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赵明 第1章 新书《小雨赵明》小说全集阅读

砂锅盖掀开的瞬间，我就知道出事了。腥味里裹着一股苦——胆汁的苦。

婆婆头都没抬：“给你补补，多喝点鱼汤下奶。”我闻到的不是补，是毒。

女儿小雨十个月大，白白胖胖，这几天只是咳了几声。婆婆嘟囔“孩子咳了得吃药”，

我转身去倒了杯温水。下午两点半，小雨突然尖叫着哭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哼哼唧唧，

是被人拿针扎一样的尖叫。我冲进卧室，抱起来一摸——浑身滚烫。三十九度二。嘴唇发紫，

呼吸像拉风箱。我拼命想今天哪里不对。没吹风，没接触病人。

唯一不一样的——中午她喝了几口鱼汤。“妈，鱼汤里你放了什么？”婆婆走进来，

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就放了姜、葱、盐。”“鱼胆呢？”“摘了。你这孩子怎么不信人。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又飞快移开。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凉。我没时间争辩，

扯过一条毯子把小雨一裹，抱起来就往外跑。我不知道，这一跑，就是噩梦的开始。

—1鱼胆惊魂急诊室是我上班的地方。刘姐看我脸色，二话没说开了绿色通道。

抽血化验——结果都正常。但小雨越来越蔫，不哭不闹，就那么躺着，眼睛半睁着。

到了晚上八点，她开始吐。第一次吐奶，第二次吐水，第三次吐出了黄绿色的胆汁。

腥苦腥苦的，一闻就知道是什么。吐完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张着嘴，无声地一合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喘气。我摸了一下尿不湿——干的。

整整六个小时没有一滴尿。我知道，肾脏出问题了。“妈，你到底在鱼汤里放了什么？

”婆婆站在卧室门口，嘴唇开始哆嗦。她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围裙角。

“我……我就放了点姜……”“鱼胆呢？

”“我……可能没摘干净……”她又看了一眼垃圾桶，又迅速移开。我冲进厨房，

把垃圾桶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又把灶台上的调料盒翻了一遍——没有。

最后我端起那个砂锅，用筷子拨开姜片和葱段。在锅底的残渣里找到了半颗已经煮烂的鱼胆。

墨绿色，苦味刺鼻。我的腿当场就软了，伸手扶住灶台，指甲嵌进木纹里。我抱起小雨，

疯了一样冲出门。这一次，我不会再信任何人了。—2生死签抢救室。

刘姐看了一眼化验结果，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跟你绕弯子。马上安排血浆置换和血液透析，

你先签字。”就是把孩子的血抽出来洗一遍再输回去。十个月大的血管，

扎进去像找一根线头。不签，就是死。我签字的手在抖，可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纸都快戳破了。走廊尽头，赵明跑过来了。衬衫一半扎在裤腰里，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

身后跟着婆婆，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在哆嗦。“晓珩……孩子怎么样了？”我没回答。

我蹲在ICU门口的地上。手里攥着小雨的一只小袜子——粉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

赵明蹲下来，手搭在我肩膀上。“妈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听村里人说鱼胆能明目，

就想着给小雨补补眼睛——”“赵明。”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儿子现在在里面做血浆置换。

你跟我说‘补补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出话。我站起来，走到走廊另一头，

拨了我妈的电话。“妈，你来一趟。小雨出事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呼吸声突然重了。然后她问了一句话：“要不要我带上户口本？”“带上。

”—3日炼狱小雨在ICU待了七天。第一天，血浆置换。

我隔着玻璃看她——那么小一个人，身上插了五六根管子。脸上罩着呼吸机，胸口一起一伏。

我不敢眨眼，我怕我一眨眼，那起起伏伏就停了。第三天，小雨突然抽搐。

脑袋一抽一抽地往后仰，眼睛往上翻，只露出眼白。脑电图说毒素影响到中枢神经了，

轻度脑水肿。我站在ICU门口，看着护士把甘露醇一管一管推进小雨体内。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印子。赵明这七天来过三次。第一次待了十分钟，

