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怀孕当天,我撞见丈夫的婚礼我怀孕了。拿到孕检单的第十七分钟,
我推开了云庭酒店三楼宴会厅的门。里面正放着婚礼进行曲。周屿站在花门底下,
穿着我早上刚给他熨好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那颗松了线的纽扣,是我昨晚坐在床边补上的。
现在,他低着头,把一枚戒指套进另一个女人手上。女人穿着白裙,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很快又笑了。“老公。”她声音不大,刚好够前排的人听见。
“清禾姐来了。”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有人回头看我,有人小声问:“这谁啊?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孕检单被攥得发皱。纸边蹭着掌心,疼得很细。我想把它松开,
手指却不听使唤。周屿脸色变了。他几步走到我面前,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也不是道歉。
他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半个小时前,
我还在医院走廊里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两遍,没人接。我给他发消息:你在哪?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他回得很快。【在见客户,晚点说。】那时我坐在医院长椅上,
旁边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哄奶。孩子哭得厉害,她一边拍一边笑,说“小东西,别急啊”。
护士把单子递给我,说:“孕五周左右,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累。”我低头看那一行字,
看了很久。结婚三年,我和周屿一直没有孩子。婆婆陈淑芬嘴上说不急,
背地里却逢人就叹气,说周家香火薄,说我身体寒,说现在的年轻女人娇气。
我以为这张单子能让她闭嘴。也以为周屿会高兴。直到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老公今天见的客户是谁吗?云庭酒店三楼,十二点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只以为周屿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也许是借钱,也许是公司出问题。来酒店的路上,
我还给他找理由。他最近确实忙。婆婆的复查费、家里的贷款、他前两年创业欠下的债,
一件压着一件。他脾气差一点,晚归多一点,我都能忍。可我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客户,
是一场婚礼。更没有想到,新娘会叫他老公。“说话。”周屿压低声音,伸手来拉我,
“先出去。”他的手碰到我手腕,我胃里突然翻了一下。我甩开他。动作不大,
孕检单却掉在了地上。纸轻飘飘落下去,正好停在他皮鞋边。周屿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僵住。许曼也看见了。她踩着细高跟走过来,裙摆擦过红毯,声音软得像要碎掉。
“清禾姐,你别误会。今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问她:“那是哪样?”许曼咬了咬唇,
眼泪一下就涌出来。“我和阿屿只是想给过去一个交代。我们没有领证,
也不会影响你们的婚姻。你别怪他,是我不好,是我身体不好,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今年了,
我只是想穿一次婚纱。”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前排一个中年女人低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怪可怜的。”我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不笑我怕自己吐出来。“所以,
”我看着周屿,“你穿着我给你熨的西装,拿着我们婚内的钱,在酒店给她办婚礼,
是为了让她没有遗憾?”周屿眉头皱起来。“林清禾,你能不能别在这里闹?”“我闹?
”“今天来的人都是曼曼的朋友,还有我公司的人。”他声音更低,
“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我盯着他。结婚三年,他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只有在觉得我“不懂事”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比如我发着烧,让他自己给婆婆热饭。
比如我说这个月信用卡快还不上了,能不能晚点给他弟弟转钱。比如我问他,
为什么许曼回国后,他手机总是扣在桌上。每一次,都是我不懂事。
许曼伸手去拽周屿的袖子,小声说:“阿屿,要不算了吧。清禾姐怀孕了,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别跟她吵。”怀孕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没站稳。
她看起来比我还委屈。周屿果然软了语气。“曼曼,你先回去坐。”许曼没动,
只看着我:“清禾姐,我真的没想抢你的东西。我和阿屿认识比你早,
如果不是当年我出国治病,他也不会……”“许曼。”我打断她。“你要是想叙旧,
可以等我离婚以后。现在他还是我丈夫,你这样叫他,我听着恶心。”她脸白了白。
周屿脸色沉下来:“够了。”我弯腰去捡孕检单,手刚碰到纸,周屿先一步把它捡起来,
攥在手里。“你干什么?”“先跟我出去。”他说,“孩子的事回家再说。”“还给我。
”他没还。我看着那张被他捏住的纸,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换鞋。
我问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客户约得急,别等他。婆婆在房间里喊我,说粥太烫了,
让我再吹凉一点。我一边应着,一边蹲下去替周屿擦鞋面上的灰。那时候他低头看手机,
嘴角有一点笑。我还以为是工作上的好消息。原来是有人等着做他的新娘。
手机在包里震起来。我没接。它停了几秒,又响。周屿也听见了,皱眉说:“先接电话,
别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我拿出来,是婆婆陈淑芬。我按了免提。
她尖细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林清禾,你死哪儿去了?我让你十一点半回来做饭,
现在都几点了?小屿说他中午不回来,你就不用管我了是吧?”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我看着周屿。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慌。“妈,我在外面。”我说。“外面?
