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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秘密在我心底压了三十年。外人只知道我蹲过十五年大牢，可谁也不清楚，

我和工友们在那场矿难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叫周老根，当年四十五岁，

在晋北那片深山煤矿里，下了二十多年井。巷道里的风往哪边吹，顶板是空是实，

我鼻子一闻，手一敲，心里就跟明镜似的，那是拿命攒下的本事。那天发生的事儿，

我到死都忘不了，因为它改变了我的一生。那是个中午，刚过三号风门，

我后脖子就猛地一紧，像是有根冰凉的针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风机嗡嗡地响，煤尘在矿灯昏黄的光柱里乱舞，

吸一口都喇嗓子。小林跟在我**后面，二十岁的年纪，走起路来脚底生风，

浑身都是我早就熬没了的朝气。他嘴里算着工钱，说发了钱先给家里老娘寄去一半，

剩下的攒着，再谈个对象。“根叔，你说咱这活再干几年能出头？”他笑着问，

露出一口白牙。我没回头，只敲了敲身边的煤壁：“好好干活，别东想西想。井下不比地面，

命只有一条。”大刘小我七岁，扛着风镐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说小王和老张请假请得真不是时候，六个人的活全压在咱们三个人身上，

队里催进度跟催命似的，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没看见，

头顶的碎渣正一小粒一小粒往下掉。不是平常那种干脆的落煤，是发潮、发空，

像是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吐出来的那种掉法。我停下脚步，想喊他们往后撤一撤，

先观察一下顶板。“老根，你咋不走了？”大刘问。我没理他，紧盯着顶板，

碎渣已变成块状……“撤，快往后撤！”我大吼一声。就在这一刻。脚下猛地一陷。

头顶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响，不是放炮，是山肚子里裂开的声音。整段巷道疯狂摇晃，

支护钢管发出要被拧断的尖啸，碎石、煤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下意识把身边的小林往怀里一带，死死压在身下，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硬邦邦的撞击，

疼的我几乎晕厥。灯灭了。风停了。连声音都被闷死了。等震动彻底歇下去，

世界只剩下死一样的黑，还有我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气。我摸出腰上的矿灯，

手抖了半天才摁亮。一道昏黄的光刺破黑暗，照得灰尘漫天飞。后路没了。

整条巷道被塌下来的煤和矸石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大刘？”我喊了一声，

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在……在这儿……”大刘声音带着哭腔，离我不远。“小林？

”小林哆嗦着应了一声，带着哭腔：“根叔……我怕！”还好，两个人都在，都活着。

我松了口气，随即心又猛地提了上来。我伸手摸遍全身，工装口袋，裤兜，怀里，

连一片饼干渣、一口水都没有。下井前急着赶进度，连水杯都忘在了更衣室。

我心里那个悔呀:为什么不多带一口水？为什么要赶着下井？哪怕迟来两分钟，

也能躲过这场灾难！大刘也慌了，翻着自己的口袋，越翻越抖:“老根，

没吃的……水也没有……完了，这下完了。”“闭嘴！”我不甘心，可自己也在发抖。

小林年纪轻，直接吓懵了：“那……那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举着矿灯，

照了照被堵死的路口，又照了照摇摇欲坠的残顶。没风，没信号，没吃没喝，

只有一片能把人吞掉的黑暗。我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沉得自己都陌生：“等着。

”可我们谁都没说出口那句话——要是等不到呢？2，黑暗里最煎熬的，不是安静，

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矿灯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晃来晃去，

照见满地碎石和断裂的风筒。风彻底断了，巷道里越来越闷，每呼吸一次，

都像吞进一口滚烫的煤灰。大刘靠在煤壁上，不停地抹脸，手一直在抖：“老根，咱敲轨吧，

敲轨地面能听见。”我点点头。井下传信号，敲轨道最管用。我捡起一截断掉的钢管，

对着巷子里的轨道一下一下敲。——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是求救的老规矩，

也是我们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唯一指望。声音在封闭的巷道里弹来弹去，空荡荡的，

像打进了无底洞。三个人屏住呼吸，等着外面的回应，生怕错过一丝声响。一秒，十秒，

一分钟。什么都没有。““我来试试！”大刘一把抢过钢管，接连猛敲。还是没有回应。

没有敲击声，没有钻机声，没有人喊，连风的声音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比坍塌更让人绝望。小林嘴唇发白，小声说：“是不是……他们没听见？”我没说话。

干了二十多年矿工，我比谁都清楚，这么大的塌方，地面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还没挖到这里，

或者，暂时挖不进来。大刘开始坐不住，来回踱步，踢着脚下的煤块，满脸焦躁。“水呢？

谁身上还有水？”没人应声，我们三个翻遍了所有口袋，只翻出半包压扁的烟，一个打火机，

几把小刀，再没有别的。我把烟和打火机推到一边，井下不能随便点火，

这点规矩我比命都看重。“省着力气，别说话，别乱动，等。”我沉声说。可饿，

是从天黑透的时候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胃里空落落的，后来慢慢变成灼烧感，

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小林年轻，扛不住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越来越差。“根叔，

我……我有点晕。”我把矿灯往他脸上照了照，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典型的饿狠了。

大刘也开始咽唾沫，声音大得刺耳：“老根，再这么等下去，人会饿死的。”我没看他，

盯着堵死的路口。“不等，还能咋样？”他张了张嘴，没敢把话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井下这种地方，真到了绝路，人是能变成畜生的。矿上的人都知道，

这里曾真实发生过一件事：一座私人煤窑塌方，困住了五个人。等到救援队打通通道时，

活下来的只有两个………我闭了闭眼，把那点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再等等，总会有人来的。

可那天夜里，我睁着眼熬到矿灯发烫，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我们被困住的时间已经悄悄过了十几个小时。而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3，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刻度。不知道是过了十几个小时，还是二十几个小时。

巷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氧气像是指缝里的沙，一点点漏光。每一次呼吸，

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小林已经不再喊饿了，他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渗出的血丝凝成了黑紫色的痂。

大刘的状态更糟。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老婆的名字，一会儿骂队长黑心。“老根，

你听见没？外头有动静！”大刘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堵死的巷道。

我侧耳听了半天，只有我们三个粗重的呼吸声。“没有，大刘，你听错了。”我沉声说。

“有！肯定有！是钻机！他们在救我们！”大刘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手去扒那些巨大的矸石。

指甲翻起，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别扒了！没用的！”我冲过去把他拽回来。

大刘瘫坐在地上，眼神从狂热瞬间变成死灰：“老根，我们会死在这儿，对不对？

我们会变成干尸，烂在这儿，没人知道……”我也怕，怕得浑身发冷。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把折叠刀，是平时用来割电缆皮的。我的手触到冰冷的刀柄，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我看向小林，他还那么年轻，还没娶媳妇，还没孝敬他娘。我又看向大刘，

他眼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野兽般的光。那光让我心惊肉跳。“都别动！保存体力！

”我吼了一声，试图用威严压住那股在空气中弥漫的邪念。4，又熬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饥饿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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