样,你笑得好吓人。我说没事,我没事。怎么会没事呢。我跟沈砚舟,
那个新科状元郎,在一起三年。三年啊。他从一个穷酸书生考到状元,
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手帕绢扇卖了钱供他读书赶考。冬天他手冻僵了写不了字,
我整夜握着他的手给他焐热。他说苏锦,等我考中了,我娶你过门。你猜怎么着。他考中了。
但他娶了别人。我用手肘夹着笔给他写了一封信,字歪歪扭扭的,比小孩子写的还难看。
我说砚舟,我手坏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托了个街坊送过去。等了两天,他来了。
带着两个随从,站在我屋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就皱眉头。他穿着锦缎袍子,
袖口绣着祥云纹,那纹样还是我以前教绣坊的绣娘们绣的——等等,不对,
那纹样就是我亲手画的。我画了整整三个晚上。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大概嫌屋里脏。当然了,
他那双靴子比我一个月的房租都贵,怎么能踩在这种地方。“苏锦,”他说,
“我们的事情就到这儿吧。”我说砚舟,我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那种看到坏了的东西、不值得修也修不好的眼神。
然后他回头冲门外招招手,一个丫鬟扶着一个姑娘走进来。那姑娘穿一身鹅黄色的裙子,
戴着金步摇,长得白白净净的,正拿帕子捂着鼻子。“这就是那个绣娘?”林婉清问。
沈砚舟点点头。林婉清打量我一眼,笑着说:“听说你手废了?那以后不能绣花了,
怪可惜的。”她还特意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看我的手。那个帕子捂得更紧了,
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我跟你说,我当时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
混着这个破屋子里发霉的味道,那种对比太强烈了。她身上是桂花味,我屋里是烂木头味。
林婉清直起腰,转头对沈砚舟说:“夫君,她这个样子,活着也是受罪。”沈砚舟垂着眼睛,
没看我。他说了一句。“废物。”就这两个字。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林婉清跟着他,
丫鬟随从鱼贯而出。门没关,风吹进来,把我桌上那封写废了的信吹到地上,墨迹早干了,
糊成一团。我在那儿坐了很久。天黑了也没点灯,就那么坐着。隔壁在炒菜,
油锅滋啦滋啦响,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叫了一声。你饿过肚子吗?
就是那种胃在抽搐、整个人都在发虚的感觉。但是我懒得动,动一下手指就疼。
我记得当时在想一件事。我在想,沈砚舟知不知道江山图的事。大概不知道。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你可能会问,江山图是什么东西?我的回答是,
那是我十岁开始绣、绣了将近八年才完成的一幅绣品。不是一般的绣品。
我师父——教我刺绣的那个老妇人,临死前把一张图纸交给我,让我照着绣。
她说这是前朝宫廷的舆图,上头标着山川、关隘、河道,还有一处藏宝的位置。
那个藏宝就是传国玉玺,前朝覆灭之后就不见了的那块玉玺。
当今天子找了二十年没找到的东西。我把那张图绣成了一幅丈二长的锦绣江山图。真山真水,
每一座山峰的走向、每一条河道的弯曲,全按图上来。玉玺的位置,
我用一根金线绣了一棵松树做记号。那棵树不大,藏在整幅图的群山万壑之中,
普通人看一百遍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但这幅图现在不在我手上。一个月前,
京里来了个南方的富商,姓周,说是要给宫里进献寿礼,满京城找顶好的绣品。
我那时候缺钱——沈砚舟赶考要钱,买纸墨、打点关系、还有他那一身见考官的行头,
样样都要银子——我就把江山图卖给了周富商。换了大概……等一下,
让我想想……好像是三百两银子。对,三百两。那幅图值三千两都不止。但是我急用钱,
周富商看出来了,往死里压价。没办法。沈砚舟不知道江山图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嘴里的“废物”,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指出玉玺位置的人。
他也不知道他娶的那个户部尚书千金,她爹林大人暗地里找了玉玺好几年,
到处搜罗前朝遗物。说回那天晚上。我在黑屋子里坐到后半夜,手指的疼一阵一阵的,
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周富商买江山图的时候,
好像提过一嘴,说他是受了京城一位大人的委托来寻绣品的。
他说那位大人要一幅压箱底的宝贝,寻常货色看不上。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躺在床上把这事翻出来琢磨,越想越不对。京城的大人。要找压箱底的宝贝。
看上了我绣了八年的江山图。你品,你细品。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用牙咬着扯开床头那个旧木箱子的锁。箱子里头有我师父留下的那叠旧图纸,还有几封信。
我师父不是什么普通绣娘,她年轻的时候在前朝宫里当差,专门给皇后贵妃绣凤袍的。
前朝亡的时候她趁乱逃出来,带出来几张图。她死之前跟我说,苏锦,
这些东西你要是用不上就烧了,别让它们落到旁人手里。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想,