你一个不上班的女人天天往外跑什么?我药还没吃,粥也凉了。你赶紧回来,顺便买点排骨,
小屿晚上爱喝汤。”我问:“他晚上还回家喝汤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我说,“我看见他了。”陈淑芬沉默了两秒,
很快又拔高声音:“看见就看见,你阴阳怪气给谁听?男人在外面应酬很正常,
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家顾好,别让小屿烦心。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周屿伸手要抢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妈,”我说,
“他今天不是应酬。他在办婚礼。”电话那头彻底安静。过了几秒,陈淑芬说:“你先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刚才更冷。“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外面丢人。”丢人。
这两个字像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发麻。我突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是怕丢人。
是这间宴会厅太闷,香槟味、花香、香水味混在一起,堵得我喘不上气。我把手机塞回包里,
对周屿伸手。“单子还我。”他盯着我:“林清禾,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冲动。我们回家谈。
”“还我。”“你非要这样?”“对。”他看了我几秒,终于把孕检单递回来。
纸角皱得厉害。我接过来,塞进包里,转身就走。身后许曼哭着喊了一声:“阿屿。
”周屿没有追出来。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缝隙看见他站在红毯边,被一群人围住。
有人在劝,有人在看戏,还有人拿着手机。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责怪。
像我毁了他的好日子。我回到周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陈淑芬靠在轮椅上,
腿上搭着毛毯,脸色沉得难看。大姑姐周岚坐在沙发正中,手里端着茶。
旁边还有两个我叫不全称呼的亲戚,
都是逢年过节来家里吃饭、走的时候还要顺两箱水果的熟面孔。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一进门,所有人都看向我。没人问我身体怎么样。也没人问孩子。周岚先开口:“清禾,
你今天太过分了。”我换鞋的动作停住。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男人在外面有点场面上的事,你当妻子的,应该给他留脸。你跑去酒店闹,
拍视频的人那么多,万一传到网上,小屿以后还怎么做人?”我看着她:“他办婚礼,
是场面上的事?”周岚皱眉:“不是没领证吗?曼曼身体不好,就圆她一个念想。
你都怀孕了,还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我扯了下嘴角。陈淑芬用力拍了拍轮椅扶手。
“你笑什么?你嫁进我们周家三年,我亏待过你吗?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你的?
现在小屿遇到一点事,你就出去丢他的脸。林清禾,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姓周。
”我站在玄关,手还扶着鞋柜。鞋柜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搬家时磕出来的。
我当时心疼得不行,用贴纸遮了半天。这个家里,大到沙发家电,小到碗筷抹布,
几乎都是我一点点添的。可他们说得像是在施舍我。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屿回来了。
他进门后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疲惫,像今天受委屈的人是他。“清禾。”他说,
“坐下谈吧。”我没坐。周岚把茶几上的文件推过来。“这是离婚协议。你先看看。
”客厅里很安静。我走过去,拿起那几页纸。第一行写着: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页写着: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第三页写着:女方自愿放弃经济补偿。最后一条,
黑字白纸。女方考虑到陈淑芬女士身体状况,
自愿继续承担其后续护理、医疗及生活相关费用,直至陈淑芬女士康复或离世。我看了很久。
久到周屿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只是暂时的。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公司那边也不稳定。
你先签,等孩子生下来,我不会不管你。”我抬头看他。“你让我净身出户,
还继续照顾你妈?”周屿避开我的眼睛。陈淑芬冷声说:“什么叫照顾我?