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第二次来，我闻到他领口有香水味——不是我用的牌子。我没问。

没力气问。第四天，刘姐从ICU出来，摘下口罩。“尿量开始恢复了。虽然少，

但是好兆头。”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想说谢谢，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是点了点头。第七天，

撤掉呼吸机。小雨自己呼吸了四个小时，血氧一直稳稳地停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隔着玻璃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我读出那个口型：“妈——妈。

”眼泪砸在探视窗玻璃上，止不住。转出ICU那天晚上，我妈在医院陪我。

她给我带了换洗衣服，还熬了一锅粥，我一口都吃不下。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晓珩，

想好了吗？”“想好了。”“你要是走这条路，我不拦你。但你想清楚——值不值得。

”我看着病床上睡着的小雨。她的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哪怕睡着了也不松开。“值得。

”—4终身枷锁小雨住院两周后出院。诊断书上写了一大串。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肾的“省水”功能坏了，建议长期随访。什么意思？

正常人的肾能把水分回收回来，你一天喝两升水就够了。但小雨的肾干不了这个活了。

她每天至少要喝一升水，每隔一小时就要换一次尿布。不能吃太咸，不能剧烈运动，

不能发烧。她才十个月大。这些“不能”，她要背一辈子。肾内科黄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关了门。她指着B超屏幕说：“正常十个月婴儿的肾皮质厚度七到九毫米。

”“小雨左肾四毫米，右肾四点五——肾脏已经缩水，再也长不回来了。”她摘下眼镜，

看着我：“我跟你说实话。”“控制得好，三十岁左右可能得透析。控制不好，

五年内就是尿毒症。”五年。我走出办公室，从口袋里掏护手霜。一捏——“噗”的一声，

膏体从盖子缝挤出来，糊了一手。黏糊糊的，像我的命。我没擦，就那么走回病房。

小雨在睡觉。呼吸很轻很慢，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手上还扎着留置针，

小小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我坐在床边，走廊里有小孩在哭，

轮子轧过地砖缝发出咯噔声。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我握住小雨的手。没说话。

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5婆媳决裂婆婆在小雨出院后第三天回了老家。

不是她主动走的，是我让她走的。那天早上我给小雨喂药。五种药碾成粉末混在奶里，

一勺一勺喂。小雨不肯吃，哭，挣扎，药粉糊了一脸。婆婆站在旁边：“晓珩，药太多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知不知道小雨为什么吃这么多药？”婆婆不说话了。

“因为你给她吃了鱼胆。一颗鱼胆，害得她肾衰竭，一辈子都要吃药。”婆婆的脸涨红了，

像蒸熟的螃蟹。“我不是故意的！我听村里刘婶说鱼胆能明目——”“那你去问她，

有没有给她的孙子吃过？”我声音很大，小雨被吓哭了。那哭声尖尖的，

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婆婆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我听见她嘟囔：“我真不知道……那个刘婶说能明目……”声音又碎又小。

赵明晚上回来，没开灯。“陆晓珩，你今天吼妈了？”“我吼她了。她给小雨吃鱼胆的时候，

你怎么不吼她？”“她又不是故意的——”“赵明，你能不能换一句话？每次你妈做错事，

你都是这一句。”“上次她把洗衣液当洗洁精倒进汤锅，你也说不是故意的。

”他咬了咬牙：“你够了。妈已经很难过了——”“她哭？小雨做血浆置换的时候，

我哭了吗？”“她的肾缩成四毫米的时候，我哭了吗？”赵明没说话。“明天送妈回老家。

她在这里，我不放心。”“你保证不了。”他张了张嘴，转身去了婆婆房间。

我听见婆婆在里面哭，赵明低声安慰：“妈，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我抓起遥控器砸在地上，电池弹出来，滚到他脚边。

然后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6电影票秘密日子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漏。赵明越来越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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