师父大概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烫手。我翻了一遍,发现缺了一张。就是江山图的那张底图,
不见了。我记得明明放在箱子里的。上一次打开这个箱子——大概半年前,
沈砚舟还在我这破屋子里住的时候。他问我这箱子里是什么,我说是我师父的遗物,
都是些旧纸样。他当时笑了笑没说话。不会是沈砚舟拿的。他要有这心眼,
就不会蠢到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八成是林尚书的人。你等等,让我把时间线理一下。
江山图被周富商买走,是在两个月前。我手被废,是在三天前。沈砚舟成亲,
消息是春兰昨天告诉我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林婉清他爹林尚书找玉玺找了很久,
这件事京城官场都知道,春兰之前跟我八卦过。
如果林尚书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江山图里有秘密——他没拿到图,
因为图被周富商买走了——周富商大概是林尚书的人,但是周富商不清楚图的真正价值,
他只是奉命搜罗——不对,也不对,如果周富商是林尚书的人,
林尚书拿到图应该就到此为止了,犯不着来废我的手。除非林尚书拿到图以后,
发现上头绣的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需要绣娘来解读。
他们没想到周富商买图的时候根本没问过我这幅图有什么名堂。周富商就是个**,
拿了图就走人。林尚书那边打开图一看,傻了,满眼的山山水水,哪哪都长得差不多,
玉玺藏在哪儿根本不知道。所以才来找我。但是来的不是林尚书的人——来废我手的这批人,
手段太狠,不像官家的人办事。官家人办事不会这么糙。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林婉清。
你可能会说,一个大**哪来这么大能耐。我跟你说,能在京城这种地方当上尚书千金的,
没一个省油的灯。林婉清外头看着柔柔弱弱,圈子里头都知道她厉害。
去年有个丫鬟不小心洒了茶在她裙子上,第二天那丫鬟就被发卖到窑子里去了。
春兰的**妹在林府当过差,亲眼看见的。而且林婉清有动机。沈砚舟虽然娶了她,
但是以她的性子,肯定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掉。她知道沈砚舟在我这儿住了三年,
知道我是怎么供他读书的。她怎么能忍?一个尚书千金,夫君的前头女人是个绣娘,
还住在京城——就算手废了,人也还在。这不就是眼睛里揉沙子吗。
反正我越想越觉得是林婉清。但林尚书知不知道这事?
他要是知道他闺女把他找玉玺的关键人物给废了,估计得气到吐血。
写到这儿我都觉得这事儿太狗血了,像说书的编出来的。但是更狗血的还在后头呢。
算了继续。我手废了差不多半个月以后,春兰每天过来给我送点吃的。
我让她打听周富商的下落,她隔了两天回来说,周富商离开京城了,去了江南,
而且走得很急。我问怎么个急法,她说头天还在客栈里头跟人喝酒,
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走了,连订好的几件绣品都没拿。跑路了?春兰说苏锦姐,
你要找那个周富商,不如去找他留在京城的那个伙计问问。那伙计在城东开了间铺子,
卖些南货。我说行。第二天我裹了两层布在手上,那手还是肿的,
但骨头总算接上了——隔壁住了个跌打大夫,帮我正了骨,虽然正得不怎么样,
有两根手指到现在还是歪的。我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那种闷着的感觉让人烦躁。城东我很熟,以前给那边好几家铺子送过绣样。
我找到那间铺子的时候,里头正好没人,一个伙计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敲了敲门框,他猛一抬头,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买、买什么东西?”他揉着眼睛。
我说我不买东西,我找周掌柜。他眼神闪了一下,说周掌柜走了,回江南了。
我问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他说不清楚,他只是个看铺子的。我看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不看我,
就盯着我裹了布的双手。“姑娘,你手怎么了?”“没事,摔的。”他不说话了。
我往铺子里扫了一眼,架子上摆着些丝绸瓷器,没什么特别的。
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打开的包裹,上头积了一层灰。“周掌柜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比如绣品之类的。”“绣品?姑娘你是绣娘?”“以前是。”他哦了一声,
钻进后头翻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零碎的绣片,没绣完的花样,
线头都没收。周富商大概是把看不上的边角料留下了。我翻了翻,没找到江山图的影子。
意料之中,周富商不傻,那幅图肯定随身带走了。这时候铺子外头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另一个……等一下,那个人我认识。赵府的管家,姓刘。
赵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赵老爷在朝中做着什么官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家有钱得流油。
以前给他们家送过绣品,刘管家亲自验收的。刘管家看见我,愣了一下。“苏姑娘?