这三年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嫁进周家,不就是周家的人?”周岚接着说:“你现在怀孕了,
真闹上法院,对孩子也不好。听姐一句劝,女人别把路走绝。签了协议,大家脸上都好看。
”我捏着那份协议,纸页在手里轻轻发抖。不是怕。是气到手麻。
我问周屿:“这协议是谁写的?”他说:“律师朋友帮忙拟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没说话。我心里最后那点凉意,也终于落到底了。原来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不是被我撞破后慌了神。他早就准备好了。婚礼是给许曼的。债是留给我的。孩子,
是他们最后拿来拴住我的绳子。我把协议合上,放回茶几。陈淑芬盯着我:“签吧。别闹了。
”周岚把笔递过来。周屿站在旁边,声音放软了一点:“清禾,算我求你。今天的事先过去,
我们以后慢慢补偿你。”我看着那支笔。黑色签字笔,笔帽上还印着周屿公司的名字。
年会剩下的赠品,我拿回来放在抽屉里,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逼我签离婚。我没有接。
我只问周屿:“你确定要我签?”他沉默了一下。“这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我点点头。
“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我自己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周家欠我的东西,
该一笔一笔算了。2他们要我净身出户我说“行”的时候,周岚第一个笑了。
她把笔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一下子软下来。“这就对了。夫妻一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你先签,回头小屿也不会亏待你。”我低头看那支笔,没动。周屿看着我,像是怕我反悔,
补了一句:“你放心,孩子生下来,该给的生活费我会给。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先把手续办了,对你和孩子都好。”他说得很顺。像这几句话已经在心里练过很多遍。
我抬眼看他:“给多少?”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周屿愣住:“什么?”“生活费。”我说,
“你说该给的会给,给多少?写进协议里。”周岚皱眉:“清禾,你别钻牛角尖。
小屿是孩子爸爸,还能饿着你们娘俩?”我看向她:“那为什么不敢写?
”周岚的脸色难看起来。陈淑芬在轮椅上咳了一声。她这几年身体确实不好,
半边身子不利索。可她最会挑时候犯病。只要周屿在家,她喝水要人递,盖毯子要人掖,
连电视遥控器掉在腿边,也能喊我从厨房出来捡。这会儿她捂着胸口,喘得很重。
“我真是造孽。”她声音发颤,“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个媳妇回来,
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家都要被她闹散了。”旁边的二婶赶紧过去拍她后背。“淑芬,
你别激动,血压又该上来了。”陈淑芬顺势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她怀孕了,
我本来高兴。可她今天跑去酒店一闹,小屿以后在公司怎么抬头?人家许**身体不好,
就这么一点念想,她都容不下。”我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想笑。许曼想穿婚纱,是念想。
周屿想给她办婚礼,是体面。陈淑芬想让我继续伺候,是孝顺。只有我撞见丈夫娶别人,
是闹。二婶转头看我,语气带着责备:“清禾,不是二婶说你,女人怀孕了脾气大正常,
但也得分场合。男人嘛,有时候在外面应酬难免做点糊涂事。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我问她:“二婶,二叔也在外面办过婚礼吗?”她脸一下涨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问问。”我看着她,“如果二叔给别的女人戴戒指,你也会劝自己把日子过好吗?
”二婶张了张嘴,没接上。周屿不耐烦地揉了下眉心。“林清禾,
你非要把每个人都刺一遍才满意?”“我只是按你们的道理问。”“够了。”他声音冷下来。
“今天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但你也有问题。你不该跑去酒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看着他:“所以你觉得,错在我发现了?
”周屿沉默几秒。“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曼曼的情况你不知道。
”他说,“她家里出事,身体也不好,一个人在国外撑了这么多年。她只是想要一个仪式,
不是真要跟你争什么。”我点点头:“她不争,所以当着那么多人叫你丈夫?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陈淑芬睁开眼,狠狠瞪我。“你揪着一句话不放有意思吗?
小屿都说了没领证。男人心软,帮旧情人一把,你至于吗?
”我看着这个我照顾了三年的老人。三年前她刚出院,周屿公司资金断了,
家里请不起长期护工。是我辞掉工作,每天给她翻身、擦身、换药。她夜里疼,
我就坐在床边给她揉腿,揉到手腕发酸。她最开始也会拉着我的手说:“清禾,
妈以后不会亏待你。”后来她慢慢习惯了。习惯到一碗粥热了三遍,她都能嫌烫。
习惯到我少放一勺盐,她就摔筷子。习惯到她儿子在外面办婚礼,她还觉得我该忍。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那这条呢?”陈淑芬眼神闪了一下。
我念出来:“女方自愿继续承担陈淑芬女士后续护理、医疗及生活相关费用,
直至康复或离世。”“你们要我离婚,要我净身出户,还要我继续出钱照顾你。
”周岚立刻说:“话别说那么难听。妈这几年都是你在照顾,她习惯你了。再说她身体这样,
突然换人对恢复不好。”“所以呢?”我问,“许曼能穿婚纱,我负责换尿垫?
”周岚被噎住。周屿脸色有些挂不住。“林清禾,妈也是你妈。”“离婚以后还是吗?
”他看着我,语气硬了点:“你就算不认她,也要替孩子想想。你肚子里的是周家的孩子。
你现在跟我们撕破脸,将来孩子出生,户口、抚养费、上学,哪一样不用商量?
”我手指顿住。周屿太知道怎么拿捏我。他知道我从小父母离婚,跟着外婆长大,
最怕孩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以前每次争吵,他只要提孩子,我都会停下来。
哪怕那时候我还没怀上。周屿见我不说话,声音缓了一些。“清禾,
我知道今天对你打击很大。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把伤害降到最低。协议先签,
孩子你生下来,我会负责。你要是不签,真闹到法院,大家都难堪。
”周岚接着说:“而且你也得想想名声。酒店那么多人,你今天已经够冲动了。再闹下去,
网上的人才不管真相,只会说你怀孕了还发疯,跑去砸人家婚礼。”二婶也跟着点头。
“是啊,现在网上什么话都有。女孩子名声最要紧。”我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
忽然觉得这客厅比宴会厅还闷。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放着切好的橙子,边缘已经干了。
厨房传来电饭煲保温的轻响。阳台上挂着我早上洗的床单,还没来得及收。
这个家到处都有我的痕迹。可他们坐在我的沙发上,喝着我买的茶,商量怎么把我赶出去。
我拿起协议,又翻了一遍。“房子归男方,车归男方,存款归男方。”我抬头,“那债呢?
”周屿眼神一沉。“什么债?”“你创业欠的钱,你妈住院借的钱,还有你弟买车那二十万。
”我说,“这些年我还了多少,你记得吗?”周岚立刻打断:“清禾,说话要讲良心。
夫妻之间哪有算这么清的?你嫁给小屿,帮家里渡过难关,不是应该的吗?
”“那离婚怎么就算清了?”她一时没说话。我继续问:“协议里只写财产归他,
债务怎么不写?”周屿声音发紧:“那些钱本来就是婚内支出。”“婚内支出?”“不然呢?
”他看着我,“你这几年没住这个家?没吃家里的饭?”我差点笑出声。“周屿,
你欠银行的钱,是我吃饭吃出来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恼羞。“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当初是你自己说愿意跟我一起扛。”“对。”我点头,“我是说过。”我说这句话的时候,
陈淑芬正躺在病床上,周屿坐在走廊椅子上,眼圈红得不像话。他说公司账上没钱了,
说他妈不能断药,说他这辈子最怕自己没用。我心软。我拿出了婚前攒的八万块,
又刷了两张信用卡。后来是十万、二十万、三十万。每一次,他都说以后会还我。每一次,
陈淑芬都说房子会加我的名字。我以为一家人不用计较。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以为。
陈淑芬忽然又咳起来,咳得整个轮椅都在晃。周屿赶紧过去扶她。“妈,你怎么样?