”“刘管家。”他打量我,目光从我脸上的淤青扫到手上的布条,眉头皱起来。
他说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说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他不信,
但是没追问。他问我还能刺绣吗。我说暂时不行,手伤了。刘管家沉默了一会儿,
说赵府一直在找好绣娘,夫人想做一幅大寿用的百鸟朝凤图,找了三个月没找到合适的。
之前收过我绣的东西,夫人一直念叨说那针脚绝了,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我笑了笑。
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的手,现在连一根针都捏不起来。
刘管家旁边那个中年人忽然开口:“你就是绣江山图的那个绣娘?”我愣了一下。
江山图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京城绣坊里头的人提过。周富商买图的时候,
我也没说过这幅图的名字。这个中年人,凭什么知道江山图?“您是?”“我姓孙,
在宫里当差。”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内务府的。”内务府。
那是给皇帝办事的地方。我心里咯噔一下。刘管家看我脸色变了,
赶紧解释说孙大人是他的朋友,一直在帮赵府搜罗绣品献给宫里。
他看了周富商留下来的那几块绣片,又听说了江山图的事,一直想找绣那幅图的绣娘。
“你怎么知道江山图?”我问。孙大人左右看了一眼,铺子里没有别人,
那个伙计被刘管家支到后头去了。他往我这边走了两步,低声说:“苏姑娘可知道,
周富商回江南的路上,船翻了。”我手一抖。疼的。“翻船?”“整条船沉了。
周富商没救上来,同行的人里头只有一个活下来,说他随身带的行李全没了。
包括那幅江山图。”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江山图没了?绣了八年的东西,就这么沉到江底了?
不对。船翻了,东西沉了,人死了。然后我的手被废了。这事正好撞在一起,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我说孙大人,您的意思是?“宫里也在找那幅图。”他说,“皇上的意思。
找了快一年了。”皇上也在找江山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皇帝知道江山图里头有玉玺的线索,但是没图就找不到玉玺。而周富商那条船,
说翻就翻了,连人带图一块儿消失——这也太巧了点。“周富商离开京城之前,
有没有人来见过他?”我问。孙大人想了想,说:“听说林府的二管事跟他喝过一顿酒。
”林尚书的人。“那二管事还在京城吗?”“不在了。周富商走的第二天,他也走了。
说是回老家,但是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好嘛。一个死了,一个消失了。线索全断了。
我跟孙大人和刘管家又聊了一会儿,他们问我江山图的具体模样,我没细说。
我只说那是一幅山水绣品,别的记不太清了。孙大人有些失望,但还是留了个地址给我,
说如果我记起什么,可以去找他。出了铺子,天果然下雨了。雨点子不大,
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我把手揣在怀里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江山图沉到江底了。
但我不需要那幅图也知道玉玺的位置——那幅图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绣的,
哪座山在哪儿、哪条河怎么拐,我记得比自己的掌纹都清楚。那棵金线绣的松树,
在雁荡山的东麓,三叠泉的北边,一块形如卧虎的岩石旁边。这些地名你可能没听过,
但它们全在那幅图上,全在我脑子里。所以林尚书的人废了我的手,却没拿到信息。
他们可能本来打算把我绑走逼问,但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林婉清的人抢先下手了。
林婉清不管什么玉玺不玉玺,她就是单纯想我死——不对,她想我生不如死。这倒有意思了。
父女俩目标不一样,一个要情报,一个要命。你可能会问,你一个手废了的绣娘,
就算知道位置又怎么样?我的回答是,手废了,嘴还在。而且孙大人这条线既然接上了,
内务府的人迟早会来找我。我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筹码。问题是,怎么活。
林婉清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来一次。她肯定还会派人来确认我到底死没死透。
沈砚舟那天来看我,说不定就是替她打前站的——想到这里我忽然特别恶心,
是真的生理上的恶心。他在门口看我的眼神,那个闻到霉味就皱眉的动作,
好像我是什么沾在他鞋底上的脏东西。我供了他三年,换来一句废物。算了不想这个了。
想到他我就气得手指更疼。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灯也没点。雨下大了,屋顶又漏了,
水滴答滴答掉在桌子上。我用胳膊肘把那几个破碗挪开,腾出一块地方,
摸黑咬着笔在一张纸上画——说是画,其实就是用牙齿箍着笔杆,整支笔都在晃,
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座山。雁荡山。东麓。三叠泉。卧虎石。金松树。
我把这些标在纸上,然后盯着这张丑得要命的图看了一个时辰。画得不好,但是信息是对的。
有了这个,就算我死了,至少有人能找到那个位置。我把纸卷好,塞进墙缝里。
墙缝里头还塞了个小布包,是我攒的几两碎银子。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几两碎银加一张破纸。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搬走。不能在这儿住了,这地方太显眼,
林婉清的人随时能来。我把碎银子裹进帕子里揣好,那张纸也贴身收着,
穿上一件最不起眼的灰布衫子,趁天还没亮出了门。去哪儿呢?京城这么大,我没地方去。
以前还有绣坊可以待,现在手废了,绣坊也不会要我。我想了一圈,
想到一个人——春兰说过她有个表姐在城北开了间小面馆,缺个洗碗的。不需要什么手艺,
有力气就行。我的手洗不了碗。但是春兰的表姐大概不会嫌弃,春兰能帮我说说情。
你想对了,我去投奔她了。那间面馆叫“徐记面馆”,开在城北一条巷子里,店面小得可怜,
挤一挤也就坐七八个人。老板娘姓徐,就是春兰的表姐,三十出头,守寡,
一个人撑着这间店。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手,说洗碗用热水行不行?我说行。
她说那你来试试。热水烫手。热水透过布条渗进去,那种又烫又痒又疼的感觉,不好形容。
反正第一天我洗了大概二三十个碗,布条全湿透了,拆下来的时候手指肿得比早上还厉害。
徐姐看见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给我烧了一锅热水加盐和花椒,让我泡手。
她说她死去的男人以前也是做粗活的,手上经常有伤,就用这个方子泡。泡着泡着,
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徐姐那个语气。就那种“我知道你不容易,
但我也不容易,咱们凑合着过吧”的语气。
我已经很久没被人当成人看待了——沈砚舟把我当废物,林婉清把我当眼中钉,
周富商把我当工具,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块用过了就扔的抹布。
但是徐姐给我烧了一锅花椒水,跟我说“你试试”。我在面馆后厨住了下来。说是住,
其实就是灶台旁边铺一床薄褥子。晚上灶台有余温,不冷,但是有股油烟味,
久了也就习惯了。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这个味道,头发丝儿里都是葱花味。
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以前绣花的时候,手指尖那种细腻的触感,滑滑的丝绸,冰冰的绣针。
然后醒来,闻到葱花和油烟味,手指传来钝钝的痛。那种落差,你懂吧?就像做了个好梦,
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泥里。但我没忘掉那件事。江山图还在我脑子里。林尚书想找玉玺,
皇帝也在找玉玺,而我手上有位置。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藏宝图,这是能让我翻盘的筹码。
我在面馆待了大概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托春兰打听消息,她隔几天就来面馆吃碗面,
坐下来跟我讲外头的事。沈砚舟成亲了,排场大得很,整条朱雀街都封了。
林尚书最近频繁出入禁宫,不知道在忙什么。内务府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有个姓孙的官员被贬了。听到最后一条,我心里一沉。孙大人被贬了?是巧合,
还是因为他也在找江山图?春兰说具体不清楚,只听人说孙大人得罪了什么权贵,
被下放到地方当了个小官。临走前他还去过一趟赵府,跟赵老爷谈了半个时辰。赵府。
刘管家。我想起来刘管家说过他一直在帮赵夫人找绣娘。赵府这种人家,门路肯定不少。
如果赵府跟内务府有往来,刘管家说不定知道孙大人为什么被贬。
我让春兰帮我带封信给刘管家。春兰说姐,你手写得了字吗?我说我咬着笔写。真的咬了。
这次写得比上次好一点点,大概因为练了一个月洗碗,胳膊和嘴的配合更熟练了。
信很短:“刘管家,贱妾苏锦,前番所言江山图一事,妾记起些许细节。如赵府仍有意,
可来人面谈。妾在城北徐记面馆后厨。”落款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锦”字,歪歪扭扭的,
像蚯蚓爬。春兰把信送到赵府,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说刘管家看完信立刻就问她在哪儿,
还说这两天就亲自过来。我说好,等着。等了三天。第四天中午,面馆快打烊的时候,
刘管家来了。他还带了个人,我的天。赵家大爷亲自来了。
赵家大爷叫赵……我忘了他叫什么了,京城人都叫他赵大爷,赵府的老爷。五十多岁,
四方脸,留着胡子,穿得很低调但是料子一眼就是好货。他进面馆的时候,
徐姐吓得差点把锅铲掉地上。赵大爷让我坐下,自己也坐下了。条凳上的油渍沾到他袍子上,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看了我的手一眼,开门见山:“苏姑娘,江山图里到底有什么?