”陈淑芬抓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我死了算了。我拖累你们了。清禾嫌我,
嫌我这个瘫子花钱,嫌我活得久。”“妈,你别这么说。”周岚转头冲我发火:“林清禾,
你满意了?非要把老人气出个好歹?”我站在原地,没有过去。以前只要她咳一声,
我就会去倒水、拿药、拍背。今天我才发现,她咳得再厉害,眼睛也一直在看我。
她在等我低头。我轻声说:“药在电视柜第二层,降压药白瓶,护心丸红盒。水壶里有温水。
”陈淑芬的哭声停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却不再动手。
周屿抬头看我:“清禾,你别这么冷血。”我反问:“我冷血?”他扶着陈淑芬,
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什么样?”“你以前懂事。”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我把协议放回桌上,拿起手机。
周屿立刻警惕:“你要干什么?”“看时间。”他盯着我,像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有酒店现场的视频。有陌生人发来的照片。
还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发来一段录音文件。我没有点开。我把手机扣回掌心,看着周屿。
“你们都觉得,我今天应该签?”周岚冷着脸:“不是应该,是这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二婶叹气:“清禾,别犟了。女人太要强,最后吃亏的是自己。”陈淑芬靠在轮椅上,
喘着气说:“签了,我还能认你这个儿媳。孩子生下来,周家也不会不管。”周屿看着我,
语气像在谈判。“清禾,别把最后一点情分耗光。”我看着他们。茶几上的协议摊开着,
笔帽已经被周岚拔掉。他们坐得很稳。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没退路。我把那支签字笔拿起来。
周岚的眼神亮了一下。周屿也松了口气。我却没有翻到签名页,
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协议最后那条护理费用。“这条是谁加的?”没人回答。
我又问:“让我继续承担费用,是你们商量好的,还是律师建议的?
”周岚不耐烦:“有什么区别?妈的身体摆在这里,你照顾了三年,情况你最熟。
”“所以你们连护工费都算好了?”她别开眼。周屿说:“现在请人太贵,
家里一时周转不开。等公司稳定,我会补给你。”“怎么补?”“林清禾,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要钱?”我抬头看他。他像终于抓住了我的错处,语气重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现实的人。是不是怀孕以后,觉得拿住我了?还是有人教你这么闹?
”“周屿。”我叫了他一声。他没应。我把笔放下,声音很轻。
“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签过什么吗?”3第一份证据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岚先笑了。
“三年前?三年前的事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清禾,你别故弄玄虚。”她说得轻松,
手却把茶杯握紧了。陈淑芬也不咳了,半靠在轮椅上看我。那双眼睛混浊,可一点都不糊涂。
周屿的反应最明显。他皱眉问我:“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我打开手机,
点进加密相册。密码是外婆的生日。这几年,我很少打开这个相册。每次打开,
都像把自己重新拖回那段最狼狈的日子。周屿创业失败,供应商堵到公司门口。
陈淑芬脑梗住院,医生一天催三次缴费。周岚哭着打电话,说她女儿要上私立幼儿园,
钱先借走应急。所有人都说只是暂时困难。只有我一个人把“暂时”还了三年。
我点开第一张照片,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这是三年前七月十八号,你写给我的借款确认书。
”照片里是一张白纸。纸角发黄,字是周屿亲手写的。借款人:周屿。
金额:人民币三十八万元整。用途:陈淑芬医疗费用及公司周转。承诺:一年内归还。
如无法按期归还,周屿名下婚房加林清禾为共同产权人。下面有周屿的签名。
旁边还有陈淑芬按的红手印。周岚的脸色一下变了。二婶凑过去看,嘴里“哎哟”了一声。
“还真有啊。”陈淑芬猛地坐直:“这算什么?一家人之间写着玩的东西,也能当真?
”我看向她。“当时你不是这么说的。”三年前,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哭。她说清禾,
妈知道你委屈。等妈好了,一定让小屿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你放心,这钱不是白拿你的。
我那时真信了。我甚至觉得写借条伤感情。还是周屿主动写的。他说:“清禾,
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没名没分地填窟窿。你拿着,心里也踏实。”现在想来,
那大概是他最会演的时候。周屿伸手要拿我的手机。我先一步按住屏幕。“别急,还有。
”我往后划。一张张转账截图出现在屏幕上。八万。五万。两万三。一万八。
每一笔下面都有备注。周屿公司货款。陈淑芬住院押金。周家房贷。周成购车借款。
周屿的弟弟周成平时不住这儿,今天也没来。他最会躲。拿钱的时候叫我嫂子叫得亲,
催他还钱,他就说自己压力大,先缓缓。我把截图划到最后一页。“到上个月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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