”我也开门见山:“玉玺的位置。”赵大爷沉默了一会儿。面馆后厨传来徐姐切菜的声音,
咚咚咚的。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苏姑娘可知,
皇上对玉玺的执念已经到了什么地步?”我说不知道。“去年有个道士,
说自己在终南山见过玉玺,皇上派了两千禁军搜山。搜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道士的脑袋砍了。前年有个告老还乡的大臣,写了个折子说玉玺大概在某处,
皇上让他带路去找,找了半年花了几万两银子,又是空的,那大臣差点被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谁献上玉玺,谁就飞黄腾达。谁拿玉玺的事耍皇上,谁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了。赵大爷在掂量我是不是在撒谎。“我不需要您带我去找玉玺,”我说,
“我只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把我送进林尚书的视线里。活着进去,
活着出来。”赵大爷眼睛眯起来:“你跟林尚书有仇?”“他女儿废了我的手。
”我举起双手给他看,“他找人搜罗江山图,图的源头是我师父,师父死前把底图留给了我,
但是底图被人偷了。他想要位置,我死在巷子里最好——这是他们打的算盘。但是我没死。
”我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触动了赵大爷。也许是提到林尚书的时候,赵大爷的眼神变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赵家跟林家虽然是同朝为官,但是一直不对付。林尚书管户部,
赵大爷的弟弟管工部,两部常年抢银子,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反正赵大爷听完我的话,
捋了好一会儿胡子。面馆里静悄悄的,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火,
也在听我们说话——虽然她大概听不太懂。“行,”赵大爷终于开口了,“我帮你进林府。
但是我有个条件。”“您说。”“那幅江山图,如果真的沉到江里了,那是天意。
但是苏姑娘既然记得图上的信息,那这信息就是活的。我要你答应,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玉玺——通过赵家的手献上去。”他说得很直白。献宝之功,
他要分一杯羹。我说好。反正我对玉玺没什么执念,我又不想当皇帝。
我只想让林婉清和沈砚舟付出代价。让那个男人知道,他扔掉的不是废物,
是他这辈子唯一能让他飞黄腾达的钥匙。赵大爷说一言为定。他站起来的时候,
徐姐给他添了碗面汤,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喝。徐姐脸红了。你看,
这就是京城大人物的本事,喝口面汤都能让老板娘脸红。赵大爷走后,
刘管家留下来跟我细说计划。林尚书下个月要纳妾——等等,他这把年纪还纳妾?
五十多岁的大官,小妾能当他孙女。对象是城南一个商户的女儿,才十六岁。
林婉清为了这件事跟她爹闹了好几场,但是没用,林尚书铁了心要纳。林府办事,
肯定要布置一番。新房里头需要绣品,被面枕套帐子这些东西。林府的女眷会找人绣,
赵府可以帮我牵线,说我是“赵家新收的绣娘”——你可能会问,你手废了怎么绣?问得好。
我不绣,但是我可以“指导”。林府不知道我废了,只要我坐在那儿动动嘴,
做出指导的样子就行。进了林府,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刘管家走之前问我,
进了林府之后想做什么。我说我想看看林婉清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写到这里,
我忽然特别想笑。这整个计划糙得像个筛子,漏洞百出,但是管他呢,我现在手废着,
脑子又没废。而且你想想,林婉清最怕什么?她怕我又出现在沈砚舟面前,
怕她丈夫心里还惦记着我。但如果我直接出现在她家里,在她爹的纳妾宴上,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之下——她能怎么办?当场把我赶走?让人打死我?在赵家大爷的面子上,
她不敢。反而是她得赔着笑,装作不认识我。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手指不那么疼了。
过了差不多十天,林府的请帖果然送到了赵府。刘管家派人来接我,说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跟着赵府的女眷一道进林府。临出门前徐姐给我煮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说吃了再走。
我吃了,汤都喝干净了。葱花和猪油的味道,热乎乎地吞下去,很踏实。
轿子停在林府大门口的时候,我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红墙绿瓦,朱红大门,
门上的铜钉擦得能照见人影儿。门口站着两排家丁,穿的都是崭新的衣裳。
鞭炮碎屑铺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走在上面沙沙响。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和酒菜香,
混在一起还挺好闻的。我跟着赵府的女眷们往里走。那些太太**们不知道我是谁,
只知道我是“赵府请来的绣娘师傅”,客客气气地跟我点头。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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